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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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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五)

直到出將軍府,姩姩還在想這件事。

蘇景臣的意思是先看這支私衛分別有哪些人在做打算,能不動盡量不動用,以免發生不可預估之事。

姩姩也這樣認為,這件事一旦被知曉,皇帝不可能不對他們起疑心。

定了定神,她松了松一直攥緊的蔥白細嫩的手指。

接下來,她只要在這裏呆到男主成功登上帝位就好,阿兄他們有了準備,這次也必然不會戰死沙場。

想到這些,姩姩心裏松快了些,好不容易來一次古代的長安,她還是要在這後面的日子好好逛逛的。

“姐姐想什麽呢,咱們到啦。”

回過神來,段靖雪睜著圓溜溜的眸子看她,一只手還扯了扯她的袖子。

“啊,到萬鶴樓啦。”

姩姩掀開窗簾往外看,果然車外是一家裝修的富麗堂皇的古風酒樓。

“萬鶴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裏面的飯菜也十分有名,包廂要提前預定才行,姩姩一會兒可要嘗嘗長安最負盛名的葫蘆雞、妃子笑。”蘇景臣一邊笑著解說一邊體貼的站在馬車腳凳旁將自己的弟弟妹妹扶下來。

“姐姐有口福了,我們要嘗一次可不容易呢。”段靖雪鼓著小臉羨慕道。

這酒樓距離高陽王府並不近,京中權貴眾多,包廂都需要提前預定,所以他們一年裏能吃上的次數並不多。

姩姩彎了彎唇,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酒樓裏的小廝引著他們上了二樓的包廂,包廂的位置很好,推開窗就能看到寬闊的護城河,河中水源充沛,還有三三兩兩的游船。

晌午的陽光灑在裝扮精美的游船上,河岸邊柳樹新發出嫩芽,倒映在澄澈的河水裏,影影綽綽,水面好似撒著碎金,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午後一派歲月靜好的光景。

“說起來,護城河裏允許游船行駛還是景王爺的主意。”

蘇景臣就坐在她旁邊,看妹妹伸長脖子往窗外看,還以為她是對游船感興趣:“我們一會兒用完了午膳可以去坐游船逛逛。”

姩姩的註意力完全放在了蘇景臣說的第一句話,她楞了一會兒,出聲問自己的哥哥:“景王爺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蘇景臣原本微笑著的表情凝滯,他想起姩姩這些天都和景王爺待在一起,心中瞬間警鈴大作:“阿妹問他做什麽?”

姩姩回頭看見自己兄長的表情,心中明了他的顧慮,她風輕雲淡地說:“沒什麽,就是隨便問問,我雖是景王爺護著回來,一路上卻與他交談並不多,阿兄突然提起他,就想問問。”

她的目光又放在了不遠處的游船上:“護城河裏放游船,好奇特的想法。”

有點像現代發展旅游業,謝長薄真是個接地氣的王爺。

蘇景臣仔細觀察自己妹妹,見她雪白的小臉上一片平靜,黑葡萄般的圓眼中是單純的好奇,心中的戒備少了些。

“景王爺是個很厲害的人,”他眸中滿是欣賞地道,“他文韜武略都十分不錯,多次領兵擊退造反的叛軍,可以說京城能有如今的安穩,他功不可沒,且作為皇子,他體恤百姓,外城取消宵禁,允許商販貿易往來就是他給聖上的建議。”

蘇景臣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不說景王爺的身世,畢竟女子一向心軟,若是妹妹因此對景王爺產生憐憫之心就不妥了。

“阿兄對他很崇拜嘛。”姩姩回眸看自己的兄長,漂亮的眼中盡是揶揄的靈動。

“京中誰不崇拜景王爺啊?”段靖雪插嘴道,“可惜他是老二,不然我覺得他做太子還差不多。”

“靖雪慎言!”蘇景臣忙嚴肅呵斥道。

段靖雪做了個鬼臉不吭聲了。

“阿姐確實不能亂講,被外人聽到就糟了。”段靖軒皺著包子臉道。

蘇景臣也借此機會對姩姩叮囑道:“當今聖上屬意太子,但是景王爺的勢力同樣不容小覷,舅舅與我都是純臣,陛下的旨意才是最重要的。”

蘇景臣也不確定最後登位的人會是誰,聖上雖沒有換太子的打算,但是對景王爺也十分寬厚,且若是單論能力,景王爺無疑在太子之上,皇權之爭,他們這些臣子稍有不甚就是滿門抄斬,還是明哲保身比較合適。

“嗯,我知道了嘛阿兄。”姩姩撇了撇嘴,她又不是傻子。

幸好在回長安前她就和謝長薄提了分手,現在她的親人都在身邊,諒他也不敢胡來。

門外響起了不大不小的敲門聲。

段靖雪興奮喊道:“進。”

是送菜的來了。

雕花木門被推開,小廝身後跟著一串身穿襦裙的少女,她們每人手上都端著木質的盤脫,魚貫而入,在八仙桌上整齊美觀的擺好飯菜。

然後對他們恭敬的鞠了一躬後又轉身靜悄悄地離開。

因為他們本身有貼身的婢女仆從布菜服務,所以這些侍女上完菜就會離開,姩姩覺得這個服務態度很有後世某某撈的感覺。

四人的註意力很快被飯菜吸引,終止了剛才那個有些禁忌的話題。

姩姩吃了小半碗飯就飽了,實在是菜肴太好吃,她有些撐了。

“好了鶴羽,我吃飽了。”她對還要給她夾菜的少女輕聲道。

其實她現在還是不太習慣每頓飯都有丫鬟布菜,因此也只是在人多的時候入鄉隨俗一下,平日裏都是自己夾菜。

“是,小姐,”鶴羽收回握著筷子的手,她猶豫了一會兒,附在姩姩耳旁輕聲道,“小姐,王爺讓您去三樓冬洛包廂見他。”

姩姩還握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她對這件事早有準備,因此只是驚慌了一小會兒就面色如常的小聲拒絕:“你告訴你阿兄,我不去。”

“王爺說您若是想讓所有人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就不要去。”鶴羽為難地咬唇,她是小姐這邊的,可是兄長傳達王爺的旨意她又不能當不知道。

姩姩聞言心裏氣惱。

謝長薄真可惡,竟然連她的行動都預判到了。

罷了,就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後勸他一次。

姩姩起身,借口去如廁,跟著鶴羽上了三樓的包廂。

萬鶴樓一共有三層,三層的包廂即使有錢也訂不到,都是些權貴之流才能訂到的私人包廂。

而冬洛包廂就在三樓最裏面的位置,門外守著身穿玄色錦袍的飛麟衛,見她前來,恭敬地向她行禮後輕敲房門。

“進。”

屋內傳來少年清冷悅耳的聲音。

姩姩推門而入,走了幾步就看到坐窗邊矮榻上正在飲茶的白衣少年。

他們昨日才分別,今日再見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謝長薄聞聲擡眸看她,墨眸中浮起點點笑意,英俊的臉上掛著一慣的溫和笑意,只是唇角在見到她時微不可查地擡得更高。

面前的少女作京城中最流行的打扮,緋色的襦裙襯得她小臉氣色更加紅潤,烏黑的杏眸仿佛滲著水光,靈動活潑,如雲的烏發挽起,額間的一抹花鈿精致好看。

她此時睜著圓圓的杏眼看他:“不知王爺找我有什麽事,阿兄他們還在下面等著我呢。”

竟是連裝都不想裝一下了。

謝長薄被她氣笑。

還從沒有人這樣對過他,她是不是覺得到了京中不用再有求於他就可以這樣肆意丟掉他了。

沒有這樣的道理,他想得到的永遠都不可能跑掉。

“過來。”

他沈聲命令道。

姩姩最討厭的便是他這般不顧她意願的話語。

因此只是抱著手臂,不耐地對他翻了個白眼:“王爺您有事說事,我就不過去了。”

少女的臉蛋紅潤細膩,睫毛的影子投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像兩把小扇子,即使是做出這般失禮的舉動,在謝長薄看來依然是可愛至極。

他用纖長的手指支著自己的下頜,桃花眼似笑非笑道:“小姑娘不要做這麽失禮的表情。”

“你管我!”姩姩想也不想地跟他嗆聲。

她眨巴著明亮的圓眼,纖長的睫毛撲閃,眼裏流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像只偷腥的小貓:“王爺今日來不會是要告訴我陛下不同意的事情吧。”

除了這件事,她想不到謝長薄還有什麽要見她的理由,而且她覺得謝長薄並不很喜歡她,他想娶她只是看中了她身後的權利,現在還增加了那二十四箱黃金的砝碼。

因此她故意去戳他的痛處:“我早就說了,陛下是不可能答應我們的婚事的,若說太子殿下想娶我陛下還有可能答應,當然,就算是太子想娶我我舅舅他們也不會答應。”

少女的聲音軟糯又天真,還透著一絲洋洋自得,在午後的廂房裏像一把殺人於無形的利刃,殘忍地劈開包廂裏歲月靜好的假象。

謝長薄明明聽過比這難聽數倍的話,但此時此刻他的心口卻好像被撕裂開來,少女口中那一個個天真又無辜的文字好像一柄柄鋒利的小刀,紮得他心臟鮮血淋漓,刻骨的痛從他的心口蔓延至全身。

他隱在衣擺下的左手微微顫抖,手背青筋暴起,像是盤虬的樹根,竭力壓制著爆發的情緒,唇角扯得越來越平,臉色也不受控制的陰沈下來。

偏偏少女好似看不懂臉色的稚童,眨著那雙無辜又漂亮的杏眼瞧他,粉嫩的唇瓣繼續吐露著傷人的字眼: “王爺,放棄吧,沒有親人祝福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還是早些回頭是岸,若是你想收回那二十四箱黃金,我隨時都可以歸還。”

姩姩絞盡腦汁地想著那些可能惹他生氣的話。

她承認,她這般諷刺他是因為這一路上謝長薄不顧她意願的強迫,那時她為了保命不曾反抗,今時不同往日,謝長薄若想動她也得考慮她的親人同不同意。

“王爺您想得到自己要的東西靠女子算什麽本事,有種自己努力呀,難道你還想軟飯硬吃不成?”

姩姩說完她想到的最後一句諷刺對方的話,謝長薄依然沒有反駁她,只是一雙桃花眼黑沈沈地盯著她,雙眼深邃幽暗若寒潭,讓人心底滲得慌。

明明是他坐著她站著,姩姩卻感覺仿佛是他在居高臨下地打量她,面無表情的樣子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屋內的空氣都因此凝滯起來,沈悶得不像話。

姩姩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們所處的環境是封建王朝,而她因為不滿而發洩的對象並不單純是喜歡強迫她的前男友,而是封建王朝的統治階級,即使有她的親人撐腰,對他而言也只是稍微麻煩了一些。

如果惹怒了對方,他真得會要了她的命。

想明白了這一點,姩姩剛才還揚揚得意的小臉瞬間僵硬起來,她理直氣壯的眼神開始變得飄忽不定,不敢再去看對方的表情,她垂著濃密卷翹的睫毛,絞著自己細白的手指,悄咪咪地向後挪自己的繡花鞋,想趁謝長薄不註意趕緊跑出去。

謝長薄滿腔的怒火在瞧見小少女自以為隱蔽的小動作時洩了個幹凈。

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實在不知該拿她怎麽辦。

往常若有人敢對他說這些話,只怕現在墳頭草都有一米高了,可是姩姩總是能輕易的左右他的情緒,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大忌。

謝長薄眼裏流露出一抹陰狠,姩姩若不是高陽王的外甥女,他一定親手了結了這個隱患。

“姩姩過來,”他對她招招手,薄唇勾起,“別讓我說第三次。”

少女悄悄後移的身子僵硬在原地,她怯怯地擡眸瞧他。

少年的情緒管控能力很強,他英俊的臉上又掛上了溫和的笑容,周身恐怖的威壓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三月暖陽般慵懶和煦的氣質。

如此平易近人。

但姩姩知道這都是假象,平易近人說明他本來就不近人。

這次她不敢再嗆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磨蹭著步子到他身邊。

才剛進入他的範圍,謝長薄擡手抓住她纖細伶仃的手腕,用力一拉,姩姩就像一只單薄的蝴蝶,翩飛在他懷裏,被他用另一條有力的臂膀鎖住。

姩姩只覺得抓住自己手腕的大掌好似鐵鉗一般,她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叫聲,用濕漉漉的杏眼可憐巴巴地去瞧謝長薄:“王爺,你弄疼我了。”

謝長薄聞言松開她的手腕,轉而捏住她尖尖的下頜,眉眼微斂,眸中神色叫人琢磨不透,唇邊的笑痕卻加深了些:“怎麽現在裝起可憐了呢?卿卿,你剛才的膽子哪裏去了?”

他放在腰間的掌心幹燥又溫熱,燙得姩姩心尖顫抖,她的下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節的粗繭,摩挲的她細嫩的皮膚產生輕微的刺痛。

姩姩圓鈍的眼睛更紅了,微微垂下的眼尾滴落下透明的水珠,顯得一雙杏眼更加楚楚可憐。

她垂著長睫不敢吭聲,心中期盼謝長薄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計較。

少年也不再說話,只是用鉗著她下頜的那只手的指腹去蹭她嬌嫩的唇瓣,目光粘稠而灼熱,像是即將把獵物吞吃入腹的猛獸。

姩姩感覺自己的精神在一寸寸的被淩遲,她實在受不了這樣壓抑陰沈的氣氛,粉唇微張,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道:“對不起,我剛才不該說那些話。”

謝長薄摩挲著她唇瓣的指腹微頓,似笑非笑道:“你是第一個跟我道歉的人。”

比他地位高的人不會向他道歉,比他地位低的人道歉前就沒命了。

“姩姩,”他好似將她的名字含在唇齒間玩弄,悠悠感慨,“你可真是個寶貝。”

說完,他就將她的下頜擒住,淡聲命令道:“張嘴。”

姩姩楞住,下意識順從地微啟唇瓣,猩紅的舌尖竄入毫無防備的口腔,帶著少年獨有的薄荷般清涼的味道,他將她的唇舌當成了攻城掠池的陣營,從舌尖吮吻到舌根,迫得姩姩不得不將唇瓣張得更大,被迫吞咽他的津液。

少女濃密的睫毛撲閃,腦中陣陣眩暈襲來,紅彤彤的杏眼溢出更多晶瑩的水光,舌尖傳來陣陣麻意。

謝長薄攪弄著所有他能勾到的地方,甚至包括少女細嫩的喉管,姩姩忍不住想要幹嘔,紅透的眼尾溢出更加多的淚水,她後知後覺的升起一股窒息般的恐懼。

直到過足了癮,謝長薄才喘息著去舔吻她柔軟的唇瓣,聲音嘶啞地揶揄道:“糖醋鯉魚的味道。”

姩姩知道他在說自己中午吃了什麽,但她已經沒有了羞惱的心情。

她擡起漂亮澄澈的杏眸,恐懼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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