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束一門考試，幾乎形影不離的幾個女孩子結伴走出教學樓。

冉然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挑燈夜戰了半宿，估計還是逃不了補考的命運，根本來不及全面覆習嘛！”

也不怪她這般抱怨，冉然生日之後的星期天，一眾人在安翊訂下的賓館補眠，下午回到宿舍繼續睡得昏天黑地。

可是昨天剛上課就被告知今天要考試，害得大夥不得不臨時抱佛腳。

她說得挺嚴重，卻心心念念想著趕快回到宿舍悶頭大睡，熬夜可是女生的大忌呢！何況她兩天前又老了一歲。

“那你就先回去。”明月看著無精打采的冉然，很擔心她會不會就這樣睡在路邊，“我們幫你帶午飯回去。”

“那就感激不盡了！”冉然半閉著眼，語氣很是無力。

“明月，你看那兒——”眼尖的潘曉婷指著前方。

順著那個方向看去，不遠處的長椅上，銀發少年靜靜坐著，或許是看到了明月，他站起身，向停住腳步的她們了過來。

潘曉婷和徐晶晶不約而同地看向明月。

冉然頓時睡意全無，她已顧不上八卦，目光如炬地盯著正前方，大概又犯了花癡的毛病，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幾步距離外不緊不慢靠近的封帆。

在幾人面前站定，封帆先是對素未蒙面的三人笑著點了點頭，完全不像傳說中那麽難以接近。

哇哇哇！這麽近距離看他更好看耶！冉然擺出自認為媲美漫畫裏少女卡哇伊的表情，就差眼冒紅心ing，好想咬一口他那鮮艷飽滿的唇。

“嗨！”他和眼神迷惑的明月打了聲照顧，“馬上中午了，一起吃個飯？可以請你的朋友一起去。”

炙熱的陽光下，封帆笑容明朗，他眸光含笑，無害而友善，微風吹動他張揚的銀色發梢。

冉然在一旁忙不疊地點頭，這樣一來就可以彌補生日那天的遺憾啦！

遲疑了片刻，明月才說：“不好意思，我現在沒覺得餓，你約別人吧。”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語氣更是冷得透出隱隱的寒氣，視線漫不經心地漂移。

似乎沒聽出明月的不友好，封帆不介意地聳聳肩，依舊溫和地笑，提議道：“也對，天氣炎熱沒胃口很正常，那請你們吃冰淇淋好了，女孩子都喜歡這個。”

那麽明顯的拒絕他不會不懂！裝傻有意思嗎？

女孩子？哪個女孩子？明月不耐煩地顰眉，莫名的難過令她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請不要把你的意願強加在別人身上，我想M大想和你吃冰激淩的女生大有人在，所以，你沒必要跟我浪費時間。”

她的言辭真的很不客氣，旁邊的三個女孩子都看得傻了眼，清一色地露出震驚的表情，看得出明月確實動怒了，雖然不知道他們發生過什麽，但除了對安翊冷言冷語過，平常的她對人挺溫和的！

隔著不到半米遠的距離，封帆凝視著冷若冰霜的美麗少女，她的敵意太明顯，她的態度很傷人，可他仍不想離開……

明月微微仰頭，直視封帆似無奈、似縱容的眼瞳，不明白他憑什麽有這樣的神情，是他先疏離冷淡的，不是嗎？

怎麽現在反倒像是她的錯呢！

怎麽好像他很大度呢？

“今天邀請不到你我是不會走的。”

封帆沒開玩笑，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他也會百般糾纏的。

這哪是什麽男神，根本就是無賴嘛！

氣極的明月差點笑出聲，她還沒來得及拒絕，一旁的潘曉婷搶先說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和徐晶晶便默契一左一右拉著冉然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不管明月跟封帆是爭論還是和好，她們三個留在此處都是不合時宜的，雖然男神很養眼，可做高瓦數的電燈泡也是需要勇氣的！

封帆嘴角微揚，笑看著因為同伴走遠而懊惱的明月，他的眼裏似乎只有她。

而明月的視線，追隨著漸行漸遠的“隊友們”，相比於留下灑脫背影的潘曉婷兩人，冉然離開得極不情願，幾乎是被人拖著往前走，走出老遠還依依不舍地回頭張望，至於她看的是誰，明月自然是心裏有數。

冉然她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的兩人尷尬地站著，一個半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一個看著另一個人頭發上的水晶發飾品。

在來來往往學生好奇的目光中，封帆一直沒有急著催促她，明月終於擡頭瞟了他一眼，然後沒好氣地擡步離開。

一臉得逞的封帆跟在身後，誰都沒有發覺，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安翊，更沒有看到，他嘴邊一抹危險邪魅，卻又帶著致命吸引力的笑意……

全球連鎖的冰飲店，冷氣十足，生意火爆。

靠墻的位置，明月和封帆相對而坐，身邊不時有陌生人經過。

幹凈的白色桌子上擺著兩份草莓聖代，粉紅色的冰品淡去了盛夏的炎熱。

手指無意識地碰觸金屬質地的勺子，冰涼的觸感讓明月想起“很久以前”，在別的國度，曾太多次看到過相同的LOGO。

低垂的視線掩飾著她眼底的黯淡，只是，在那些國家，店裏的裝修清一色的歐式風格，就算在生意最火爆的時間，那裏的節奏也是優雅而愜意的。

而她那時候，總是喜歡肆無忌憚吃著巧克力冰淇淋，坐在對面的少年耐心十足地可以陪她在店裏耗上好幾個小時甚至一個下午。

如今，時光荏苒，物是人非，明月也早已失去了品味冰淇淋的興致……

透明的玻璃杯上漸漸出現水珠，好像有陣陣涼意從玻璃杯沁出來。

店內人來人往，聲音嘈雜，而他們所在的座位卻似乎避開了那些紛擾，沈默，漫長得沒有盡頭。

封帆雙手交握放在桌子上，略帶苦笑的看著兩人面前已經融化的聖代。

他是男生不喜甜食情有可原，一般女孩子見了冰點不是都會忍不住把減肥什麽的拋到一邊嗎？

但明月就這樣一副毫不掩飾地索然無味的樣子，就連冰淇淋都是他點的，本以為明亮的顏色能緩和下氣氛，可她還是一口未動，只是琥珀色的瞳孔不時地失神……

封帆忍不住想，見過她最多的表情好像就是望著一個方向發呆，他不知道是自己魅力不足，還是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是如此。

“咳……”封帆尷尬地清清嗓子，如願引回明月的思緒，他指指桌子說：“化掉了口感會變差，我重新叫兩份過來。”很有沒話找話的嫌疑呢！

“一份就好了……”明月放下勺子，身體慵懶地靠向椅背，難辨喜怒地說：“我不太喜歡吃這些東西。”她可沒有說謊，確實早就已經不喜歡了。

封帆挫敗而笑，“你就這麽不給面子啊？”

回應他的只有令人尷尬的沈默以及明月不帶任何情緒的註視。

收起笑意，封帆一本正經地問：“你最近還好嗎？馬上期末是不是很忙？”

“如你所見，說得過去，忙裏偷閑，有空赴約。”

“能不這麽冷淡嗎？”封帆有些受不了地提高聲音，“就像對你同學那樣不可以嗎？”

明月故意苦惱地思考片刻，才露出一副很為難的表情，說：“好像有點難度，主要是因為，她們從來沒有無視我的信息，更沒有過了很久之後回覆冷冰冰的幾個字。”

雖然過去這麽多天，可直到現在明月都還清楚地記得那一晚，她賭氣似的睡著，半夜醒來時宿舍裏已經關了燈。

借著月光她看到冉然她們熟睡在各自的床上，當她按亮手機想看時間的時候，就看到了封帆發來“不客氣”幾個字。

當時她差點忍不住一個電話打過去發飆和質問封帆，難道你很介意外面的傳聞？就算是這樣，也不該遷怒於我吧！

而室友規律的呼吸聲漸漸使她穩住心神，有什麽天亮以後再說也不遲。

第二天明月起床的時候，冉然半夢半醒嘟囔了兩句，說什麽沒想到她昨晚睡那麽早，她們幾個回來以後怕吵到她，動作輕得不得了……

之後翻了個身又沈沈睡去。

經過一個晚上的沈澱，明月也沒那麽生氣了，她也懶得去想自己昨天為什麽執著地等封帆的信息，又是為什麽對他疏離的語氣那麽在意。

大不了再也不聯系了唄，反正更多的交集最終也只是牽絆而已！當明月在操場上跑得香汗淋漓的時候，就是這樣氣急敗壞地想著。

而現在，他若無其事出現在面前，要她配合著和顏悅色？

她、做、不、到！

憑什麽想疏遠、想接近都是別人說了算，憑什麽在她經歷太多次失望，已經放棄的時候選擇出現，憑什麽是他掌控著主動權？

想到這裏，明月惱怒地看向了別處，寧願盯著墻壁，也懶得看那張熟悉的俊臉。

果然還在因為那件事生氣啊！封帆默默嘆息，眼底閃過覆雜的情緒。

其實他知道，一直都知道明月被自己惹怒了。

當他在後來的日子裏去他們總是會遇到的地點，想要制造偶遇的假象的時候，竟然一次都沒有看到過她。

有時候命運之神就是喜歡捉弄人，它會讓兩個避之不及的人接二連三地相遇；也會讓兩個想要見面的人一次次錯過，最後彼此消失在人海！

直到某一天，封帆站在藍霧樹下，在那個明月曾停留過的位置，卻感受不到她任何的氣息，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全世界的喧鬧都填補不了內心深處的空洞……

假如明月未曾出現，根本談不上失去的封帆肯定不會像現在這般煎熬！

可惜人生沒有假如，他也從來沒有後悔相遇的最初，若不是自己叫住了她，若不是那驚鴻一瞥，封帆的人生恐怕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他厭煩吧？

晶瑩的水駐沿著透明的玻璃杯蜿蜒而下，滴落在田園風格的白色印花桌布上。

旁邊座位的一對情侶離開離開，又來了兩個打扮新潮的女生。

“如果是因為那天的事……”封帆語速很慢，幽深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流連。

其實，那個夜晚對他而言何嘗不似昨天一般？

明明很近……

…………

明月腳步虛浮，走一兩步就踢到地上的十幾個酒瓶，她輕聲說：“你別擔心，我沒喝醉……”

封帆只得背起她，好脾氣地一遍遍回應道：“是是是，你是千杯不醉！”

當他背著她走出來，正在整理桌子的飯店老板對他暧昧一笑，封帆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他還是想想睡哪裏比較靠譜。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在手機地圖上找著離學校路程遠一點環境又不錯的賓館。

找好之後又扶著明月在路邊等了半天的計程車。

十幾分鐘的車程，他忙了半天氣喘籲籲，她無意識靠在他的肩膀，孩童般睡得很沈。

溫熱的呼吸隔著纖薄的衣料吹在他肌膚，封帆搖下車窗，無風的夜晚，一種炙熱隱約的瘋狂在身體的每個細胞叫囂……

到了賓館，他掏出明月和自己的證件開了相鄰兩個房間。

白色的大床上，明月輕聲重覆著“我沒有喝很多喔，你……不要擔心。”

都這幅樣子了還逞強！封帆笑著搖搖頭，動作很輕地替明月脫掉鞋子。

安頓好明月，他坐在床邊靜靜地打量她。

如此近距離地註視，才發現她眼角眼淚的痕跡。

濡濕的睫毛顫動，封帆俯下身，輕拍明月的肩膀，像是安撫陷入噩夢的孩子。

“我沒有喝很多酒……”明月緩緩睜開眼睛，聲音染上淡淡的哭腔，“有好好照顧自己。”

迎上那雙悲傷的眼睛，封帆覺得心臟有一刻的抽痛，他強笑著說：“不哭了，我知道你很乖……”

眼角滑下晶瑩的淚珠，她恍然如夢地凝視他，帶著深沈的感情，忽地粲然而笑，勾住了封帆的脖子。

封帆反應極快，雙手撐在床上。

兩個人四目相對，她的眼神溫柔而迷離；他的目光詫異而遲疑。

仿佛只隔著一片樹葉的距離，她的呼吸帶著酒精的氣息，囈語般嘆息著說：“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好美的夢境啊……”

“不是夢！”封帆急切地打斷她，只要你願意……

緩緩地低下頭，緩緩地靠近她的唇。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顫。

只要一個瞬間，他就可以親吻到她如火的雙唇。

“我好想你！”

一滴淚濡濕睫毛，“浩熙——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如遭雷擊般，封帆震驚地停住，她緊閉雙眸念著魔咒般的名字，嘴角含笑，似乎置身於最幸福的夢境中，幸福到不願醒來！

幾乎是落荒而逃，封帆狼狽地起身直奔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洗著臉。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水珠沿著銀色的發梢滴落，妖嬈而魅惑。

只是此刻眼底那一抹失魂落魄，黯淡了頭發囂張的顏色。

平覆好心情走回房間，只見明月側身環抱著自己纖瘦的肩膀，秀氣的眉微微皺著，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不只一次聽聞這種睡姿的人充滿了不安全感，封帆自嘲地笑著，聲音輕飄飄的：“可惜能溫暖你的終究不是我……”

替她蓋好薄被之後，封帆毅然離開，去到隔壁的房間。

那一夜，他躺在床上徹夜未眠，夜風吹拂著窗幔，窗外月光恬淡。

他不知道一墻之隔的明月有沒有一個人哭，不知道她能不能睡得安穩，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念著某個人。

晨曦初現的時候，靠坐在床上的封帆問自己，這個精靈般的女生，自己對她了解究竟有幾分？

答案無疑讓他啞然失笑，就連兩個人之間的初遇，好像都是他的追逐而已。

所以清晨，他趕在明月醒來之前退了房，一聲不響地回到了學校。

其實，在她發來信息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看到了，只是透過屏幕上的文字，眼前浮現她美麗的臉龐，想到她叫著的那個名字，想到落在他心上的那滴淚。

封帆當然不知道明月發來信息前的反覆斟酌，他只知道自己每次按下發送鍵的猶豫不決。

終究將回覆時間拖到了夜晚，封帆趴在宿舍的陽臺上，望著也空中的一輪圓月。

同寢的男生組隊打著游戲，直喚他“大神快來幫忙啊！”

封帆未回頭，喊了一句“來了”，手機上顯示著已發送的“不客氣”幾個字。

偷偷呼了一口氣，封帆沒有給自己後悔的餘地，轉身快步走回了宿舍。

也許需要一點距離吧！

當身後那道月光離他越來越遠的時候，封帆平靜地想著。

…………

草莓聖代已經完全融化，杯子裏一片鮮艷粉紅色。

後面的話，封帆終究沒有說出口，他不想說明那晚發生的事情，可能任由明月誤解下去才是最好的發展。

可他無法忍受，未來兩個人的漸行漸遠！

明月被封帆別有深意的目光註視得有些不耐煩，她不自在地顰眉，可對方卻不為所動。

隔著窄窄過道的座位裏，其中一個女生拿著手機“哢嚓哢嚓”自拍個不停，快門聲很煩人！

期間明月看了她好幾眼，可是她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妥。

已經徹底沒心思在這裏耗下去，明月象征性看了看時間，起身說道：“我看你找我也沒什麽事，閑聊也聊了，我該走了。”

封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仰頭望著她，目光是堅持而溫和的，手上的力度卻是難以掙脫的。

明月居高臨下地和他對視，不言不語不急不惱，只是勾出冷冷的笑，疏離、漠視得令人心裏發毛。

周圍的空氣仿佛到了冰點，裝著聖代的玻璃杯繚繞著白色的冷冷的煙。

旁邊一直自拍的女生咬著勺子，好奇看著這邊，眨眼的時候感覺都是萌萌噠！

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封帆低聲地說：“我為自己之前的態度，向你說對不起。”

既然當初曾經那麽靠近，既然他忍受不了對她的疏離，既然過去的每一天都無數次想要和她聯系，那他還有什麽理由再去抗拒？

哪怕是道歉這種低姿態的事情，封帆也是光芒四射的。或許是滿頭銀發太過桀驁不馴，總讓人覺得他不夠誠意。

搖了搖被握住的手腕，明月示意他放開，同時淩厲的目光掃了一眼緊盯自己和封帆的女孩子，後者馬上尷尬地低下頭，想要證明什麽一般，剜了一大塊巧克力冰淇淋一口吞下。

“其實，根本不需要道歉或是什麽。”她低垂眼簾，避開他璨若星芒的眼睛，“我們認識沒多久的時間裏，發生過一些……爭執。如果無關原則，就只說明是性格不合，既然說不清對錯的東西，又怎麽能委屈你一直道歉。”

“何況有那樣不堪的傳聞，換作我是你，也會和始作俑者保持該有的距離。”

“嗯？”封帆楞了一瞬才反應過她話裏的含義，原來她誤會自己因為膽怯才疏遠的啊！

飽滿的嘴唇微微揚起，幽深的眼眸有璀璨的笑意，封帆揶揄道：“可你不覺得，那種事對男生的影響根本就是微乎其微嗎？我覺得，應該是你更介意才對啊！”

難道猜錯了？那究竟是什麽原因？

迎著玩世不恭的笑臉，明月連氣都懶得生，也不想再追問，“我管你是什麽理由，總之請你放手，我要回學校了，免得被人看到又被傳得沸沸揚揚！”

“所以，是你害怕流言蜚語才對吧？”這種情形，或許激將法會更有成效。

仿佛有光亮從瞳孔漸漸退去，封帆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減輕，“坐下聊一會吧，或者你特別喜歡被別人仰視？”

這麽愛耍賴的男生啊！應該是懇求的態度吧？可語氣怎麽很欠扁呢？

明月低頭看他，只見他促狹地笑著，終於忍不住搖頭而笑，封帆見狀這才放開了她。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相逢一笑泯恩仇？

莫非她從的責怪真的抵不過他的耍賴？

封帆又點了其它的飲品，不一會兒，服務員端上橙汁和冰咖啡，之後離開。

橙黃色的果汁讓人的心情似乎晴朗了許多。

之前在自拍的女孩子和她的同伴吃掉了冰淇淋後起身離開，經過喝咖啡的封帆身邊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她局促不安地咬唇，右手握著手機，應該是想和封帆一同合影。

愜意地喝著橙汁，明月直接無視兩個不速之客。

封帆放下杯子，客氣而疏離地微笑，“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女孩子臉色緋紅，看看他，又為難地看看面色如冰的明月。

其實從剛剛進來的時候她就有註意到這個俊美異常的銀發男孩，也打算中途過來和他合個影，留個聯系方式什麽的！

可是中途被貌似“他女友”的女孩子看了幾眼，或多或少都覺得有些尷尬，以至於完全不好意思開口講呢！

重重放下杯子，明月斜睨著女生，氣場強大如女王，“我這個朋友不喜歡和別人合照，帥哥都很有個性。而且我的律師朋友有說過什麽肖像權之類的，感覺好像是很嚴重的東西，所以找人合影什麽的還是要慎重！”

她語氣不冷不熱，但足以讓臉皮薄的女生羞憤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封帆事不關己地欣賞明月的表情，這個女孩子，冷漠起來很有威懾力啊！

女生訕訕地撇撇嘴，只得裝作不屑地冷哼一聲，拉著好友沒好氣地走出店門。

兩人走後，封帆嘖嘖道：“看看人家小姑娘被你嚇成什麽樣了，女孩子溫柔點才……”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你也別覺得心疼，我可是好心提醒她，隨便把照片放到網上，對女生來說才是真正的危險。”

明月冷笑，語氣仍帶不善：“你要是怪我壞了你的好事就直說，現在幫你去追估計還來得及。”

“以前沒看出來，你還挺伶牙俐齒的！”

“……”

“本來呢，是有些小小的遺憾，不過仔細想想，被你這樣一個美女稱讚為帥哥……”封帆得意地挑眉，笑嘻嘻地說：“勝過被別人的十次搭訕。”

“臭美！”明月不可一世地說：“真不懂為什麽M大的女生把你當男神，要讓她們看到你吊兒郎當的樣子，肯定特失望。再說了我還沒有原諒你，請不要嬉皮笑臉的……”

明月就是嘴硬，其實心腸好得一塌糊塗，封帆算是吃定了這點，雖然被她冷嘲熱諷，但他覺得無比滿足。

封帆不是所謂的文藝男，此刻卻也有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感嘆，記得當初偶然看到這樣的文字，他對此是很不以為然的。

也許那時年少輕狂，也許曾經浪蕩不羈，彼時的封帆向往的是一壺酒，一知己，大漠孤煙，浪跡天涯的恣意人生！

陽光穿過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過道通透的地磚上。

他和她相對而坐，哪怕就這樣無聲沈默，也仿佛感受到血液流淌得很慢，從心底透出初春般的溫暖……

如今，他只想這份美好可以延續到永恒那麽長。

時至下午，到了該工作和上課的時間，店裏的客人漸漸安靜下來，空位也多出不少，在明月的提議下，兩個人挪到了靠窗的位置。

濃烈的太陽直直照在桌面，窗外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明月單手撐著頭，半瞇著眼睛望向窗外，渾然不介意陽光直曬在臉上。

手指摩挲咖啡杯壁的水珠，封帆半低著頭，金色的光芒灑在他細碎的頭發，耀眼流光裏，恍若看到了傳說中傾國傾城的剎那芳華。

明月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瞇著的雙眼只剩下一道縫隙，帶著午後的慵懶。

時光流逝，深陷回憶的人總是忍不住唏噓感嘆，然後產生不知今夕何年的錯覺，安好、喜悅、醒悟、傷感……

當窗外的建築不再是歐式的風格；當經過的俊男美女不再是金發碧眼的輪廓；當她隨處可見和自己相同的膚色……

明月早已在無數次失望中了解，就算效仿著曾經的動作，最美的時光依然在悄然退色。

“最開始的時候你一定很難過吧？”

思維正天馬行空的封帆被明月不著邊際的話問得一楞。

她的聲音如波斯貓般慵懶，有隱隱的嘆息，“我有聽過關於你的事……”這暖暖的陽光還真的讓人忍不住想午睡一下呢！

封帆未語，只是挑了挑眉，耐心等待著下文。

明月坐直身體，活動下微酸的脖子，可能是當初的生活環境的不同，她的節奏總是很慢，不是刻意故作優雅，而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一邊伸著懶腰，她一邊漫不經心地吐出幾個字：“郎晴兒。”

如果不是冉然告訴她，恐怕明月這輩子也不會想到，封帆和郎晴兒曾經是M大最有名的情侶。

那是剛過去的星期天，也就是冉然生日的第二天，幾人從賓館醒來，對前一晚喝醉的自己失態還耿耿於懷的冉然面對明月還有些許尷尬。

為了緩解氛圍，一向沒什麽好奇心的明月難得主動問起了郎晴兒，畢竟冉然對她的敵意頗為明顯，她也想知道其中的原由。

誰知道冉然一開口便毫無章法、想到哪裏就說哪裏，一直沒完沒了，從賓館到回學校的路上，進了宿舍還沒講完郎晴兒的“黑史”。

不過，幸好明月理解力蠻強，拼湊出了事情的事末……

封帆思索了片刻，“哦——”地拉長了聲音，似乎在布滿塵埃的記憶深處終於翻出了這麽一個名字。

“剛分開的時候，應該難以承受吧！”那嘆息似乎沈重了些，明月似乎在問他，又似乎在自言自語，完全沒考慮到追問別人的前任會讓人覺得尷尬，可能她覺得，失去郎晴兒那樣的前任倒是封帆的幸運。

因為，據冉然所說，她們去年剛上大一，對一切傳言八卦都很感覺很好奇。

而當時最有名氣的，並不是很有背景但初來乍到的新生安翊，而是新學期開始時，就被傳得沸沸揚揚的、相戀一年多突然分手的郎晴兒和封帆。

終究是一段不開心的記憶，如今被明月唐突地提起，封帆竟絲毫沒有不悅和驚訝，同在一個學校，她聽說那些事是遲早的，甚至比他預料中的要遲一些。

只是當封帆望著她茫然的表情，忽然很想問，所謂的“難以承受”，是不是你的切身感受？

半晌，沒有等到回應，明月詢問地看著他，只見他望著自己，目光裏有某種讀不懂的情緒，連封帆自己都沒有察覺，那絲絲縷縷的心疼與憐憫。

“過去的事無論是快樂還是悲傷，以後再想起，當時的感受都變得不再強烈，而這一切需要的只是時間去撫平而已。”

就在明月以為得不到回答的時候，封帆定定地看著她若有深意地說道，神態好像說得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勸慰被夢魘糾纏的她。

如此富有哲理的話，令明月陷入深思，沈默了幾秒，她猶豫地問：“這麽說來，無論多深刻的感情，到最後也都會找不到痕跡嗎？”

無需任何人的回答，她微微搖頭，如果你連最初的用情至深都可以忘記，那麽分開豈不是從一開始就註定的結局？既然如此，兩個人的相知想必還有什麽意義呢？

封帆猜測，能讓明月露出這種憂傷的表情，一定是那段他不得而知、也沒勇氣去探究的往事，應該和她叫過的那個名字有關吧？

壓下內心深處淡淡的苦澀，封帆笑得異常燦爛，故作輕松地聳聳肩，“你說的那種感情我沒經歷過，對於郎晴兒，在一起的時候沒覺得多深愛，分開了也不覺得很傷感……”

他身體突然向前傾，很是神秘地壓低聲音問道：“你現在會不會覺得我是薄情男啊！”

明月似笑非笑，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點頭笑言：“我很欣慰你終於看清楚並且承認了自己的缺點。”

看她煞有介事的樣子，封帆朗然一笑，置身於萬千光華中的他，此刻只想永遠守護這份美好，慢慢撥開她心頭憂郁的雲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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