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嶄新輪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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嶄新輪回1

“小心!”炎夏一把扶住清瀾,穩住了對方有些搖擺的身形。腳下的地仍有些單薄,像一層清透的糖漿,又像一片秋冬湖面上剛結成的淺霜。

“我沒事。”清瀾拉住妹妹的手,還不習慣地平面不斷升高的感覺。

雪花鋪就的平面厚度不均,最薄弱的地方還只是蟬翼,不過慢慢的,隨著金黃色的暖光從地面上揮發,這層世界壁也越發的結實了。下層世界的一切被隔絕,不管是趨於平靜的海潮聲還是山火噴發的熱浪氣息,都逐漸模糊了起來。

衣兜裏空空的,炎夏面對著一望無際的空曠,喃喃道:“這就是……落玉想要回到的新世界嗎?”

剛剛凝結的中層地表距離洪水已停歇的下層世界還不高的時候,炎夏一眼便捕捉到了落玉的那枚內核,它的外表大部分已化為烏有,但那熟悉的光芒仍沒有改變。幾個鬥士尋著那光的指引,一躍而上,站在了破碎又重生的新世界。

輕盈無暇的流水從底部歡騰著升高,在水菁柱的外壁又能看到其中流淌的氣泡們了。到現在為止,這裏只有四名鬥士和一根巨大的水柱,幹幹凈凈,不染纖塵。經此一劫,同伴們似乎都不在了。

“你們看!”漣月忽然指著頭頂驚呼。

炎夏這才發現,中層世界似乎已經回到了自己本該在的高度,擡頭望去,上層世界與中層世界的通道梯也已經修覆了。四人決定上去看看。

鏤空的梯間裏,風吹來了陌生的氣息,清瀾一轉身發現,悠遠的空之鐘高懸於日月邊緣,緩慢行進的指針竟然走完了最後的一段,已然歸零。原來它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一切,對嗎?

“這很不對。”可爾輕聲提醒道。“這裏太安靜了,我們要小心。”上層世界雖然一向都是秩序井然的樣子,但可爾的話語都有回音了,這裏不該靜得如此詭異。幾名鬥士對視一眼,各自都保持著警惕。

踏入上層世界的第一步,炎夏有些猶豫,腳步便落在了後頭。細心的清瀾發現了,回頭牽住了妹妹的手。炎夏回握了,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前走。

是在害怕嗎?這讓清瀾覺得不可思議。碎裂的天空和呼嘯的洪水都沒有使炎夏卻步,現在她卻……不過馬上清瀾便釋然了,火一般的孩子最是熱忱,也最是執著,也許她只是不想看見一點讓世界再次走向崩潰的苗頭吧。

事實證明,上層世界現在很安全,死亡使徒的影子都不見一個,行走了大半天甚至也沒碰見一名使者。所有的人好像都消失了。

箭已經射到了當空,靶子卻憑空變沒了。

該怎麽形容這種既覆雜又輕松的心情?

那些曾經面對使者的憤怒、質疑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攻擊目標,這讓炎夏悵然若失。她想過,如果還存在一些知曉這個世界前因後果的人,那便一定是使者了,即便使者對鬥士們的態度十分可疑,但若逼問,也可能問出來些隱蔽的真相。但現在連使者都不見了,還有誰能給鬥士們一個答案呢?

不過,暫時沒有得到令人太難以接受的答案,是不是就可以認為,一切其實還並不是太糟糕?

清瀾註意到,炎夏對這個結果接受得有點過於快了。她很快就變得平靜。對於現在的她而言,好像突然從天而降什麽大事,她也不會接受不了。

“嗡——嗡——”突如其來的蜂鳴在耳邊響起,幾個鬥士只覺耳畔的血管在不停地鼓動,血液流動的聲音如電流一般,滋滋吱吱,一路呼嘯。滾燙的內核急促地震動著,這種震動甚至讓鬥士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那種感覺又來了!身體和世界仿佛在同頻鼓噪,體內的元素力也受到某種感召,澎湃地旋轉起來。置身於洪水滔天的下層世界,或是安靜和緩的上層世界,究竟有何種共同之處?

“在那邊!”炎夏在鼓槌雷鳴一般的伴奏中,精準地發現了影響源。

鬥士們走進一座白色的禮堂。沒錯,就是這裏了,每靠近一步,血液中的火花電流就又激烈了一些。

純凈的白色將禮堂內部包圍。鐫刻著白夜星空的圓頂有浮雲團錦,高大聳立的邊柱將空曠留給了中央的一片圓形水池。不知從哪兒透過來的風柔柔地吹過池水,奏響了一曲靜謐卻又盛大的讚歌。

“這裏是……”漣月驚奇地看著四周,可爾對她搖搖頭,她們好像從不知道上層世界還有這樣一個地方,或者說,此前她們沒有權限來到這兒。

“寂夜化生,萃體凝神。白日不改,魂應永存。”炎夏輕聲讀出了池畔那行小字,接著說:“我想,我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

*

你知道世界開始之前是什麽樣子的嗎?你也許會搖頭,因為當你知道自己的存在,世界早已開始了很久很久,興許長在你腳邊的野草都已經進化了五六七八代了。

那,你和這個世界到底有什麽聯系呢?如果你是名鬥士,在看到了圍繞化生池一圈的元素之光時,你就會明白,你與這個世界的原初是共存的。

來自無垠大海的第一捧潔凈之水,來自深山層巖的第一縷金石之堅,來自噴發熔巖的第一道炙熱,來自水木豐茂的春天的第一片嫩綠。鬥士的內核力量便是源於這天地間的自然之力。

“是新一代的鬥士,不過他們的內核還沒長成,仍在孕育之中。”清瀾斷言。“看來,使者已經解除了對新生鬥士的限制。”

“在使徒橫行的那個時候,新鬥士的培育已經陷入停滯,現在使徒不見了,鬥士也該重見天日了。”可爾感慨萬分。

曇花一現的使徒時代帶來了不可預見的血光,然而隨著世界的新生,那些猖狂到極致的代表卻又在一瞬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全部不見了蹤影。想起這些,炎夏的心中始終不能安定,她總覺得,使者掩藏了太多的秘密。

站在化生池邊,幾名鬥士久違地聞到了生機的味道。她們長久地凝視著那些還未成形的生命,藏匿於平靜的池面下的,她們未曾謀面的後輩。

“看!這裏有使者留下的記錄。”細心的清瀾又有了新發現,鬥士們圍在一起,看得目不轉睛。

是個小白本子,似乎是由晶石一類的礦石做成的,紙頁很薄,卻異常牢固。封面上寫的是《第1533號使者工作日志-第99篇》。翻開後,只有開篇的兩頁上有內容,寫作風格十分簡潔。

“在處理完新一批種子後,我的身體照例感到十分疲倦,測量後,元氣值已達到休眠標準,因此我留下這本記錄,作為我工作的收尾,也作為新接替者的快速指引。”

“這批種子已全部投入池中,按照計劃,他們將在混沌之初采集的元素力的滋養下順利成長,並於百日內成功化形。”

“鬥士分為外向型和庫型,但一般來說,第一批有超過90%的概率會自動演化成外向型,這一點經過了三次以上的結果驗證。如果這一次也是這樣,那便無需驚訝,如有異常,請詳盡記錄並匯報上一級使者。”

“接替者需要完成的工作有:在鬥士化形前完成內核使命書寫、在鬥士化形初期檢測新生鬥士各項指標,指導新鬥士掌控元素力並熟悉世界規則。另外,在下層世界狀態穩定前,不要放任何一名鬥士下去。”

最後是署名和日期。

短短兩張紙,看得四名鬥士心跳出離。

可爾終於明白了,為何她們走到禮堂周圍時,內核會發出那樣不尋常的震動了。“所以說,我們的內核和池中鬥士的內核一樣,都取自最純粹的自然之力,而當下層世界洪水爆發、山火連天時,內核同樣也受到了自然之力巨大波動的影響。”

而漣月更關註的是另一點。“外向型或庫型是鬥士自身的選擇,但這種選擇與某種設定緊密相關。根據使者的描述和我們時代現狀的推測,越是初期,產生外向型鬥士的概率越大,越是後期,產生庫型鬥士的概率越大。若是這樣,甚至可以根據鬥士的情況反推出當時當刻更接近初期還是末期……”

眾人沈默了片刻,也許是感到荒謬吧。這樣直白的事實,原來竟一直明晃晃地擺在所有鬥士眼前嗎?也對,那時候總有很多越來越難纏的任務,鬥士的傷亡率也確實越來越高,庫型鬥士數量雖多,但劇毒的環境已經無法得到有效遏制了。

走向毀滅,似乎是必然。

不對!炎夏又掃了一眼工作日志上簡短的描述,眼中火花四射!“中層世界和下層世界經歷了無限的紛亂和巨大的劫難,只有使者所在的上層世界沒受到任何影響。在使者的規則中,或許其他層級世界的崩塌並不是一件出乎預料的事,相反,使者們不僅有預期,而且有著一套完善的流程,用以處理這前後一切的事宜!”

“你說得對!”清瀾也從那幾段描述中找到了關鍵所在。“使者怎麽好像很熟悉毀滅-新生的流程?他們甚至有第一批的鬥士產生時的數據驗證!”

剩下的話,好像沒必要說出來了。

不過,幾個鬥士疑惑的是,如果所有經歷本就順應了某種流程,那她們是不是本該同逝去了的同伴們一樣,成為舊時代的灰燼?而現在她們站在這裏,僅僅代表了一個偶然的奇跡,還是說這是一個概率較小,卻被包含在規則內的,被允許發生的,被計劃過的事件呢?

重重疑問縈繞在旁。

“那麽這個使者所說的,他的元氣值下降到必須休眠,這種情況,又是如何產生的呢?他們又做了什麽?”清瀾又補充道。

炎夏回答:“或許我們該找找上層世界還有什麽變化,還有什麽是我們不知道的。”

*

“確定要進去嗎?”可爾擔憂地問。“如果一定要去,至少也該讓我們一起。”

炎夏搖頭,“你和漣月都很久沒去過輪回錄了,當時輪回錄出現異常時,你們都在下層世界執行任務。我有從中走出的經歷,由我去再適合不過。如果你們擔心我一個人會出問題,那麽就由清瀾和我一起便好。”

“可爾,你和漣月留在外面也能分擔一些風險,這樣反而比我們都集中在一起要好。”清瀾也這樣說。

“可是……”可爾猶豫了。只有四個人了,上一代那麽多的鬥士如今就只剩了她們四個夥伴,她真的再經不起一次道別了。

“那裏未必就會很危險,留下來也未必就不會遇到危險。我知你的擔心,可現在這是我們最好的方法了。我們會盡快出來,你們也都好好的,好嗎?”炎夏深深地看著可爾的眼睛,真誠地笑了。

“好。你們一定要快些出來。如果……馬上聯系我和漣月。”可爾叮囑道。

炎夏和清瀾都點頭,然後一紅一藍兩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輪回錄的入口處。

沒錯,鬥士們在上層世界找了一圈兒,唯一的變化就在這裏,輪回錄的入口不知何時被打開了,這裏再也沒有進入限制了。她們猜測使者們消散的元氣與輪回錄中的某種改變有關。

……

炫目的彩色光芒中,清瀾輕輕握住了炎夏的手。

一趟鬥士的輪回錄之旅,通常是孤獨且愉悅的,這是為了更加沈浸地獲得情境式的體驗,獲取情感上的豐富反饋。因此,那次送炎夏離開時,清瀾是放心的,她一點兒也沒想到過輪回錄會出問題。只是後來……誒,總是叫她焦心。

不過,當姐妹兩人再次踏上這旅程時,清瀾心中並無畏懼。只要她們兩個都在,無論是好的經歷還是壞的經歷,都無所謂了。

模糊的影像越來越近,旋轉的實像撲面而來。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得清晰起來,她們知道,快要降落了。

“是那兒!”炎夏在高速移動的光圈中捕捉到了那座熟悉的觀光站的名字。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轉瞬間,姐妹二人已經來到了一扇門前。

待眩暈感消散,清瀾問炎夏:“準備好了嗎?”

炎夏一只手牽著清瀾,另一只手穩穩地拉開了門。她眼裏的陽光亮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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