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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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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

諾亞希望能夠有個好運氣。然而好運氣時常缺席。

不過總體而言已經不算是倒黴了。

海風吹過來,潮濕的氣息在甲板上氤氳。轉眼就在這艘船上度過了四天,這幾天諾亞依舊在徒勞無功地找尋。盧卡斯對於他而言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他始終看不見摸不著。

餐桌邊,諾亞拿叉子無聊地敲著蛋殼,他和約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一邊把心中郁結一吐為快。

“其實我是來找船長的,這艘船的船長。”諾亞索性把真實目的說出來,大概是這幾天根本見不到人影的緣故,他毫無負擔就說了出來。

“真的嗎?那你為什麽要找他?”約翰興致勃勃地把雞蛋敲碎,他似乎輕易就相信了諾亞的話。

“因為……”諾亞四處望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望什麽,可是直覺告訴他他最好這麽做,“因為他欠了我很多錢沒還。”

諾亞話還沒有說完,漢克斯就一巴掌拍在諾亞肩膀上,把他十足嚇了一跳。

“真的嗎?原來還有這回事。”漢克斯把話接過來。

“我來告訴你個好消息,”漢克斯低頭向諾亞耳語,“有一個辦法可以見到船長。”

諾亞沒想到這時能夠等來這樣的好消息。他毫不猶豫就轉過頭看著漢克斯,“什麽辦法?”

兩個人向約翰致歉,走到了無人的走廊裏。

“後天傍晚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在船艙二樓的第三個房間裏會有一個小小的宴會。運氣好的話,你可以溜進去,然後就會可以見到他。”漢克斯神秘兮兮地說道。

“宴會?什麽宴會,你會去嗎?”諾亞有些疑惑。

漢克斯似乎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然後用頗為猜疑的語氣說道:“看樣子你們關系也沒那麽好。”

諾亞捅了捅漢克斯的肩膀,“別賣關子,求你了。”

“我當然不會去,我沒有收到邀請,”漢克斯說道,“後天五月十九日,船長的生日……看樣子你一點都不知道。”

諾亞摸了摸臉,他的確不知道,正如盧卡斯也從未得知他的生日一樣。他們相遇的日子裏根本就沒有這一項日程,分開得又那樣倉促。

“好吧,我現在知道了。但是……宴會上不請自來是不是不太好?” 諾亞小聲嘀咕。

“難道你真要當面討債去?”漢克斯說道,“我沒有別的辦法,你假如非見他不可,那恐怕只有那一天了。”

漢克斯拍了拍諾亞的肩膀,力道就像很久以前一樣大,“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諾亞點頭,“多謝,”諾亞想了想,補上一句,“你真是我的大哥。”

漢克斯似乎被逗樂了,他嗤笑一聲揚長而去。

諾亞暗自下定決心,後天晚上,他非要去不可。他沒有機會再錯過一次了。

海面上的風大了一些,起了一層薄霧。

事情似乎有了些著落,剩下的就是焦急。諾亞待在船艙裏,他一方面希望那一天快些到來,一方面又緊張憂慮。誰知道自己的到來會是驚喜還是驚嚇呢?況且這是對方的生日,他是否應該準備一些薄禮?

然而他什麽都沒有。

那天我該怎麽辦?諾亞一遍遍捫心自問,要不就混在人群裏悄悄看一眼?要不還是等宴會結束之後主動去說清楚?諾亞怎麽想都想不出一個完美的方案,但是日期毫不留情的一天天臨近了。

這兩天時間裏諾亞在幫助船艙裏的人們看診,約翰向所有親友傾情推薦了他,不吝誇讚。

諾亞不好意思收取出診費,人們也不好意思占便宜,於是總是會拿些東西送給他。大到發熱暈厥,小到小兒夜啼,諾亞倒是過得很充實,收獲也不小。他與船上的醫師相比有一個巨大的優勢,那就是非常便宜,於是他便理所應當地變成了大忙人。只是此外的間隙難免會憂慮逼近的日期。

5月19日下午三點,諾亞站在甲板上吹風。他完全無法平靜。諾亞的心境就像海面一樣瘋狂起伏著。一開始每過半小時他便要看一次時鐘,後來變成十五分鐘看一次,再到後來幾乎每三分鐘都要看一次時間。

諾亞看鐘的頻率之高完全引起了約翰的註意,他擔憂地問候諾亞是否安好。

“諾亞?你還好吧?有什麽急事嗎?”約翰如此問道。

“沒事,”諾亞說道,“只是晚一些我有急事。”

約翰又瞥了諾亞一眼,他完全看得出來諾亞有多麽心不在焉。當然作為一個識趣的人,他並不會過多打探,於是約翰這樣結束了聊天。

“祝你好運。”

諾亞向約翰笑了笑,他意識到自己局促的就像踩在一口熱鍋上。

“多謝。”

約翰拍了拍諾亞的肩膀離開了。

約翰還沒有走多久,甲板上開始飄起了細雨。雨絲冰涼地打在身上,諾亞只好回到有遮擋的檐下。

一串急匆匆地腳步聲傳來,諾亞轉過頭去,然而找上他的卻不是好運。

那是一個婦人,看上去和他一樣來自擁擠的下等艙。眉頭緊鎖著,她肉眼可見的很焦急。

“先生,請問您有空嗎?”婦人的語氣帶著央求。

諾亞看了看自己,兩手空空在甲板上亂逛,他認為自己現在並不像是看上去很忙的樣子,他根本說不了假話。

“有空。”

諾亞步履匆匆跟著那位婦人去了船艙裏,他一邊走一邊暗自祈禱,希望很快就可以結束,最好不要拖到晚上。

好消息是,那只是一場普通的幼兒急疹,並無大礙。壞消息是,直到傍晚七點半諾亞也沒能脫出身來。

他不好讓這位婦人一個人操勞,這位女士獨自一人撫養她的孩子。

諾亞幫忙給那孩子更衣,不時看一眼鐘表,越臨近夜晚他就越著急。

直到晚上八點,那位婦人坐在椅子上歇息時,她發現諾亞似乎魂不守舍地在看著時鐘。

“先生?”那位婦人向他笑了一下,打斷了諾亞的出神,“您是還有事情嗎?”

諾亞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他點點頭。

“那您就先去吧。”

這句話真是讓諾亞如蒙大赦,他站起來向婦人致意,然後飛一般地奔向甲板。他立馬要跑到那個地方去,只要可能見到盧卡斯,那麽一切都足夠了。

諾亞一邊跑一邊想,他什麽都沒有準備,這可怎麽辦?假如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那又該怎麽辦?可是就算心情再忐忑他也無暇顧及,他怎麽能錯過今天,他當然不能錯過!

諾亞得經過甲板,他推開艙門,潮濕的雨滴和冰冷強烈的海風便從外面灌了進來。

真是個壞消息,下雨了,還是一場暴風雨。諾亞聽見嘈雜的腳步聲,值班的水手們去報信了。雨滴劈裏啪啦落在船沿,吵鬧的聲音震耳欲聾,雷鳴聲隱隱約約。

諾亞想起了之前好幾次遭遇海上的風暴,怎麽會又是這樣呢?真是倒黴。諾亞沖進雨裏,雨水把他的頭發和上衣淋濕。他快步走到另一個入口,從那裏上樓。這是漢克斯告訴他的進入方法。

步履匆忙之間,諾亞竟然覺得有一分僥幸,因為這場暴風雨,他有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進入宴會。

快步走上樓梯,擡眼望去,那個房間之外的走廊上站著幾個人。諾亞沒有看到盧卡斯,但他很快就發現了另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門口。

是阿諾德。

阿諾德穿著一件西裝,諾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阿諾德也擡眼看向遠處走來的人。

“暴風雨要來了,”諾亞免去寒暄,他直入主題,“再沿著這條航線行進會很危險。”

阿諾德點點頭,他把一支煙塞在嘴裏,“是的,剛才已經有人通報了。”

諾亞很驚訝,因為阿諾德似乎毫不驚訝。他有些不確定自己是否準確講述了事情的嚴重性。況且——阿諾德的表情就像把他當作了某個普通的乘客。

諾亞正猶豫自己是否要直接破門而入,講明事情的嚴重性。那個房間的門卻被打開了,幾個船員沖了出來,還有一個紅色頭發的身影。他們跑向船艙外。

走廊裏不甚明亮,但是諾亞卻不會錯過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於是目光便全被吸走了。

阿諾德把那支煙掐滅,他向諾亞點頭示意。

“失陪了,我也得離開了。”

阿諾德轉頭也準備跟上去,就在跑出一步時卻突然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諾亞。

“是你?諾亞……是你?你怎麽會?”阿諾德拋出一系列疑問,當然時間來不及回答了。

諾亞跟著阿諾德跑了過去,阿諾德默許了他的行為。

他們來到了甲板上。

船只被海浪推得左右搖晃,船員們已經開始緊急調整航向,盧卡斯站在高處,他拿著一個黃銅望遠鏡向遠處張望,面色凝重。

諾亞站在甲板上可以避雨的地方,他仰頭看著盧卡斯眺望,又不時轉頭地看向遠處翻滾的海面。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緊張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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