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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士使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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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士使命5

通常來講,一個人為什麽會變得絕望?寧曼跟著凡妮可很久,終於領悟出了那麽一點兒精髓。

即便是處境糟糕,但只要心氣兒還在,盼頭還在,還有一縷希望像太陽一樣照耀著人,那麽人就能從心理上得到不同程度的振奮。自己給自己打氣了,加油了,咬著牙憋著氣,也許就能撐過去了。

最怕的就是,對未來沒有了好的預期。一成不變的糟糕最讓人難熬,尤其是環境中到處都是負反饋,而自己也無法給自己一些振奮起來的信念時,這就是自己把自己走到了死胡同兒了。

進退都不成,左右都沒路,人在困境中動彈不得,求天天不應,告地地不靈,只覺得生活就是每天如出一撤的辛苦和煎熬,於是便生出“萬事萬物都無趣得很”的想法。

但在寧曼這個鬥士視角來看,事實並不是凡妮可認為的那樣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塊黑布蒙住了凡妮可的眼睛,蒙蔽了她感受希望的途徑,讓流動的水變成了一潭死水,繼而生出無窮無盡的埋怨、憤恨與憂慮。

寧曼個人覺得,凡妮可的生活依然有好轉的可能。

鬥士們聽了寧曼的感想,紛紛都對她的具體做法表現出了極大的關心。大家都認為,寧曼可以算得上鬥士之中對人性相對“敏感”的一個了。也許只有像這樣感悟出人類的處境的鬥士,才能更好地幫助人類走出痛苦的迷霧。

“我也是在無意中發現的,當時我正跟著凡妮可去上班。”寧曼回憶起當初笨拙的自己,不由得在心裏自我嘲笑。

凡妮可的腳步一如往常般匆忙,只是她的臉色更差了,黑眼圈也沈得快要墜下去。寧曼從她時不時變化的微小表情猜測,她此刻心裏又在滋生著難過了。

快看看外面呀!看看外面的世界!凡妮可!不管人生到了什麽樣的時刻,總是會有一線轉機的!別放棄,也別再消極了!寧曼心裏著急,她不願這個可憐的中年女人再沈浸在匱乏的怪圈裏無法自拔。再那樣下去,黑氣肯定會郁結成魅影,繼而吞噬她所有正常的思考的!

“你真的說出來了嗎?”清瀾忍不住插話。“凡妮可看不見你,也聽不到你的聲音,這又是怎麽實現的呢?”

寧曼當時也驚訝極了,“我只記得我當時很努力地想告訴凡妮可,想要告訴她,她仍然擁有很多可能,她完全不必認為人生已經徹底完蛋了,然後我就發現,我的想法居然可以通過其他載體呈現在凡妮可眼前!”

賣報紙的小童跑過凡妮可身邊,大聲問:“今天的報紙,女士,不來一份嗎?有重大新聞,富甲一方的博琳女士分享生意經,值得一看哦!”

凡妮可習慣性地搖頭,她遵循著一切支出都必須花在刀刃上的原則,甚至幾個月都不會給自己多買一份曾經最愛吃的點心,但她的視線卻在報紙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博琳女士啊,她知道,是個難能可貴的女商人,聽說她最早潦倒得只能在街上討飯生活,後來她卻憑借一己之力,成為了這半片大陸上超級有名的女老板!

真羨慕博琳女士啊……要是能過上她那樣的生活就好了,要是有她那樣的勇氣就好了。凡妮可晃了晃腦袋,感覺自己還沒清醒過來,要不然,她怎麽會白日做夢呢?

不!不是做夢!寧曼在心裏吶喊著:只要你想改變,即便成不了博琳女士那樣的人,至少也會讓生活有所改善。

凡妮可繼續走著,她聽到街道盡頭的老板賣力地喊著:“低價轉租!低價轉租!商鋪轉租!給錢就租!”

隔壁老婦人受不了老板的大嗓門,埋怨他:“好好的,怎麽突然不經營了?你這店鋪不是挺賺錢的嗎?”

“誒!我也不想啊!可我老家的妻子快要生了,我得趕緊趕回去,小孩子和妻子都不能沒人照顧,且得回去個幾年呢!”

“是該回去,是該回去。”老婦人感慨道:“你這店呀,要是開成間時髦些的服裝店就好了,我女兒老是念叨,這鎮上都沒有好看的、時新的衣裳可以買,唯一一家入得了她法眼的還特別遠。”

“當然沒問題了!”老板對自己的選址眼光十分自信。“我這裏窗明幾凈,房間又敞亮,門頭也合適,客流也大,要是開服裝店呀一定比伊德先生的店生意要更好呢!”

一顆蒲公英隨風飄到了凡妮可心間。她突然想:“要是自己能租下這間店鋪,開一間自己的服裝店就好了……可惜,現在的她付不出足夠的租金,也承擔不起一個人開店那麽重大的事。成功的人那麽多,也許她永遠都不會是其中一個。

“這也太厲害了吧,居然能控制路人所說的話嗎?”姜熒的眼睛都瞪圓了。鬥士和鬥士之間的能力領域果然是不能比啊!

“不不不,沒有那麽誇張。”寧曼連忙擺手,解釋道:“我可沒辦法控制那麽多人同時說什麽、做什麽,我能制造的只有凡妮可能感知到的“真實”而已。賣報紙的小童確實是在賣報紙,也確實問了凡妮可要不要買,但博琳女士的新聞卻是我從其他地方聽說,然後挪到報紙上,變成只讓凡妮可看到的頭版的。”

姜熒恍然大悟,“那是不是這樣?街角的老板確實著急轉讓店鋪,旁邊的老婦人也確實有個女兒,只不過他們的對話到了凡妮可耳朵裏,就關聯上了服裝店這個主題?”

寧曼點頭。“這些,都是為了引導凡妮可往其他地方想,跨出她自己為自己所設置的框框,畢竟在她那種情景下,很容易因為看不到其他可能而一直沒有任何行動。整個過程就像是……人為地灌輸給了凡妮可一些信息,增加了她看到希望的可能性。”

“確實,只有打開禁錮,才能主動尋求轉變。”清瀾讚同地說。“不過……”她旋即又提出疑問:“光是有了一點思想上的活動,產生了新的念頭,還不足以讓凡妮可邁出第一步吧?她要考慮的現實問題太多了,而且聽起來她並不像是一個膽子很大的人。”

腳邊的胖橘貓發出“嗷嗷”的尖聲細叫,似乎和清瀾意見一致。

“後面的問題,其實多虧了我們隊裏的另一位鬥士。”寧曼轉頭,大家的目光都隨著她聚焦到一位年輕的黑衣鬥士身上。

黑色的鬥士服並不常見。其實這位鬥士一進入寵物店就引起了極大註意,但炎夏並沒介紹,清瀾這隊的鬥士也就都沒有問。這會兒,大家的好奇就如剛開蓋的貓罐頭,口子打開,香味兒也散出來了,這可再也收不回去了。

“喵!喵!”小貓咪好像也這麽覺得。罐頭開了,哪有不給吃的道理呢?它一定能吃到的!

*

“希望我的出現並沒給大家帶來恐懼。”少年鬥士緩緩說來。“畢竟,黑色,和魅影的顏色一樣,也和死亡的顏色一樣。”他的面容消瘦而犀利,眼睛又格外的深邃,當真和大部分普通鬥士風格差得有點遠。

“不過,死亡說來恐怖,卻是人類現世生活的一劑良方。”少年風輕雲淡地說著這麽沈重的話,滿屋子的鬥士都更期待他接下來的發言了。

“用死亡來治療?”清瀾覺得新奇,不過卻在聽到的第一時間忍不住有些讚同。人類是一種執念很強的生物,患得患失,怕這怕那,死亡時刻可能是人類去除紛擾、窺探內心的唯一機會了。

少年解釋道:“嗯。和寧曼一樣,我長於制造幻覺,不過專指與死亡相關的幻覺體驗。哦,對了,忘記介紹,我叫其離。”

凡妮可的心中雖然長了一株小芽,但日常生活的循環卻不是那麽容易打破的,尤其是人的狀態是有慣性的,突然的改變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但其離為凡妮可炮制了一場迅猛又驚險的事故,讓她嚇得七魂六魄都差點離開身體,讓她以為她可能當場就要死去,再也沒有機會去看看明天的太陽了。

當時凡妮可正在馬路上走著,從天而降一個大花盆,啪嚓一下就要摔到她的頭頂,要不是有路人擠了她一下,後果完全不可設想。剛躲開花盆,凡妮可又差點卷入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中,有那麽短暫的一會兒,她幾乎回不過神來,坐在路邊休息了好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這樣……真的好嗎?”姜熒聽到這兒,不禁有些同情凡妮可。

“從方式上講,確實粗暴了一點兒,但從效果上看,確實很有用。”其離當時也為自己和凡妮可捏了一把汗,那也是他第一次嘗試如此大膽的方法。

經過那一上午,凡妮可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在和死亡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忽然就放下了很多事情,甚至在距離死亡最近的一刻,她開始真正明白了生活的意義。

“生活,到底是為了什麽?”她坐在長椅上,輕輕地問自己。是辛苦的日常嗎?是身上的壓力嗎?是別人的看法嗎?是家庭對她的希望嗎?或者是夢想嗎?是大膽嗎?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嗎?是廣闊是世界嗎?或者是一次次不停的嘗試嗎?

也許,從無意義中尋找意義,才是她該做的。只可惜……她什麽都還沒做過,還沒好好地為自己活過,沒任性過,沒到曠野的風中自由地翺翔過一回,更沒有做自己想做的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還來得及。”凡妮可告訴自己。“不試一試就放棄,會後悔的。”

“當然來得及。”其離站在不遠處,默默地在心裏支持她。死亡教會一個人的,便是放下那一身包袱,輕松上陣,穩步而堅定地追尋內心的自由。他想,現在的凡妮可距離自由的距離,又近了一些了。她想通了自己真正想要什麽,還有,什麽重要,什麽不重要。

“那,後來呢?凡妮可成功了嗎?”姜熒追問道。她真的太想知道這個普通女人能否活出自己的精彩了!她也真的太希望她能走出困境,堅強起來了!“讓我猜猜,凡妮可是不是成功地開起了自己的服裝店,並成為了像博琳女士那樣有名氣的商人?”

鬥士們的目光灼灼,都在期望事情如姜熒的猜測那樣發展。但,在這樣的期待之中,其離卻搖了搖頭。“心念的開闊為凡妮可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勇氣,但她所面對的現實問題仍舊很現實,沒有那麽容易解決。”他頓了頓,接著說:“不過我認為,起碼那之後,凡妮可已經是個煥然一新的、有希望在心的人了,她身上的黑氣也散去了很多,不再需要我們這些鬥士費心了。”

在其離的講述中,凡妮可先是鼓起勇氣與招租的店主交談,而後與其商定了三個月的嘗試期,這三個月內如果凡妮可能有一定收入,就付給店主租金,如果收入不足,則三個月後就放棄,但她需要幫助老板將店鋪成功轉租給其他人,並簽好租金協議。

“店主是好心人,不過他也是太著急轉租了,才會這樣吧。”大家聽到這兒,都覺得凡妮可至此為止還算順利。

“凡妮可辭去了服裝店的工作,並說服了他的丈夫允許她嘗試開店。她拿出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儲蓄,購置了一點原材料。”其離接著說。

盡管其離簡略了很多內容,但清瀾隊裏的鬥士們一聽便知,整個過程一定很不容易,想必凡妮可費了不少力氣,也費了不少口舌,夫妻間的爭吵肯定也在所難免。

“服裝店終於開起來了。那裏的人流其實不錯,來店裏看的人也不少。”其離回憶起剛開店那時凡妮可又興奮又倍感壓力的樣子,只覺一切還在眼前似的。“只不過……凡妮可畢竟沒什麽名氣,她做的時髦服裝確實精致,但在那個時候卻只有少數人能欣賞得來,大家還是習慣於去常去的店裏買穿慣了的服裝和配飾。”

“再後來呢?她的店順利開下去了嗎?”跟隨著這個故事,鬥士們的心都被揪起來了,像一條條海浪上的小船,波動著,安不了錨。

“凡妮可日夜忙碌,用心經營著她的小店。有人嘲笑她自不量力她也不在意,回到家便要應承家裏的壓力和經濟上的困難她也咬牙挺住了。漸漸的,她有了一些固定的顧客了,多是年輕的小姑娘,對新鮮事物接受程度良好,但……距離她能盈利,能付得起租金,似乎還差得有點遠。”

“三個月時間到了,凡妮可關閉了小店,盡心盡力地找到了下一任租客。她與年輕的顧客們都還保持著聯系,會在家裏做一些訂單,經濟上倒是比去服裝店打工時要寬裕一些了。”

“凡妮可開店的夢想雖然沒有實現,但她的幹勁兒並不少,在之後的日子裏,她新研究出了好幾款風格別具的裙裝和帽子呢。雖然她還是得同時兼顧一些家務,照顧孩子,但她的工作時間更自由了,自己安排工作也不會太累著自己。”

聽到這裏,大家才為她松了一口氣。

“能看到她又活得有希望有奔頭了,真好!”姜熒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竟然有淚光在裏面閃爍著。炎夏和清瀾對視一眼,都覺得現在的新一代鬥士真的是不一樣了,他們對人類真的能做到感同身受了。

“是啊,真好。”其離很欣慰這位“患者”的“病狀”在寧曼和他的雙重治療下終於有所改善。但他也知道,凡妮可的改善離不開當時尚且寬松自由的經營環境,也離不開這片大陸發展初始階段繁榮的經濟條件,這也是天時地利加上凡妮可自身的改變俱全,才能夠促成的。

新鬥士,潛力更多,不靠埋頭戰鬥消滅魅影,但,似乎也有其發展必然會遇到的桎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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