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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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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上)

王亦婷來過後的第二天早上,阮鈺錚帶著冷靜心來到CLA診所檢查,掛號,初診,填表,覆查,開藥,一系列流程結束後,阮鈺錚懸在心上的重石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按照我所說的劑量吃藥,半個月後再來覆查。”醫生將寫著服用方式的紙條遞給阮鈺錚。

“多謝醫生。”阮鈺錚接過後,不知為何想起了五天前的事,上次他來到這二號診室時,面前的醫生還是王亦婷,現在卻已經換成了另一位,不由得多問了一句,“王醫生是休息了嗎?”

“王醫生?哦,你說王亦婷?”醫生惋惜道,“她呀,已經辭職了。”

阮鈺錚一楞,“辭職了?”

“是啊,她要出國去哈佛進修了。”醫生的話讓阮鈺錚想起來,當時他們送小語回丁霜家,王亦婷好像說她要去美國。

自從聽見王亦婷要出國,阮鈺錚的神情就開始不自覺低落,冷靜心察覺後輕聲說道:“其實王醫生昨天就和你爸說了她已經辭職的事。”

“這樣啊。”阮鈺錚摸著方向盤,卻遲遲沒發動,幾分鐘後看向冷靜心,帶著些不確定的語氣問道,“媽,你說我這……算動心嗎?”

冷靜心沒想到兒子會問得這麽直接,其實在昨天他們夫妻倆就隱隱覺得,自家兒子看王醫生的眼神不一樣,只是多年過去,現在的他們不再敢擅自給阮鈺錚做主了。

“小的時候,你奶奶讓我學琵琶,我雖不願卻還是學了,直到我聽見小提琴的聲音,那首《梁祝》我至今難忘,”冷靜心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幼時經歷,緩緩說道,“那時我身邊的孩子們都是學習民樂,幾乎從未接觸過西洋樂,老一輩的人一直教導我們,民樂是我們的根,我們不可以忘本,我們一生要做的就是將民樂傳承下去。

“可我一直覺得音樂是相通的,哪怕是不同的樂器也依然會有共鳴,那首《梁祝》就是最好的例子,在西洋人所做制作的樂器上演奏我們中國的曲子,它的韻味和意境仍然是我們獨有的,是其他外國曲子達不到的。”

“那時我終於明白我想追尋的音樂和父輩不一樣,他們曾經經歷過戰火,那亂世中生存下去都難,更何況傳承?為了保證技藝不會消失,他們只能將傳承放在第一的位置,可現在不一樣了,如今的民樂不再似當年那樣鮮為人知,在現在這個時代他們不會面臨消失的風險,我可以有權利去追逐自己所想的喜歡的音樂。”說到這裏冷靜心哽咽了,“可是到了後來,我也變得和他們一樣了……”

“媽,沒事的,都過去了。”這是阮鈺錚第一次聽冷靜心談起過去,原來當年的母親和十八歲時的自己竟然如此相似。

“扯得越來越遠了,本來是想說我和你爸的事,”冷靜心看著和丈夫相似的兒子笑道,“當時我願意嫁給你爸也是因為《梁祝》。”

“因為爸彈的好?”阮鈺錚猜道。

“不止呢,”冷靜心笑得特別甜蜜,這是阮鈺錚很少能看到的,“我當時還在茱莉亞就讀,準備考試的空餘時間裏拉了一段《梁祝》,曲子奏到一半時我突然聽到了有鋼琴加入,回頭一看才發現,房間裏不知什麽時候進來一人,那一眼之後就是一輩子。”

阮鈺錚思索片刻問道:“母親是想讓我抓住機會?”

“這要看你自己,”冷靜心聽到手機響,是丈夫發消息來詢問,她邊回邊給兒子解釋,“我的想法是任何機會都只有一次,你要考慮的不是抓不抓這次機會,而是你下次會不會遇到比這次更好的機會。”

聽了母親的一番話後,阮鈺錚踩下油門,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兒子明白了。”

把冷靜心送回家後,阮鈺錚並沒有歇息,而是在客廳裏挑餐廳,他要把想說的話講清楚,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要說,起碼不會後悔。

冷靜心最後的話提醒了阮鈺錚,他不可能再遇到一位會和王亦婷一樣懂自己的人,雖然這點與她的工作有關,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就算再來十個、百個、甚至是千個醫生,也不會像王亦婷一般,能在短短幾天裏就讓自己淪陷。

【阮鈺錚】:王醫生有時間嗎?關於診金,我覺得我們還是面談比較好。

【王亦婷】:在哪見?

阮鈺錚將餐廳地點發過去,是之前父母去過,覺得還不錯的一家高檔餐廳。

【王亦婷】:行,不過我現在在診所,距離有些遠,七點可以嗎?我爭取六點半到。

【阮鈺錚】:沒問題。

還有一個半小時到七點,將手機鎖屏後,阮鈺錚迅速回到房間翻找自己帶回來的衣服,選了一套得體但沒那麽嚴肅的衣服。

可就在他準備出發時,妹妹來電話了。

“怎麽了?”阮鈺錚拿著車鑰匙出門。

“哥……”電話那頭沈默許久後才開口,“我想好了,我想去試試。”

“想去打職業?真的想好了?”雖然阮鈺錚不怎麽玩游戲,但他知道電競職業選手要面臨的壓力,尤其是對雙手的負荷。

“嗯,他們俱樂部教練邀請我去試訓,在海城。”

聽到是海城,阮鈺錚的憂慮打消了一點,起碼在那裏自己能照顧到妹妹,“你等我忙完,我們一起去那俱樂部看看。”

“媽媽那邊會不會……”

聽著冷凝語擔憂的語氣,阮鈺錚心裏一酸,“別擔心,出了事哥頂著。”

在阮鈺錚去餐廳的路上,冷凝語給他描述了一遍對方俱樂部是如何找上門的,雖然他不清楚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但當他聽到對方為了堵人居然找好幾個人一起圍剿時,非常擔心自家妹妹去了那裏會不會被欺負。

“歡迎光臨!”服務員熱情地歡迎著阮鈺錚。

“哥,你去哪了啊?”冷凝語聽到聲音後隨口一問。

“餐廳。”阮鈺錚跟著服務員去預訂的包間。

“哦,和渺哥去的嗎?還是和爸媽?”

“都不是,”阮鈺錚想起之前冷凝語發的消息,“你不是說想讓王醫生當你嫂子嗎?我試試看能不能實現。”

“?!真的假的!”冷凝語難以置信,震驚到說話都有些磕巴,“哥……你別騙我啊!我當時就是……也不能說是隨口一說,但……反正……就是雖然我很喜歡婷婷姐,但你千萬不要為了我去追她!”

“放心吧,我是為了我自己。”阮鈺錚突然有些緊張,手指敲擊著桌面,“她馬上要出國了,不說出來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掛斷電話後,阮鈺錚看了眼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就到七點了,他很久都沒有這種坐立不安的感覺了。

電話響了一聲,阮鈺錚馬上查看。

【王亦婷】:不好意思,診所這邊出了點狀況,我沒辦法過去了,診金的事我們之後再談。

【阮鈺錚】:沒事的,你先忙,我可以等。

【王亦婷】:我這邊的事很急不知道要處理多久,你別等了。

【阮鈺錚】:好。

不知為何,阮鈺錚忽然覺得王亦婷最後說得那四個字好像別有深意,雖然這突發的意外讓他錯失了機會,但並沒有低落,畢竟機會是可以自己創造的。

通知服務員取消預訂後,阮鈺錚開車往CLA診所趕去,而此時的診所裏一片混亂……

“都別過來!”女患者拿著一把刀貼在脖頸處,另一只手指著醫生破口大罵,“你們不是蓉城最好的心理診所嗎!我都治了快一年了!為什麽還不好!”

“你先冷靜,”醫生一點點向前試探,見對方不停後撤便停了下來,“心理治療的時間長度是要根據病情而定的,只要你配合治療一定會康覆的。”

“那你告訴我到底要多久!你說啊!”女患者逐漸崩潰,脖子上的血印已經清晰可見。

醫生身後的同事們焦急地打著電話,“所長還沒接電話嗎?”

“沒有。”電話中只有忙音。

“怎麽辦啊?”同事們手足無措地不停給所長打電話。

“是的,CLA心理診所。”同事們聽到王亦婷電話打通了,馬上問,“所長過來了嗎?”

王亦婷揮手表示沒有,“好的,麻煩你們盡快出警。”

“你……”同事們忽然反應過來,“你在報警?”

“你們繼續給所長打電話,”王亦婷上前向那位女患者走去,那道血印已經越來越深,必須拖住她,等到警察來,“妹妹!你的病情其實已經好轉很多了!”

“沒有!根本沒好!我依然會失眠!會做噩夢!會焦慮!會……”女患者已經泣不成聲。

“我知道,你每天活得都很累,很崩潰,所以你才來我們診所,”王亦婷的手上都是汗,“我聽說你還是個學生吧?明天可是周末,而且天氣很好,不想出去轉轉嗎?”

“轉轉?”女患者笑了,非常很難看,“我能去哪裏!去哪裏都要花錢!我能去哪裏……能去哪……”

王亦婷突然看向女患者身後,“妹妹,你身後的人是你父親嗎?”

“什麽!”女患者馬上拿著刀回頭,當她手裏的刀離開脖頸時,阮鈺錚就握住她的手腕將刀打落在地,“你是誰!你放開我!”

刀落地的那刻,王亦婷松了口氣,還好沒出意外。

女患者的醫生馬上跑過去,“妹妹,治療的事我們都可以商量,現在先深呼吸,1……2……3……”

女患者麻木地靠在醫生身上許久,漸漸地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揪心。

王亦婷見患者沒有危險了,對阮鈺錚說,“謝謝,來的真及時。”

剛才她看到阮鈺錚在患者身後使眼色時,莫名感到很安心。

“能幫上忙就好。”阮鈺錚望向那名女患者,看著不大,應該是個高中生,“她怎麽樣了?”

“情況不太好,她才十七歲,來這裏看病一年,我們至今沒見到過她的父母。”王亦婷看著她,擔心道,“失控是絕望的開始,不是每次失控都能有人制止的。”

短促急燥的鳴笛聲不斷響起,是警察來了,“是誰報的警?”

“是我,”王亦婷上前和警察說明情況,警察知曉後又分別和在場的每個人了解情況,問了一圈後慶幸地同時安慰著那患者,“別再做傻事了,你還這麽年輕,還有那麽遠的路可以走。”

患者依然靠在醫生的肩上,喃喃自語著,“我沒有路能走了。”

警察不解,“怎麽可能沒路,你父母呢?”

患者不說話了,醫生開口解圍,“她的父母有些……心大,我們也沒辦法。”

“這……”聽到這,警察也明白了,他們警局挨著CLA,每次這裏發生醫鬧都是他們出警,雖然見過打罵的,但這自己動刀的還是第一次見,幸好有那年輕人在,他拍了拍阮鈺錚的肩,“小夥子,做的不錯!”

“舉手之勞。”阮鈺錚目送著王亦婷跟著那對醫患上了樓。

雖然診所已經重新恢覆了平靜,但醫生們一個都沒離開,她們心有餘悸地整理著被患者碰壞的裝飾,收拾著殘局的同時也會向樓上看去,祈禱著不要再發生事端。

現在已經八點,阮鈺錚坐在椅子上等待著,他回海城的機票是十二點的,他剛才發微信讓母親幫他收拾行李,希望時間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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