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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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安翊可謂心情大好,上個星期兩次邀請明月去金色維也納吃飯。

這不,新的一周剛開始他又提議去品嘗那裏正宗的阿拉伯菜,明月絲毫不留情面揭穿他:“過去好幾天了,該收斂點了吧?免得你家酒店總因為簽單跟著遭殃。”

明月坐在地毯上看一本攝影雜志,不用擡頭都想得出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安翊端著剛榨好的草莓汁從廚房走出來,笑著說:“表現那麽明顯嗎?”

似乎懶得理他,明月自顧自地翻看下一頁內容。

放下托盤,拿過攝影集,安翊隨便翻了兩頁,全是世界各地的風景圖。

寂靜的歐洲小鎮、普羅旺斯的薰衣草花海、日出時金色的海面、日落時水中的倒影……

他合上雜志放到茶幾上,把她從地毯上拽起來,語帶無奈地皺眉道:“你都不嫌涼嗎?”

悠然喝了一口草莓汁,明月搖頭晃腦辯解:“高處不勝寒,低處才溫暖。”

“歪理好多,誰能想到外表小清新似的乖乖女總能說出驚世駭俗的話來。”

安翊指指雜志,話鋒一轉,神色頗為得意,“你喜歡的風格恰好是我所擅長的,以後別浪費看別人的作品了,安靜欣賞我的油畫就夠了嘛!”

明月瞟了眼對面電視旁懸掛的畫作——

橙紅色的夕陽渲染金色的沙灘,澎湃的海面泛著粼粼波光,唯美的氣息撲面而來。

沙灘上一對腳印一直延伸到海浪退去的地方,就是這個細節讓明月感受到了無言的孤寂,“看多了會審美疲勞,公寓裏十幾幅畫都是你的得意之作?”

搬來這裏第一天她就註意到了,相似的意境顯然出自一人之手,“就連酒店樓梯上的油畫也是你畫的吧?”

她對那副油畫印象極深,曾驚艷於作者對光影的處理和對色彩的把握。

安翊聳聳肩,表示默認。

“聽說透過一幅畫可以看出創作者當時的心境如何……”明月單手托著下巴,思考著說:“為什麽你的所有作品都透著寂寞的味道?”

一次兩次可以解釋為巧合,但每一張畫都隱含著淒涼或是感傷,恐怕就有他內心的真實寫照在裏面了。

安翊聞言,握著玻璃杯的手指有瞬間的收緊,他打量明月淡然的神情,片刻後邪魅一笑,“書、畫的賞析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所謂境由心生,我倒覺得看客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去欣賞就會有什麽感觸……”

明月眼神一凜,扭頭看向別處。

“……莫非你經常以低迷的情緒面對事物?”好像不懂收斂為何物,安翊笑容裏有孩子氣的惡意,“一生會經歷太多相遇和別離,擦肩而過也是一種失去,總不能因為你太在意,就對世界充滿絕望。”

表情有些挑釁,說辭卻無法反駁地言之有理。

“所謂的風涼話也不過如此,”明月冷笑著看他,瞳孔裏是肅殺的冷,“沒經歷過就妄加評論,你是多想拉仇恨?”猶如被踩到尾巴的貓,態度極其惡劣。

“是我多事了。”

說完,安翊黯淡垂下眼睛,難道未來漫長的時間,他都沒權利提起她的過去嗎?因為他愛她,而她至今沒忘記“他”,所以他就必須無休止地讓步,對往事絕口不提?

聰明如明月,了然安翊的慍怒,如果不是修養好到一定程度,估計他早該大發雷霆了,畢竟反思後連她都覺得自己言辭有點過份。

低氣壓讓人心情郁悶,明月站起來伸伸懶腰,對他說:“走吧,去吃飯。”好像並沒有發生任何不愉快。

“你不是不喜歡去嗎?”依舊沒有擡頭,安翊愛答不理,語氣冷冰冰的。

哈!他還真“不識時務”,虧她如此高姿態想息事寧人呢!

“不喜歡的多了,不還是別無選擇嗎?世上還是普通人多,只能接受不公平待遇,哪能像你有資格、有資本說不!”明月怒極反笑,嘲諷意味太明顯,只是不知道諷刺的究竟是他,還是她自己……

一時間□□味十足,安翊不悅地迎上她的視線,明月沖他揚揚下巴,你能奈我何?

“對峙”了足足一分鐘之久,安翊崩不住地笑著搖頭,“真該讓封帆見識一下你的蠻不講理,省得他為情所困遠渡重洋去療傷!”

“切!”她嗤之以鼻地擺手,一屁股在他身邊坐下,“少來了你,別像委屈似的!我就不信封帆出國的消息你事先不知道,可你一點都不肯透露給我,不就是怕我和他感情有什麽意外發展嗎?”

“他那邊剛出國,你就按捺不住興奮,找借口懶得做飯非帶我去餐廳,不就是變相慶賀嗎?”

“完全正確。”

封帆申請交換生的消息在暑假前夕轟然傳開,當時在校園裏引起不下的騷動和議論。

冉然甚至八卦地在第一時間要向明月求證,那時明月已經搬進公寓,卻被安翊阻止,且再三叮囑她們不要讓明月知道。

他並未掩飾自己的意圖,戀愛中的人都是自私的,容不得明處的覬覦和暗處的伺機而動。

所以,當明月得知封帆離開的消息,最初的震驚和意外過去,她已然明白,必定是安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忽悠”了她那幾個好閨蜜,否則不會聽不到一絲風聲。

“如果我是你,肯定會低調許多……”明月轉動玻璃杯,粉紅色的液體流轉,比最鮮艷的花朵還要好看,“很多事不到最後都存在變數,況且女人本就是善變的動物。”

“擁有過最好的,你還能接受普通人嗎?”他勾起明月的下巴,不緊不慢湊近她,眼底有妖嬈的霧氣,“我不相信你會舍近求遠,棄鉆石選黃金。”

“要是我就偏愛黃金的顏色呢?”她笑得無辜,眼波天真而誘惑。

“若是變成金色的鉆石是彌足珍貴還是不倫不類?”不待她回答,安翊將她攬進懷裏,看著臂彎裏的她一臉錯愕,他的呼吸漸漸急促。

此情此景,如果不發生點什麽才是活見鬼……

猛地俯身,在她飽滿的唇上印下熾熱的吻。

從誘人的嘴唇到修長的脖頸,他的吻不斷延伸。

公寓裏的氣氛不斷升溫,直到她不由自主地回應,整個房間充斥著粉色的甜蜜……

……

大洋彼岸的美國,有著十三小時時差的紐約。

夜晚的大雨總是陰冷。

封帆在狹小的電話亭裏躲雨,他雙手插在口袋,倚門而立,透過玻璃漠然看著外面朦朧的霓虹。

水珠在他的發梢閃爍,最終無聲滴落。藏青色的印花襯衫緊貼在他身上,雨水浸透卡其色長褲,雖然看起來狼狽不堪,卻掩飾不住那張俊美的臉,和眉宇間淡如輕煙的惆悵。

他記得初到美國的那天,自己給明月打去國際長途報平安,沈默幾乎貫穿他們通話半個小時裏的大部分時間。

掛斷電話前,明月悠悠開口:“真心希望你能早點遇到自己的幸福。”

頃刻間仿佛有冰刃刺進封帆的胸膛,不見一滴鮮血,因為血液被她的決絕凍結。

離開的時候,她是那麽不舍,他又是懷揣期待,封帆甚至以為給彼此多點時間,他們還有靠近的可能。

為什麽一轉眼,明月變得如此冷漠?

若不是襯衫上殘留她淚水的痕跡,封帆真的會懷疑在機場上演的一幕幕都是他的臆想而已。

那天,封帆狠狠閉上眼,他的情緒已近乎絕望,還強迫自己聲音帶笑,不想她在地球的另一端徒增煩惱:“還有好幾個月才到明年的愚人節,你這算是預演嗎?”

回應他的只有明月輕淺的呼吸聲,隔著遙遠的距離回蕩在他心底。

封帆似乎已經選擇性忘記了他們是如何結束那通電話的,只有一段話始終在腦海揮之不去——

感情抵不過距離加時光的雙重摧殘,你走了那麽遠,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甚至連和你我相似的膚色就不再隨處可見,你覺得自己的心意能維持多久不變?

玻璃上反射著封帆自嘲的微笑,你不要替我以為,在陌生的國度,陌生的面孔,連夜幕都是陌生的處境,我就能忘記初心!

細密的雨簾中,模糊的身影越來越近,轉瞬已來到電話亭前。

當門打開的時候,斜斜的雨絲伴著身材高挑的褐發美女走了進來。

顯然沒想到這裏有人,片刻的詫異後她隨手帶上門,大方地同封帆打招呼:“Hello!”視線卻是不安分地在他游走,他是她見過的最出眾的東方人,輕而易舉勾起她的興趣。

封帆禮貌性地回應了一句,有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本就狹窄的空間此時格外擁擠,女孩子棕色的眼睛滿是笑意,撥弄頭發的動作都透著自以為撩人的魅惑,她熱情地和封帆聊天,好像不懂他冷漠的臉代表著不耐煩。

素來知道有些國家的女孩子特別開放,但當那紅唇輕易說出“You are sexy!”的時候,封帆不悅地皺眉;

當他看到那雙眼睛露骨欲望的時候,封帆不適地一陣惡心;

當潔白的右手接近他肩膀的時候,封帆搶先一步伸手擋住了她,在其詫異的目光中,他說“You are bad.”

很不紳士地,封帆推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美女,毅然走了出去。

全世界為之驚艷的眼神,他都如此不屑,只在意明月一個人的想法!

莫非情到深處自虐是必然?

沁涼的雨打在臉上,封帆甩甩頭發,落魄卻又瀟灑。

大雨落下,濺起水花……

走回租住的公寓,封帆穿著濕透的衣服躺在床上。

房間裏一片漆黑,唯有記憶的光照亮他的世界。

在我心中,那樣一個尤物不及你的萬分之一,所以,我如何釋懷……

若不是你告訴我曾心動過,或許我能更灑脫!

眼皮越來越沈,他昏昏欲睡。

閉上眼的那一刻,晶瑩的淚滴悄然滑落。

**********

公寓的一樓,明月抱著她在某購物平臺淘來的卡通抱枕窩在沙發裏,在安翊多次的監督之下,她終於改正了動輒坐在地毯上的不良習慣。

電視被調成了靜音,她機械地按著遙控器,來來回回已不知道把所有的頻道換了多少遍。

廚房裏傳來陣陣的水流聲,明月不時瞟一眼過去,她發現安翊很有當大廚的潛質,關鍵他熱愛做“家庭煮夫”啊,千金難買他願意,主動學習果然比被動接受效果好。

屏幕上重播著明月每天追的、昨晚已經演了結局的偶像劇。無非是俊男美女的分分合合,但似乎每個人都能在劇情中找到些許共鳴,然而若像男女主角一樣——經過漫長的光陰還能重逢,那將是何其有幸;那些好人終得好報,被冤枉的人得以“平反”,壞人都良心未泯最終改過自新的美好設定,大多難以穿透虛擬成為現實。

頗為感慨地嘆了口氣,明月關上電視伸了個懶腰,忍不住好奇心,慢吞吞走向廚房。

廚房裏,安翊正拿著湯匙攪動著砂鍋,雞湯的香氣四溢,卻聞不到油膩。

明月倚在門邊,歪著腦袋看著安翊忙碌的背影。

柔和的光透過窗,斜斜打在他的身上,好像時尚雜志拍攝的現場,帶著讓人屏息的魔力。

她不禁想,為什麽沒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會有相似地方?

曾幾何時,她的浩熙也是如此,就算在普通的廚房,還是令人心動的模樣。

不對不對!明月沒好氣搖頭,她一定是瘋了,他們怎能相提並論,分明一點可比性都沒有!

安翊回身準備到冰箱拿食材的時候才看到門口氣急的她,瑟縮著說道:“犯病了?我也沒刺激你。”

“這麽會演,我都想給你頒個最佳表演獎了,你幹脆進娛樂圈算了,顏值彌補非專業演技的不足。”她說得一本正經,語氣不無嘲諷,大搖大擺走到餐桌前。

“可以考慮……”安翊取出今天從家裏拿來的袋子,當時他還神秘兮兮說這是秘密武器,“前提是你做我的經紀人。”

“放著愜意的日子不過,為你的前程四處奔波,你當我缺心眼兒?”

安翊呵呵一笑,並不搭腔。

桌上幾道擺盤漂亮的菜,她還來不及看清就被安翊推了出去,“這不是女孩子久呆的地方,特別像你這樣的大美女,偶爾的觀摩和視察已讓我不盛榮幸!”

關門之前,他討好地笑,眼睛都快瞇成了一條縫,“再耐心等會兒就好。”

“再不好看也得吃啊!至於這麽緊張?”明月回頭沖著緊閉的門嚷嚷,全然無視了安翊的好意。

“女人就應該會做飯”的思想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中可謂根深蒂固,雖然近些年思想稍有轉變,但真正認同的仍是少數,長輩們尤為在乎這一點。

所以,要多有心,要多情深,才能讓男人對心愛的女人照顧如斯?

有些人,對別人的掠奪和傷害可以說是出於人性的本能,而對另一個人的好根本就不是天經地義。

明月深谙其道,遺憾的是,直到現在還未必真正意識到安翊的好!

開飯的時候,正是夜幕初級臨之時。

在此之前,安翊著實忙了半天,特地把用餐地點挪到了寬敞得有點誇張的陽臺。

明月想要幫忙,安翊笑著婉拒,說什麽公主只要負責美麗,騎士打點瑣事就好,她樂得清閑,起初翻著漫畫,後來索性雙手托腮,看著他獨自忙裏忙外。

當明月在安翊的邀請之下來到陽臺,眼前的場景令她驚喜,這裏儼然被布置成了露天餐廳,連她都覺得自己的居家服隨意得有點兒說不過去。

“弄這麽隆重你也不提前告訴我,怎麽也得準備準備啊!”

特別是這一桌豐盛的菜肴,簡直值得盛讚一番——

有她聽過但沒吃過的松鼠桂魚、龍井蝦仁;有改良版的清淡雞湯;有色澤誘人的糖醋排裏脊;有點綴著黃瓜片的涼拌金針菇,還有看起來很是神秘的白色瓷器。

紳士地為明月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安翊的手輕搭在她的肩上,深情地說:“你本來就很美,比夜色更讓我沈醉。”

俯身在她的臉頰印下一吻,安翊的唇微燙,明月的身體忽然僵硬。

似乎滿意她的反應,安翊輕笑著坐到她的對面,盛了一碗雞湯,遞給仍在發怔的她。

“要不是看你沒出去過,打死我也不相信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簡直和魔術一樣神奇!”

雞湯濃郁卻不油膩的氣息彌漫在呼吸,所有的情緒歸於平靜……

接過碗,明月柔聲道謝,不無讚嘆地說:“你非在各個領域都做到出眾嗎?給別人留點活路吧!”

短暫的沈默中,安翊的笑容閃過瞬間的落寞,“算消遣而已吧。況且生存技能總不嫌多,誰都無法預見未來會怎樣,說不準某天我會以做飯為生呢!”

他哈哈大笑,有點兒沒心沒肺的意味,好像從不會為任何事而煩惱。

鬼使神差地,明月悠悠開口:“其實你是寂寞的吧?你的出身,你的經歷,你過去的人生軌跡應該是生活富裕,眾星捧月,受人矚目,但你並不快樂,至少不像表面那麽光鮮亮麗,否則你不會畫出那麽多相似的作品。”

他們有相似的孤單,亦有相似的傷感。

“你有一雙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他無奈嘆息,除了摯友方翔以外,安翊沒有再對第二個人吐露過心聲,“可是她又太會隱藏秘密,難以看透你的心。”

燭光在他和她之間搖曳,不待明月反駁,他望向遠處的高層建築,燈光密集的住宅小區,一幢大樓只有幾扇窗亮的燈則是有人正埋頭加班的寫字樓……

星光灑在他的頭發,點綴了黑夜,驚擾了歲月。

“你沒講過自己在什麽樣的環境中成長,不知道你有沒有體會過所謂出身豪門的無奈。”安翊並未逼明月回答,只一語帶過,如此夜晚,不適合追問,更適合訴說。

“在我童年的那段記憶裏,和父母相處的時間遠沒有我們家的管家吳媽長,以至於現在想起來還是記不起他們年輕時的樣子……”

與其說安翊是在城堡裏長大的王子,不如說他是住在漂亮房子裏的留守兒童來得貼切。

安翊的父母是大學同學,那個年代的大學生就是前途光明的象征。畢業後兩人被分配到了同一家國企單位,每月拿著固定的工資,日覆一日重覆相同的工作。

不久後,相愛的兩個年輕人順理成章地結合了。就在雙方老人都期盼他們早生貴子的適合,安翊的父母竟把工作給辭了!就在工作後的第二年,他們在家人的一片反對聲中,毅然放棄了所謂的“鐵飯碗”,加入了下海經商的龐大隊伍中。

沒有人試著去了解安翊父母當時的想法,自然也不懂他們是真的厭煩了枯燥乏味的工作;也沒有人知道,他們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在所有人的質疑聲中繼續走下去!

曾經談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創業歲月,安翊父母只是幾句話帶過,但他覺得恐怕比自己想象得還要艱難,畢竟每個白手起家的成功案例背後,都有著當事人都數不清的忐忑和無數的競爭者,如今人們艷羨的輝煌,必然要經過鮮為人知的艱難,否則他的父母也不會在三十五歲的年紀才生下他。

安翊說,在他出生的前兩年,他的奶奶就因病去世了,有生之年抱上孫子是老人的最後的心願,讓母親帶著遺憾離開也使得安翊的父親陷入了此生都難以平覆的自責中!

安翊的到來,對於結婚近十年的夫妻來說,既是驚喜也是意外,當時的安氏集團剛由其前身——已具規模的遠騰地產轉型不久,企業正處於發展的重要階段,幾個重要合作也需要身為董事長的安向輝和其夫人親自洽談。

可是二人已不再年輕,況且安夫人曾有過兩次意外流產,如果年紀再大些,恐怕再難生育,人生還會再多一個無法彌補的遺憾。

孩子出生以後,安夫人僅調養了半個月就回到公司上班,繈褓中的安翊則由當時剛來到家裏工作一年多的管家吳媽照看。

兒時的安翊是寂寞的,家裏的大人們都是畢恭畢敬地叫他“小少爺”,一向疼愛他的吳媽也只在旁邊沒人的時候才親厚地叫他“小翊”。

五歲那年的某個雨夜,他在吳媽講完故事之後仍耍賴不肯睡覺,央求她再陪他呆一會兒。

臥室裏開著光線很暗的臺燈,窗外閃電映亮漆黑夜空。

一道炸雷轟然響起,小小的安翊瑟縮著躲進被子。

吳媽開了燈,滿室燈光中,安翊才探出腦袋。

那晚,安翊小大人一樣地說自己是男子漢,所以不怕黑,爸爸媽媽回來就會稱讚他,也會多陪他幾天吧?

安翊稚氣的話語讓吳媽有些心疼,迎著他閃閃發光的期待眼神,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等你長大就會明白,幼兒園裏小朋友的父母為了家人的生活而奔波,你的爸爸媽媽為了讓幾千個這樣的家庭更幸福才不能每天陪在你身邊,可是你要相信,他們比誰都愛你!”

年幼的安翊聽得似懂非懂,雖然還不明白“奔波”的含義,但他還是重重點頭,拿起床頭擺著的雙層大巴模型,他炫耀地說:“這是我最喜歡的禮物,因為爸爸說以後會帶我去有這個車的國家……”

漸漸長大的安翊才知道,父愛如山,每次父親為他帶回來的禮物都是精心挑選的限量版,他把這些東西視作爸爸的另一種陪伴,和他度過整個童年。

近年來安氏集團名聲大噪,伴隨其成功上市,為事業打拼了近二十年的安向輝夫婦也終於可以稍稍松口氣,至少不再分身乏術,能多點時間和安翊相處。

對於唯一的兒子,安向輝是心存愧疚的,早年為了事業的發展、為了不辜負集團幾百個員工的辛苦付出、為了使他們的生活更富足,他不敢有一刻停歇企業擴大的腳步,以至於在無休止的忙碌中,徹底錯過了安翊各個階段的成長。

當安向輝反思的時候才意識,他的兒子已經長大,不知不覺過去了這麽多年,希望現在開始多關心他還不算晚,畢竟遲早有一天安翊要獨當一面,帶領安氏創造新的輝煌,在此之前,他想好好享受人生的天倫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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