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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職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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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職場1

驕陽似火,陽光毒辣辣、直剌剌地往炎夏的臉上撲,令她本就通紅的臉頰熱感更加強烈了。

“呼!”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隨意地用衣袖擦了擦額角那止不住的汗,擦完才發現,白色衣袖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了臟汙。

不知所措地看了兩秒那袖擺,炎夏忽然釋然。算了,臟了便臟了,這裏可不是從前的正事府,哪兒能那麽幹凈細致呢?

厚厚的一摞古籍被擱置在長幾上,老舊的木質發出沈悶的聲響。炎夏彎下腰,將剛搬來的這些書按照年份和作者分類擺好。

在這譽卷院,長日總無盡似的,悶熱無風的窗扇外,只有些許知了陪伴著案邊執筆之人。

一本厚籍才修覆謄抄了十幾頁,“登登登”的一陣腳步聲就傳了來,一個同樣著白色低等官服的矮胖男人跑到案邊,快言快語道:“呦!您這是忙什麽呢?”

“沒什麽。”炎夏無奈地看著對方。他的眼睛但凡受累往下邊的桌案上看看,別那麽一直望著天頂,就能馬上知道她在忙什麽。

男人聽到回答,一秒也沒耽擱,立即說:“林校官,咱們院使說了,這個月打南邊又新送來了一批古卷,院裏人手不夠使,便讓你多擔待些,去將這批書都收了來。”

炎夏只回:“知道了。”

“既如此,那我就不多打擾林校官了,我這手頭兒啊還堆著兩卷重要的文書呢。”他說完,人便又踩著大而急促的步子走了,一秒鐘都不願意在此多呆。

也是,炎夏這屋子在整個院裏都是數得上的悶熱,日間最曬的就是這兒了。若不是有事想分攤出來,誰會願意來這兒呢?

其實炎夏知道,院使大概並沒這麽吩咐。那位趙院使成日只想躲懶告假,才不會在意活兒到底分派在誰頭上呢,大多是剛才那人又把活兒推到她屋裏罷了。

不過炎夏也並不那麽在意。日日與書籍為伴,倒也少了許多與人糾葛的煩惱。“嗯……這卷農術確是實用,該早些修補完。若是上頭能推廣下去,更是一樁好事。”

炎夏想得明白,人嘛,拜高踩低,在哪兒都是一樣的。如今她被貶到此,是靠恩師托人說情才保留了一個低微的官階,自然不同於之前的她了。

她沈下心來,繼續謄抄古卷。

許是太熱,她的精神有點不太集中,不知怎麽,眼前忽然又出現了戶娘的樣子。她大約……是個聰慧的女子,事情的全部她都猜到了,只是,到底可惜。

“咚咚!”門扉作響,炎夏於案間擡起頭。“是你們。”

“炎夏大人,還記得同僚之情,真是叫人感動。”餘樞邁步進來,他那嶄新的黑色官靴上繡著的麒麟栩栩如生。

“我們怕您過的不好,特地來看看您。”安雋也走近了,她提了提手裏拎著的一兜涼果子。“這夏日這麽悶的,也難為大人您在這沒冰鑒的屋子裏這麽苦熬。”

“我現在只是一介校官,二位不必再以大人相稱。”炎夏起身,對他們說。

“大人曾經是多麽耀眼的天之驕子,如今卻也變得如此謙卑。”安雋捂著嘴,驚訝道。“我還以為大人年紀輕輕便曾身居高位,受不得這樣的落差呢。看來,是我多慮了。”

炎夏試圖從對方臉上找找從前的痕跡,卻終究發現她們是兩個人。“若是想看我現在的樣子,兩位已經看過了,不知可還有別的事?若無事,下官便要工作了。”

“哦,對了。想必留瑕大師的人已經來‘告誡’過炎夏大人了吧?”餘樞隨意翻動著書架上的古籍,餘光卻覷著炎夏。“若是大人的嘴不牢靠,可是會連累到您的恩師張大人的。大人胸無大志,願意在此一輩子當一個無名小卒,這也不要緊,但張大人,可還是要在兩京行走的。雖說如今他已不大得勢,但總歸您也不好再給他添麻煩的,您說是不是?”

“多謝提醒。”這幾個字沈重地被砸了出來。炎夏終於不再溫聲慢氣。對於她自己的遭遇,她怎麽樣都能消化,但她不能因為自己而牽連恩師。

“大人心裏頭明白就好。”餘樞得意地說。

“誒,其實大人你又是何必呢?明眼人都知道,全非城除了戶娘,沒有一個人希望那案子被查出來。大人當初若是粗粗給那萬有財定個路遇暴雨,被沖失蹤的緣由,也不至於……”安雋似真的為炎夏感到不平,她那聲嘆氣尤為蕩氣回腸。

“往事已矣,炎夏現在很好,便不勞二位操心了。”

炎夏清楚得很,他們就是來看笑話的,順便還要警告一下她。想看她無能狂怒的樣子吧?想看她的狼狽吧?對不起,她無需把這些展示給他人,供人取樂。

這個世界想要勾起她的滔天怒意,想要以誣陷、貶斥、壓抑來令她投降,想要將她靈魂深處的火種澆滅,變成寸寸灰燼。

她偏不。

“咳!咳!”炎夏猛地咳嗽了兩聲,她捂著汗濕的前襟,給自己順了順氣。這滿屋子的汙濁悶熱讓她喘不上氣,透不過精神,但她還是俯身案頭,繼續將心神都凝聚到那一卷古籍中去。

*

回收隊已經走得沒了影子,水菁柱周圍空曠的水域裏只剩清瀾一個人。鬥士們,還真是越來越少了啊……

冰晶斑斕的水晶柱內,水波蕩漾,暗流湧動。月光透過那水波,一晃一晃地照在清瀾臉上。她微微瞇起眼睛,感受著明暗之間那一絲絲變化。

水!對,就是水!清瀾拍了拍腦袋,她之前怎麽就沒想到呢!

雖然現在她受著傷,但她一直都是最善於使用水元素的,而且炎夏也天生地親水,對水的感應力說不定會比遠距離的內核共振要更強!

清清淺淺的水域上,清瀾的影子搖曳個不停。

“就是這樣!”晚風穿過她的指縫,帶來了靈光一閃的瞬間。

……

三小時後,筋疲力盡的清瀾一頭倒在地上,虛弱地吐出一口氣。

“完成了……”她的指尖動了動,想抓住什麽,卻又無力地癱開了。被虛透的汗水打濕的頭發粘了幾縷在她的臉龐,但此時她已顧不得這些了。

笛樂留給她的最後東西已經發揮了作用,能否成功,就看這一回了。

輪回錄不在上層世界,不在中層世界,也不在下層世界。它的入口是在上層,但它是完全獨立於三層世界的,沒有人知道它的實體到底存放在哪裏。如果說這整個世界像一個分層的布袋子,那它就是多出來的一個暗兜。

但,只要輪回錄存在可以虛構的空間,就會允許投影的存在。

清瀾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她將帶有輪回錄氣息的鏡子作為中介,用自己的水之元素力搭建了一座迷你游泳館,並將它投射到了輪回錄中。帶有清瀾本體水氣和輪回錄氣息的游泳館會受到驅使,去到炎夏的身邊,幫助清瀾傳遞想要說的話。

不過這樣的話,鏡子便失去了觀察功能,徹底變成了一個實體媒介了。不能再看到炎夏的狀況,只能傳遞有限的信息給她,清瀾只能寄希望於計劃能成功了。

微微顫抖的眼皮平靜了下來。清瀾昏睡了過去。在受傷的情況下仍這樣消耗元素力,對她的身體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

在昏過去前的最後一秒,她想到:她的力量還是太小了,也許,她該尋求其他同伴的幫助。

*

“不好意思,剛剛我們的總監已經返回了意見,林小姐您和這份工作的要求不是特別的匹配。”人力小姑娘略帶歉意地說。

“哦,好的。謝謝。”炎夏有點失望。轉身離開時,她看向遠處那一大片工區,有人在沙發區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方案,有人從工位起身去茶水間接水,也有人在三三倆倆地聊著天。這麽多的人都擁有工作,為什麽她不能成為其中的一員呢?

手表上的指針轉動。“11點了。”炎夏坐上地鐵,在擁擠的車廂中神情麻木地站著。

今天上午她剛經歷了兩輪面試,是同一家公司的初試和覆試,在此之前她還進行了一輪電話溝通。已經付出了這麽多成本,最終換來的仍是一句“不合適”。

不合適,不合適,最近她已經聽了太多遍的不合適了。既然不合適,為什麽還要聊上那麽久?既然不合適,為什麽不早點說?

手機屏幕亮了。炎夏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又是扣費提醒。銀行卡上的餘額已經不多了,已經失業一陣子的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去一次又一次地面試。算一算,上個月已經面試了幾十次了。這個月倒是沒有那麽多,因為願意提供面試機會的公司變得更少了。這可真是雪上加霜。

“叮鈴叮鈴!叮鈴叮鈴!”本來沒精神的炎夏一聽到手機鈴聲,立刻精神了起來,生怕錯過哪家公司HR的電話。

“炎夏,是我。”

“媽,怎麽了?”隨著章翠翠的聲音響起,炎夏的精神又萎靡了下去。她盯著地鐵玻璃窗裏倒映出來的那張沮喪的臉,無聲地做了個鬼臉。

“誒!還不是你爸爸。自己出去了那麽久,家裏什麽事情都幫不上忙。你大伯這不是看到咱家新搬的家旁邊有塊空地嗎?非要把那地種起來,說是吃綠色蔬菜好。那我也知道好啊,沒人種啊!還不都得我去,天天大太陽曬得呀,累的我的腰疼。”

“那你別聽他的,別種。”炎夏嘆口氣,不知該多說些什麽好。

“誒呀,不種他不幹啊。這一天天的,我跟你爸說,你爸就知道裝啞巴。對了,你工作找得怎麽樣了啊?你妹妹這工作她實在幹不下去了,嫌太累了,周六日還要倒班的,她那身體素質哪受得了啊?你這邊啊,快點找好工作,接濟接濟她,這樣她就是歇一陣子,壓力也沒那麽大。”

“知道了。”炎夏幹巴巴地回答。

“媽也是沒辦法。這家啊,就媽好欺負。你爸在外頭掙的錢他自己都花了大半,家裏電費水費生活費,甚至他的養老金,哪一樣不得我給他交。我這苦啊,是說都沒處說去。前兩天你大伯娘來家,又說咱們家去她家親戚婚禮隨的份子太少了,叫她臉上多不好看,給我訓了一頓。我多難啊,這一家老小,上上下下,哪不要錢?我哪兒能充那個大方給人隨那麽多禮錢?”

可能是林爸爸和妹妹林夢璇都不愛聽她說這些,每次一給炎夏打電話,除了要錢,章翠翠就最愛說道這些。

“炎夏啊,我跟你說……”章翠翠打開了話匣子,一副要長談的樣子。

“媽,不跟你說了,我有電話進來,先掛了啊。”炎夏趕緊掛斷了電話。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綜合體,一個情緒垃圾桶和人形提款機的結合。

走出地鐵,炎夏一眼就發現,人潮擁擠的站臺上浮著一張金色卡牌。她快步跑了過去,甚至還特意繞了路。但那張卡牌就是追著她一路跑,一直跑到了出站口。

炎夏氣得跺腳,沒好氣地拽過它。“讓我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

金光璀璨的卡牌竟然是雙面的,只不過,一面畫著一個破爛壞掉的懷表,另外一面畫著一個許多人都拿著武器的競技場。

旁白轎車的鳴笛聲帶起了炎夏的煩躁,她快速穿過斑馬線,低聲咒罵道:“去它的遲滯!去它的競爭!老娘要工作!”

……

其實,半個小時前,炎夏剛剛才來到這座觀光站。

通關那時,炎夏還有些恍惚,因為那時她正被譽卷院的院使責罵呢。而下一秒鐘,那些難聽的責罵便連同院使一起消失了。

這是……通過了考驗嗎?直到現在,炎夏也沒想明白,通關的關鍵到底在哪裏。她只是盡量地在做自己,潛意識中的自己。

通關了,會高興嗎?對於上一個觀光站的經歷,炎夏實在笑不出來。

少年登高,再高高摔落,誰能經歷過這一切之後仍輕松地說一句“自己沒事”呢?不過好在,舊的一切已經結束了。

在這裏,她的父親還叫林子元,母親還叫章翠翠,妹妹還叫林夢璇。但“閃耀之路”的那段劇情似乎並不存在於他們的記憶中。這裏的林子元出去外省打工已經好多年了,中間只短暫地回來過半年左右。而妹妹林夢璇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畢業生,找了一個累人的工作,天天除了找炎夏要錢,就沒別的事了。

而當下,炎夏的難題,似乎與這座觀光站的名字有關。

站在小區一樓,炎夏望著緊閉的電梯門,琢磨著。“高能職場”,該不會是她想的那種“高能”吧?

應該……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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