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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蓮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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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蓮香3

明月疏朗,為陰雲所遮蔽。凈蓮灼灼,有清香不斷。

是夜,裝備萬全的聶如常壓下了心中萬般忐忑與激動,與幾個親密的屬下告別。

“頭兒,到了那邊兒可別樂不思蜀啊!咱們這些人可還在下邊兒等著你呢!”韓肖天攬著聶如常的肩背,用不小的手勁兒拍了拍他。

“什麽好處能少得了你的?”聶如常反問,嘴角的笑不知預示著輕松還是沈重。

說實話,在人選的定奪上他們還是經歷了一些小波折的。一開始,大家都表現出了極度的好奇心與渴望。當然了!那裏可能是嶄新生活的開端!是天堂一般的,沒有爭端和戰爭,更沒有汙染雕敝的存在!與其在陸地上的世界茍且一年,還不是去上面快快樂樂地過一天!

有多久了?多久沒有見過清澈如許的溪流了?多久沒有看到綠樹繁花的風景了?多久沒有嘗過多汁甘甜又生長得極為飽滿的水果了?

嚴苛的環境最終會變成人的相貌、人的性格、人的基因,如影隨形。人是什麽樣子?不過一面鏡子,盛滿對外界的反射罷了。

那些美好的幻想如空中樓閣,海中蜃樓,令人生出無限旖旎的念頭。可是,那幾個鬥士卻反覆在說,上去了可能會沒命的,這倒也……可能不是無中生有?

於是眾人都猶豫了起來,選誰去成了難題。鬥士們只答應帶一個人上去,聶如常深知自己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只有他去了,眾人才能信得過他的話,也只有他去了,他才會相信眼見為實的真相。在這個關乎於生死存亡,或者說生存的究極夢想的問題上,聶如常一向不吝於付出全部的精力,去做最後一名懷有希望的賭徒。

“那邊的鬥士不會和我們一條心,萬事小心。”另一名心腹叮囑道。

聶如常點頭。“我知道,這些你們無需擔心,反倒是這裏,我走了,你們要多照看著些。我觀那幾個鬥士並無與人沖突之意,不過咱們的人還得提高戒心,萬一……不要全無準備才是。”

幾個手下紛紛應是。

再有半個小時,聶如常就要隨鬥士出發了。是特意選的時間。深沈的夜色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另一邊,鬥士們也聚在一起,為可爾送別。

“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遇到任何事都不值得你冒險。”火紅色的裙擺被夜風吹到一處,兩個女孩都是那般純粹又熱切。

炎夏本意是想自己帶聶如常回去的,畢竟是為了救清瀾才惹上了那群人,但清瀾還昏迷不醒,可爾實在不忍心讓炎夏拋下姐姐,就那麽走了,所以才自告奮勇。

“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務的小鬥士了。”可爾莞爾一笑。

“時間不早了,該出發了。”漣月出聲提醒。在鬥士能量充足的時候,回到中層世界大概需要三天時間,若是在白日裏還沒升至離地面較遠的高空,很難說可爾和聶如常不會成為某些基地的攻擊目標。

“快去快回,我們都在等著你呢。”落玉囑咐道。

可爾的紅裙飄蕩起來,在同伴的期待中,她笑著回答:“嗯!到時候清瀾也該徹底清醒了,我也好真正見一見炎夏口中的好姐姐呀!”

*

“黛羽姐姐,媽媽出門了嗎?”西西揉著淩亂的一頭卷發,打著呵欠。

“喏!那不就是媽媽嗎?”黛羽指著蓮池邊緣那段長長的繩梯說。為了出入方便,聚落裏的人特地做了它來臨時使用,至於越野車和一些重型設備,則先被安置在蓮池上方的隱蔽地點,由專人每天看守。

“哦……”西西望著遠方那個棕色的小點兒,頗為不解地問:“媽媽總是不開心,明明,這裏比之前好,為什麽呢?”

經過這幾日蓮池的清氣滋養,西西的臉蛋看著竟白凈了一點。不過,她也有了新的困擾,那就是睡眠質量有所下降。她感覺到最近幾天夜裏媽媽睡得很不安穩,時不時地就會動彈幾下,這給睡覺一向香甜的她造成了不少困擾。之前在聚落裏的時候,夜裏總是動不動就響起警鈴,有時候媽媽不得不起身抱著她轉移,但那時候媽媽每次都睡得沈極了,從沒像現在這樣。

“這個嘛,也許是她還不習慣,也許是她對那位鬥士還殘存著一點愧疚吧。”黛羽解釋道。

“愧疚?”西西搖晃著小腦袋,不理解這其中的意思。是的,從她出生以來,從沒有人教過她愧疚是什麽東西。當生活變成了生存,很多事都是迫不得己的,如果每件事做了都要愧疚,豈不是沒法正常活著了?

但,西西媽媽還是沒辦法做到毫不介懷,畢竟是她教西西騙清瀾來了聚落,後來她又親眼目睹了清瀾在聶如常手下所受的傷害。多麽美麗而聖潔的生物,就那樣在人類的摧殘下逐漸枯萎了……

“西西乖,媽媽今天要和別人一起出去找吃的,你來幫姐姐的忙好不好?”黛羽不再多說,岔開了話題。

“嗯!”西西努力睜開圓溜溜的一雙眼睛,企圖趕走瞌睡蟲。

黛羽牽著西西往臨時搭建的小場地走去。這幾天聶如常不在,除了外出尋找食物和聚落裏的日常搭建、清潔工作,大家只是維持著松散的秩序。別說,這樣倒還更令人感到輕松一些。她走著走著,突然回頭望了一眼,繩梯上的那道人影已經不見了,接著,一道火紅色的流光一閃而過,也不見了。

是的,炎夏今天正準備去附近的山谷捕捉些濁氣團。姐姐就被放在最大的那朵蓮花上,同蓮葉蓮蓬一起時刻感受清氣的滋潤,又有漣月幫忙照看著,炎夏很放心。

從蓮池出來的時候,炎夏碰到了那個女人。目光相接,對方極快地躲閃了開來。

炎夏看到她身後那細弱的“影子”被陽光拖得老長。算了,又管她做甚呢?捕捉五、六團濁氣餵養淤泥,就會讓蓮花產生一天不斷的清氣,而消滅她的魅影,她又會從心而生,長出新的孽障。實在是一筆不劃算的爛賬!

自蓮池往西而去有一片廢棄的山谷,是炎夏找到的最適宜采集濁氣的地方。那裏空寂而破敗,像是幾方勢力大打出手之後殘留的戰場,又像是因為失去利用價值而被遺棄的廢墟。經年累月,只有光和風原意短暫地在那裏停留。

混沌的氣場被時有時無的風吹起來,盤旋著呼嘯,炎夏幹凈而熱烈的氣息一沾上周遭的空氣便立馬燃起了顆顆塵燼。紅衣翩遷,流連十裏,一箭嫣紅,淬火而生。

輾轉騰挪間,純粹的火元素力生出了眼睛一般,驅趕、壓迫著汙濁的氣團往立在地上的金屬瓶中跑去。氣團一次一次試圖逃跑,火焰一遍一遍將其壓實,最終炎夏得到了一瓶既渾濁又濃度很高的氣體。

拍拍衣袖,炎夏準備離開。對淤泥來說,這裏確是理想的養料場,但對於偏好潔凈之氣的鬥士來說,這裏不亞於一個大型垃圾場、毒藥場。

就在此時,一聲輕輕的嗚咽跑進了炎夏的耳朵。她的腳步已經邁了出去,但最後還是猶豫了。

*

幹枯焦躁的大地上,溫柔和緩的春風不厭其煩地吹過,終於慢慢地將一縷綠意種下。

粉色蓮瓣層疊,一抹胭脂色映著中間的女孩兒那張恬靜如初的臉龐。她泛著白光的內核逐漸染上了純海的深藍,寶石一樣閃爍著璀璨明光。清瀾遍布傷痕的身軀中,生機的小溪再次開始流淌,由此產生的潺潺鈴音喚醒了最原始的生命力,變成了她重見世界的動力。

“炎夏……”微顫的聲音,卻似黃鸝輕啼般悅耳。

“姐姐!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渴不渴?”守在一旁的炎夏驚喜異常,扶著清瀾的胳膊,忙將她從頭到腳都檢查了一遍。

“我很好,不渴,也沒有不舒服。”清瀾笑著搖頭。其實真要說起來,現在她的狀態比在中層世界的那會兒還要好呢。“原來我們分散之後你一直在這裏,怪不得你的信號裏總是充滿安寧。”清瀾環視著整片蓮池,不禁深深地呼吸了好幾次。

“他們……”清瀾註意到了蓮池邊緣的那些人,那個聚落裏的人她再熟悉不過了。

“對不起,我明明知道你不想和那群人扯上關系,還是讓可爾帶聶如常上去了。剩下的人這幾天就住在附近,和我們並不相互幹擾。”炎夏小心翼翼地看著清瀾的眼睛。她怕她會傷心。

“傻炎夏,你救了我,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我不過是怕這些人給你帶來麻煩,帶來不必要的爭端。他們抓了我一個鬥士還不夠,竟還想對我的同伴下手,真是……”清瀾不再繼續說,明顯是回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經歷。

“姐姐,那些人已經瘋魔了,我認為,不叫他們知道真實的世界是什麽樣子,讓他們一直抱著虛妄的願望才更危險,那樣他們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就讓可爾帶著聶如常親眼見證一下,打破他們的執念,也許接下來我們和他們還能和平共處。畢竟……這片蓮池實在珍貴,也是最適宜鬥士生活的地方了。”炎夏望著遠處說。

彼時韓肖天等一群人正在做飯,奇奇怪怪的味道順著風飄來過來,聞著雖不怎麽樣,卻莫名有種安詳的感覺。這亂世之中難得的安穩一隅,說是世外桃源也不為過了。

“從他們找過來開始,蓮池的暴露就是必然。只不過在我看來,他們也是不願意放棄這樣一個理想的聚居地的。只要我們各自相安無事,便可以維持一陣子的穩定。”炎夏接著說。

“你說得沒錯,最好的做法可能就是這樣。只是我總是揪著一顆心,人類畢竟不似鬥士這樣簡單純粹……”清瀾低低地說。她一下來就被“西西圈套”所設計,對人類的好感一下子降到了最低。

這時,落玉急匆匆趕來,開口便道:“炎夏!聶如常的人說,他們在洞口抓住了一個女人!”

“你醒來了,清瀾!”漣月跟隨在後,發現清瀾醒了十分開心。

“嗯,走,我們一道去看看。”清瀾拉著炎夏,四個鬥士齊齊動身。

到了洞口外,只見一群人已經圍了一個圈兒。圈兒中間是個女人,她穿一身看起來還算幹凈的衣服,只不過面料有些許的褶皺,沾了些灰塵,一頭在聚落當中少見的齊腰長發被梳成了馬尾,略淩亂,但並不缺乏光澤。

“說!是誰派你來的?為什麽在附近探頭探腦?”韓肖天雙手叉腰,用五分憤怒三分質疑的目光審視著面前這個女人。

誰都知道,一個柔柔弱弱的女人在這個世道不可能獨立生存下來,除非她有什麽了不得的靠山,又或者是她有著不為人知的某種特殊手段、厲害武器,因此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對這個女人表現出輕視。大家都十分凝重。

剛過上幾天的清凈日子啊!原來的聚落早已經回不去了,象鼻基地和黃葉基地的人已經打得不可開交!而且,他們早晚會知道聶如常使的小聰明。沒錯,聶如常為了報喪妻之仇,激化了兩大基地之間的矛盾,特意蹲點象鼻基地搜索隊的外出路線與掃貨信息,專門透露給黃葉基地的一名小頭目,導致象鼻基地幾次活動的物資莫名被劫走。

這個聚落已經沒有回頭路走了。象鼻基地不會放過他們,黃葉基地也很可能倒打一耙,如果鬥士的世界無法容納他們,那蓮池……就是唯一的希望!他們決不允許任何人覬覦這裏,發現這裏,決不允許!

“快說!”一個大漢不耐煩地上前,直接踹了那女人一腳。女人被踹倒在地,痛苦地嗚嗚兩聲。

“先綁起來吧。”韓肖天說。就憑這女人被踹得痛呼後毫無反擊的欲望,他就基本能肯定,她身上根本沒帶致命武器。

“等一下!我……是她救了我!我是來找她的!”女人掙紮著坐起來,緊接著就用手指著剛趕來的炎夏大聲說。

大家聽到女人那樣說,都齊刷刷地轉頭看著炎夏,就連幾個鬥士也用疑惑的眼光詢問她。

炎夏無語扶額。天殺的!好奸詐!早知道就不該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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