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進宮

北境的捷報時時傳來，牽腸掛肚的代王妃也終於一掃往日的陰霾，提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加之春光旖旎無限，氣溫暖身適宜，病懨中掙紮了一個冬季的代王妃終現好轉的跡象，好多時候，霽月都可以陪著她在假山前駐足，在游廊處漫步，在荷塘旁談笑，在臥室中擲棋消遣。沈寂的代王府時常也能聽到代王妃的歡聲笑語，滿園的春色中也能窺見她貌似桃花的嬌艷。

兩個主子時常在一處，傲雪和蘭芝相處的機會也不免增多，雖然蘭芝不像傲雪那般狂放，傲雪不像蘭芝那般謹小慎微，可這樣一個粗放一個細膩的人在一處卻能相得益彰，形同姐妹。蘭芝更多次嘆息，要是有一天，霽月帶著傲雪離開了王府，她還真是舍不得！傲雪也被蘭芝搞得傷感，兩個人還偷著抹了兩次眼淚。

林氏姐妹在府中的跋扈與日俱增，府中的下人多有怨言，可都礙於王妃的身子不敢多言，唯恐這等閑言碎語惹了王妃憂心，好不容易好起來的病體再次沈重。

代王妃對這姐妹二人雖有微詞，可總歸是一個宅子裏住著，算是一家人，只要她們不過分，代王妃就不願意多追究。

可無論什麽都抵擋不住代王最近寄回來的家書叫全府上下振奮，代**中說，大軍已經全面勝利，不日將可班師還朝。

接到這封家書的時候霽月正在明羽軒陪王妃下棋，代王妃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溫婉的臉上劃過幾行清澈的淚來。傲雪和蘭芝倒是沒有代王妃那般婉約，二人忘記了規矩，扯著手歡呼起來，霽月忍不住瞥了一眼傲雪責怪道，“怎得沒個規矩，王妃在此也敢造次，都是我平時太寵慣你了！”

“你就別說她了，要不是我這身子，我也恨不得都跳起來。”代王妃擦了擦臉上的淚，不自覺地將信貼在了胸前。

“多謝王妃體諒。”傲雪也知道自己的幾分失禮，屈膝賠罪，蘭芝也一同跟著將膝蓋彎了下去。

“我說得是傲雪，蘭芝姑娘這是何必呢？”霽月道。

“你還不知道她們兩個？早都成了無話不說的姐妹了，你說了傲雪，恐怕比說了這蘭芝還要叫她難過呢！”倒是代王妃觀察得更為細致，一語提醒了霽月，她也早有所察覺。

“這以後恐怕我誰都不敢說了。”霽月說笑了起來。

“還是不說得好，我們也要提防著她們兩個呢，保不齊我們的一點兒小秘密早就被她們兩個給道破了！”代王妃倒是不惱，一句話說得傲雪和蘭芝更是將膝蓋跪了下去，口中自稱不敢還請王妃寬恕。

“我哪裏是怪罪你們！你們要好，我和沈小姐自是高興的。我在王府這麽多年，身子病得時候太多，心情自然也是糟糕的。可自從你們進了府來，還真是給我寬慰不少。現在我真是巴不得你們在王府一輩子都不離開呢！”代王妃將信放下轉而拉起了霽月的手，溫柔的杏眼盯著霽月的臉看個沒完，她相信，聰明的霽月聽得懂她的弦外之音。

“承蒙王妃厚愛，我和傲雪來到王府給王妃添了不少麻煩才是真的，只要王妃不嫌棄，將來即便我們出了王府也可以常常回來看望王妃和王爺啊。”霽月低下了頭去，她不知道為什麽，王爺這個詞在她這裏會成了一個敏感的詞，說出來就會臉紅心跳一陣。代王妃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了笑，一時間明羽軒中多了幾分寂靜。

又到了每月當中可以進宮拜見王氏的時間了，身子大好又有了代王不日還朝的大好消息，代王妃覺得應該進宮去和母妃稟告一聲，再怎麽說，她也應該盡一盡兒女的孝道。

雖說進宮有些繁雜和勞累，可霽月並不反對，更何況多走動走動或許對代王妃的身子更有好處。或許等到代王回來的時候，王妃的身子更好些，對代王來說豈不是最好的禮物？更何況，進宮之時她也會陪伴在側，相信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差池。

林氏姐妹自然也是要跟著一同進宮的，只是她們不是為了去看王氏，而是為了去拜見尹氏。代王在府上的時候都沒有說什麽，代王妃更不會有什麽挑剔，更何況，代王妃和代王的想法一樣，沒有她們在身邊說話會更自在。

微風撲面，暖意襲襲，兩乘軟轎在代王府門前微微搖晃啟程。霽月和代王妃一乘，林氏姐妹一乘，傲雪和蘭芝還有林氏的兩個丫鬟則跟隨轎子兩側，一行人在熙來攘往的街上穿梭並不招搖。

一路上繁華似錦，招惹的代王妃幾次撩開轎簾窺探外面如詩般美好的春色，那滿眼的看不夠，那滿心的歡喜，還有那恨不能穿在其中的遺憾都叫霽月看在了眼裏。“待代王回來了，可以叫王爺陪著王妃在這秦淮河畔走一走，有幾家的胭脂粉甚是不錯。”霽月在代王妃的耳旁輕輕道，惹得代王妃更加的心馳神往了幾番。

當威嚴的皇宮出現在面前，轎夫放下轎子，霽月攙扶代王妃走了下來，蘭芝趕忙上前給代王妃批了一件薄薄的鬥篷，那一抹藕荷便在明媚的陽光下雀躍了起來。

從宮門到王氏的永訓宮需要走上一段路程，盡管有了十足的準備，可代王妃走起來還是有些吃力。看著略有**的佟氏，林氏姐妹似乎並沒有那麽好的耐心，眉頭微皺，閑語碎談，尤其是妹妹書雯更是沒有一份書香門第出身的知書達理，或許真的是環境的熏陶，這分顏色的林氏姐妹像極了永禾宮中的尹氏。

或許早已有人做了通報，不多時，永禾宮便來人將林氏姐妹給差走了，看著那搖曳的身姿離去，蘭芝恨恨地在啐了一聲，臉色陡然冷峻了許多。代王妃倒是並不以為意，一切都似眼中雲煙，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不得不說最近的林氏過得的確是有些自在，代王出征，京城太平，尹氏一族的各種活動都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唯一有所遺憾的就是太子病了，不過現在也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尹氏的關註點自然是放在太子身上的多一些。更何況，林氏住在宮外，眼不見心不煩說得似乎也正是這樣的情景。

代王妃歇息片刻便撐著繼續趕路，總算一氣呵成到了永訓宮。永訓宮中依舊是樸素淡雅，滿宮中環繞著清新的檀香，王氏一襲乳白色黑花勾配的短襖長裙，腳蹬青灰色短靴，梳得一絲不亂的發髻只別一只銀釵，端莊的臉上沒有多餘的粉黛。佟氏進宮的時候她正站在書案之後，案上放著的是依舊未抄寫完畢的佛書經卷。王氏臉上沒有任何的波瀾，只是閃爍的眼中透著看到佟氏之時的喜悅之光。

佟氏在蘭芝和霽月的攙扶下雙膝跪下。“兒臣佟氏參見母妃！”王氏親自走過去扶起佟氏，兩眼在佟氏較弱的身上細細打量，那握著佟氏的手在不住地摩挲，眼角現出了淡淡的微笑。

“多日未曾進宮還請母妃不要見怪。”佟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垂了眼簾道。

王氏輕輕搖了搖頭，將佟氏按在了早已鋪上了厚厚軟墊的椅子上，就算佟氏想要掙紮起來都未可能。

看得母女二人感情甚好，此刻定有許多話要講，霽月帶著傲雪蘭芝告辭離開，漸漸高升的太陽毒辣漸強，霽月挑了一處陰涼的地方以免陽光灼傷了皮膚。

傲雪和蘭芝低聲說著什麽悄悄話，霽月則無聊地透過房角的玲瓏望向遠方。遠處的一個宮人在偷偷地朝著王氏的寢宮不停地張望，傲雪眼見地一眼看到，剛要發作被霽月給攔了下來。這是宮中不是江湖，路見不平可以拔刀相助，這裏的一切都有自己的規矩，況且她相信，這麽粗鄙的監視王昭儀不會一無所知，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何不叫這樣的跳梁小醜展露她醜陋的嘴臉。忽地不知道從哪兒出來兩個宮女，那人慌亂中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

霽月嘆了口氣，看來這皇宮也就是表面甚是威嚴，只有身在其中才能體會這裏面的腌臜。

良久，裏面有人出來傳喚霽月幾人，看來母女二人的談話也告一段落，霽月抖擻進去，見到代王妃和王氏的眼角似乎都有微紅哭過的痕跡，她也並不說破，只是乖巧地立在一旁。蘭芝輕步走到佟氏的耳旁低聲耳語了一些什麽，只見佟氏擡眼看時，王氏無所謂地搖了搖頭，“宮中蟑螂甚多，本宮自一心禮佛不能殺生。”王氏笑著說著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可大家都已心知肚明了起來。

臨走，王氏送了許多點心與佟氏，佟氏不肯，怎耐王氏執意要給帶上，“母妃的一點心意你就不要推辭。”佟氏治好收下，母女二人依依惜別，在場的人都能感到這其中的難分難舍。

待到佟氏一行人走出宮去，林氏姐妹早已等在了外面，見到眾人歸來，難得的，林氏姐妹竟然笑臉相迎屈膝行禮，佟氏微露笑容輕聲道，“和母妃多說了幾句話，沒想到妹妹竟早出來了，叫妹妹久等了。”

“姐姐說得是哪裏得話，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書雅的溫和與之前判若兩人。

霽月心裏縱有疑惑，可也不能當面明說，更何況，她不相信代王妃會沒有任何的懷疑。

為了叫代王妃更好的歇息，霽月假借春日上好要走上一走，代王妃拗不過她，也就只好自己坐上了轎子，一行人，兩乘轎子順著來時的路飄然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