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表姐

關燈
表姐

宋嫣離不懂,怎麽將軍的女兒被人欺負至此,就算對面也算個將軍,可再怎麽樣,哪有女兒快被欺負死了,將軍一家卻只能偷偷帶著女兒逃離的,越想越氣,越想越離譜。

直到嬤嬤給她解了惑,原來是前朝滅於武將,本朝早些年也險些滅於武將,於是後面幾個帝王便不停的削弱武將之權,至今,朝中大約只剩一個冷將軍還有幾分軍權。

別的將軍,說不好聽點,爛大街了,東西南北各處皆封有將軍,將軍們每隔三五年便進京覲見,再由陛下安排下任駐守哪裏。

也就是每隔三五年換個地方換個軍隊,以防將軍們帶出死忠於將的兵,除此,每處將軍不止一個,大多三到五個,有負責錢糧的,也有負責練兵的,還有負責出兵的,互相制衡,制衡來制衡去,將軍們從老虎變成了病貓。

嬤嬤說這是先皇的明智之取,使我朝已幾十年沒有武將之亂了。

宋嫣離卻覺得此朝危矣,這麽分散武將之權,是很成功,再不擔心武將作亂了,但敵人打過來呢?一堆相互制衡的將軍能一致對外?和自己手下兵都不熟不信任的隊伍能打得贏?削弱到連女兒都保護不了的將軍,怎麽保護邊城啊!

重武輕文要不得,容易各軍林立爭鬥不止,這重文輕武也要不得,容易被敵人打上門,全都要命。

宋嫣離雖不是學文科的,歷史也不太好,但僅有的歷史政治知識告訴她,這朝代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可惜宋嫣離也做不了什麽,只是萌生了逃離的想法,好不容易接受現在的生活,卻突然有了危機感。

另一邊,因為之前的書信中,只說表哥同來,便沒準備表姐的房間。

現在臨時安排,宋嫣離考慮了會兒,囑咐樂謠,“不用考慮什麽寡居和忌諱,按未出閣的小姐房間布置,該有的都得有,不需要多豪奢,但不能清冷素靜。”

傍晚,一輛樸素的馬車停在相府門前,前門小廝早得了令,知道安府的公子小姐要來,不可怠慢,一溜兒跑進去傳話,“小將軍和表小姐來了”。

宋嫣離扶著姨母出來,只見馬車上下來一青衣男子,有種削弱之感,又挺拔強硬,仿佛寒風中的松柏。

男子轉身從車上扶下一女子,一身素白,清瘦寧靜,好似大病將過般的柔弱。

兩人便是宋嫣離的表兄表姐,安如風和安如雲了。

安夫人看向自己的一雙兒女,向宋嫣離說道“如風,如今是越發穩重了,不僅刻苦讀書,文章作得好,也在軍中歷練了幾年,支撐起門戶,我和你姨父甚是安慰。”

想到自己女兒,不禁嘆了口氣“至於如雲,不管接下來如何,我打算帶著她留在京城,不想這孩子再受苦了。”

宋嫣離點點頭,說道“留在京城也好,京城繁華,不像邊城常有戰亂,可安穩修養,也能讓表姐開懷些,姨母和表姐留在京城,需要幫忙的地方的可多了,我如今這縣主的身份多少能做些事,姨母到時可不要客氣,盡管開口。”

宋嫣離和表哥表姐互相問好,送他們去了所住的院子,招呼安頓好便借故出來,留他們一家人相處,這一路上,姨母一直在擔憂,現一家人團聚,需要點空間說說話。

舟車勞頓,看勞累的表哥,虛弱的表姐,大抵都沒什麽胃口,想著他們是南方人,便讓小廚房做了些清淡微甜的湯點送過去。

第二日早起,聽隔壁有練劍的聲音,出於好奇,繞過假山流水,看見不遠處安表哥在練劍,沒有花哨的套路,一劍一刺,一劍一劃,是邊城歷練出來的實戰派。

安夫人看見宋嫣離在遠處,招了招手,宋嫣離過去問好,見宋嫣離還沒吃早點,就拉著進了屋。

屋裏,安如雲正小口的喝著粥,見宋嫣離進來,起身想要行禮,被宋嫣離一把按了下去,笑道“一家人講究什麽,不興這些規矩的。”

三人在屋內享用早點,安如雲在外面練著劍,安夫人看看外面的兒子,又看看身旁的宋嫣離,一臉慈愛的笑容,“嫣離啊,姨母想帶你表哥表姐留在洛京,可對洛京的人也不熟,你幫姨母看看,你表哥和洛京的青年才俊相比,如何?”

宋嫣離不假思索的回道“表哥一表人才,沈穩冷靜,自是不輸洛京這些青年才俊的,留在洛京,定能有一番作為,姨母安心享福即可。”

聽到宋嫣離的回答,安夫人一臉欣慰,“如風他也到了適婚之齡,這一直……”

此時安如雲打斷她,“母親,嘗嘗這個燕窩七色糕,有七種味道呢,很是滋補,是宮裏的手藝,表妹身邊的嬤嬤是宮裏出來的,我們這才能吃到。”

宋嫣離也感覺到好像有些催婚的苗頭,借口還要去嬤嬤那裏學功課便離開了。

待宋嫣離走後,安如雲責怪道“母親,我們與表妹多年未見,才來幾天,這就說上了婚姻大事了,未免不妥。“

安母一想也是,“也是我太心急,琢磨著嫣離年齡也不小了,母親過世,父親又不管,這要是嫁去別人家也沒個依靠,不如與如風一處,我這個親姨母,自然是當她親女兒,絕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安如雲看向外邊的弟弟,不知想到了什麽,說道“表妹現在是陛下親封的縣主,身邊皆是宮裏的人,她的婚姻大事,不是母親您能安排的,順其自然吧。”

安如風此時也進了屋子,見此,面色不變,頗有些無奈,勸道“母親,表妹雖沒了母親,但現在是縣主,沒人敢為難她,身邊又都是宮裏出來的人,還常有宮中賞賜,怎麽會沒有依靠呢,再說,表妹就算年齡不小了,她的婚事連相爺都不置一詞,還不明顯嗎?怕是相爺在此事也說不上話。”

安母有些急了“相爺他不管,那是因為嫣離不是他親生的,他能不管,我這個姨母不能不管,既是我妹妹養大的孩子,那我就是親姨母,我管。”

安如風撫摸著劍穗,想早點打消掉母親的心思,放低身段說道“母親,表妹才貌人品,可堪為後,兒不配。”

安母是又氣又急“我兒文武雙全,怎麽不配?那宮裏是什麽好去處嗎?連相府都是狼窩,害了我妹妹,嫣離那麽單純,隨了她母親,從小只愛書畫詩詞,去了宮裏可怎麽活。”

“母親慎言!”見說不通,安如風只能給安如雲使眼色,讓她安撫住母親。

傍晚,宋嘉善設宴款待,雖然安家來相府一切都是宋嫣離負責,但作為相府的主人,於情於禮,宋嘉善都不能不聞不問,接待的宴席總還是要擺的。

連帶二房那邊也過來作陪,一群人客客氣氣的,聊朝堂論邊城再聊兒女的,好不熱鬧。

宋嫣離應付完二房的妹妹們,註意到安如雲沒來,小聲問了問安如風,只說是身體不適,不便來席,但宋嫣早上見她還是好好的,知道這只是借口。

安如風頓了會兒,向宋嫣離請求道:“如雲她看不開,大抵是在自卑,我一男子,也不知道開解些什麽,表妹若是有空,替我們勸說幾句,或許能讓她來開懷些。”

宋嫣離點頭答應,等到宴會過半,應付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去了安如雲房裏。

昏黃的燈光,安如雲靜默的畫成什麽,和外面熱鬧的宴席形成強烈的對比。

見宋嫣離進屋,起身迎人,“表妹不是在宴席嗎?怎麽來我這兒了。”

“聽聞表姐身體不適,便過來看看有什麽需要的。”

安如雲有些尷尬的的笑著,“勞煩妹妹了。”

宋嫣離走向安如雲的畫作,“表姐畫的是什麽?這昏暗的燭光下作畫,仔細傷了眼睛。”

“畫的流雲,流雲易逝,風一吹就散了,我畫工不濟,要想畫出流雲的精髓,也只能是在昏暗的燭光下作畫了,討個看不清的巧,或許能畫出幾分虛無縹緲的感覺,可惜,畫來畫去,總是差了些,都不好意思拿出去見人。”安如雲講到作畫,眼睛裏多了幾分神采。

宋嫣離將畫作拿起,湊近看得清晰些,畫中寂寥的大山,淹沒一切的雲,撲面而來的清冷孤寂,能看出幾分畫者的心境,說道“表姐謙虛了,以表姐的畫技,靈氣逼人,不落俗套,可不輸給那些匠氣的畫師,何必妄自菲薄。”

想著要開解她,繼而說道“流雲易逝,但這世間萬物,又有多少是長久的,如風也好如雲也罷,自由自在多好,何須為世俗困擾,若是被紛紛擾擾的糾葛纏住,被過去的不開心羈絆住,就枉做風雲了,失了自由本性,自己難過,親人也難過。”

安如雲也明白自身心結,“我是俗人罷了,看不開放不下,回不到做姑娘時候的簡單開心了。”

宋嫣離替她將畫作鋪好,回道“回不去就回不去了,人這一生,總要經歷很多東西的,我們向前看,總有美好的事能讓人開心,放不下過去的不愉快,這彩雲也變烏雲了,人生際遇是說不清的,前面還烏雲密布,或許轉頭就是朝雲日出,表姐不要沈溺在過去。

我看表姐的畫作,差的那點便是自由,若是心境自由了,流雲的飄渺也就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