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假

關燈
春假

隨著春假到來,諾亞回到了裏德的莊園裏。他的兄長維爾斯將在莊園裏舉辦一場隆重的婚禮,諾亞作為弟弟必須到場。

裏德莊園的黑色帷幔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拆下來的,如同陰霾被驅散一般。取而代之的是綠色和白色的的絲帶,淡粉色的月季花一簇簇堆在各處。花園裏的鳶尾花和三色堇開了,鈴蘭也開了幾株。春意包圍著這座莊園,諾亞第一次覺得這是裏德莊園真正的春天,沒有陰影與瑕疵的春天。

諾亞難得換上了嶄新的禮服,他幫忙把百合花和冬青葉制作的花環掛在客廳的墻壁上。勞瑞爾夫人穿上了一件漂亮的深藍色巴斯爾式長裙,頭上戴著軟帽。他們終於都脫下了沈重的黑色喪服,一切都昂揚在春意裏。

沒過多久,明爾達夫婦也來到了莊園。明爾達夫人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女式西裝裙,胸口別著一朵小小的紫色花朵,明爾達老爺穿著深灰色的禮服,領口有一個紅色的領結。

一見到勞瑞爾夫人,明爾達夫人便上來熱情地擁抱了她。諾亞都不知道她們是什麽時候建立了如此親密的友誼,明爾達老爺走上前來和諾亞握手,諾亞也禮貌回應。

“親愛的,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明爾達夫人對勞瑞爾夫人說道。

明爾達家的管家葛莉太太走上前來,她手裏有一個籃子,上面用漂亮輕透的藍色絨布蓋著。明爾達夫人掀開絨布,裏面是一只標致的白色安哥拉貓,脖子上系著一個天藍色的絲帶。它懶洋洋地躺在籃子裏,見到簾子掀開了便跳出來,輕快地落在地上。小貓圍著勞瑞爾夫人打了個轉,好奇地扒拉這夫人的裙角。

“這只小貓很乖巧,不會惹事。我希望它能夠緩解你的孤單。”明爾達夫人說道,“我丈夫也給你準備了禮物。”她說著取來一個禮盒,裏面是一個漂亮的酒杯。

“希望這些你能喜歡。”明爾達夫人說道。

“我很喜歡,謝謝你們的禮物。”勞瑞爾夫人說道,“我也為你們準備了一些薄禮。”

海倫太太走上前來,她後面還跟著女仆愛瑪。

“這串項鏈是送給你的。”勞瑞爾夫人把一個禮盒打開,裏面是一串金綠貓眼石的項鏈,果真華美無比。

“這是給您的丈夫的。”勞瑞爾夫人打開禮盒,裏面是一個典雅的煙鬥。

“還有這個是送給令愛的。”勞瑞爾夫人打開第三個禮盒,裏面是一匹柔軟精致的上好布料,“這匹布可以做成令愛喜歡的衣裙樣式。”

諾亞在一旁默默圍觀送禮的過程,站立等待著眾賓客入場。

維爾斯與康斯坦絲的婚禮將在後院的花園裏進行,那裏擺著幾十張茶桌和椅子,到處都是月季百合等各色花朵,幾尊小天使的塑像被擺在花園裏。還有請來的樂團,他們拿著大提琴小提琴,還有長笛和單簧管,不知道誰把鋼琴也給搬出來了。

臨近中午,婚禮的儀式才正式開始。諾亞站在勞瑞爾夫人旁邊,明爾達夫婦也站在一起,新人維爾斯與康斯坦絲出場。

諾亞看著兄長維爾斯衣著筆挺,一頭英俊的金發。康斯坦絲穿著典雅的潔白紗裙,頭上籠著白紗,發間別著一朵淡粉色的月季。好一對天造地設的佳偶,諾亞在心裏感嘆。他們站在臺上就如同被萬千群星與天使祝福的幸運兒,就連底下的賓客也都不得不感嘆真是如此般配。

他們的臉上是幸福的笑容,牧師為二人祈禮,維爾斯把一個銀色的戒指戴在康斯坦絲的無名指上。

兩人念著婚禮的誓言,他們都無比堅定和快樂。諾亞看得出來他們之間的情感和父親母親完全不同,或許上一代的厄運終於在這一代結束了呢?諾亞偷偷看了眼母親,她的臉上是淺淺的微笑。維爾斯沒有受到父母親的影響,他似乎拋卻了裏德老爺的所有缺點,能夠體貼寬容自己的伴侶,並且依舊相信愛。

維爾斯是個勇士,各種意義上的勇士,諾亞在心裏想,只可惜自己恐怕永遠沒辦法成為這樣的勇士了。他就像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準備把孤獨終老作為自己的必然結局。越想這些諾亞就越悲觀,他身上還有什麽吸引別人的優點呢?溫和嗎?寬容嗎?沒有人會願意和這樣無趣的人待在一起的……在想法變得越來越離譜之前,諾亞及時停下了自己的思緒,他不能在這喜悅的場合裏一個人暗自神傷。

婚禮誓詞過後便是新娘拋花球,許多年輕的姑娘都熱情地希望自己可以接到花球。她們就像紛飛的蝴蝶一般簇在一起,笑聲喧鬧聲飄蕩在花園裏。康斯坦絲拋完花球,維爾斯得拋襪圈,誰接到誰就會交到好運,並且寓意著是下一個新郎。

諾亞作為場上的年輕男賓客之一,他象征性地站起來。諾亞其實並不想接到襪圈,畢竟他也並不想成為下一個新郎。讓另一個願意接到襪圈的男士接到襪圈,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然而他才剛剛站起來,那些年輕的賓客們卻全部圍過來過來把諾亞推到人群最中央最前面的位置,他們似乎認為作為維爾斯的弟弟,他理應接到這個襪圈。

諾亞尷尬得被擠在人群中央,他沒料到大家有這樣的熱情。諾亞只好象征性地伸出手,他感覺無數只眼睛在盯著他看。不過幸好的是,維爾斯拋出去的襪圈遠了些,它落在了後面一位男賓客身上,那位男士高興地歡呼著,大家都慶祝他。

還好,諾亞在心裏想,這樣挺不錯的。

中午,婚禮午宴正式開始,此刻正是賓主盡歡之刻。午宴之後便是自由的休息時間,準確來說是賓客的休息時間。作為東道主的裏德一家還得接著忙碌,他們得和管家威爾森商量晚宴時的菜單,根據賓客的喜好增減菜品。幾處破損的花團裝飾也要檢查修補,有兩位客人的禮服被潑灑的酒液弄臟了,他們還得幫忙清洗。還有晚上的舞會——諾亞最害怕的部分,他們得把大客廳騰出來,再做些漂亮的裝飾。

維爾斯和康斯坦絲作為婚禮的主角,大家自然不會多去打擾他們。於是這些重擔就落在了勞瑞爾夫人,諾亞以及眾家仆身上。諾亞在莊園裏挨個檢查裝飾的破損情況,他在走廊裏來回游走記錄著。

賓客們似乎都在休息,或者欣賞莊園裏的風景。諾亞聽見樓下門鈴的聲音,他忙於檢查破損,來不及下去開門。

門鈴響了一小會兒,諾亞產生了一點疑惑。難道是遲來的賓客?但是婚禮實在已經過了這麽久,沒有聽說有哪位賓客遲來,況且還遲到這麽久的時間。

難道是送奶工或者報童?門鈴每過十幾秒都會響一次,大概整整兩分鐘都沒有停下。送奶工和報童是不會這麽窮追不舍的。

那些仆人難道都忙瘋了,來不及去開門嗎?諾亞準備放下手裏的活計去開門,走到樓梯口時才發現女仆珍似乎已經跑了過去。還好不至於怠慢別人,諾亞放心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他才回到那個不知道為什麽被別人拔掉花瓣的月季花團那裏做登記,女仆珍就風風火火地從樓梯下跑上來。

“少爺,”珍看上去氣喘籲籲地屈膝行禮,“樓下那位先生似乎是來找您的。”

諾亞吃了一驚,他站起來快步往樓下走。會是誰?諾亞心裏有好幾個猜想,有一個是最不可能出現的,但是又是他在心裏隱隱期待著的。諾亞快步走到門口,那扇門虛掩著,他以最快的速度打開門,門外卻空無一人。

諾亞走出去探頭張望,前院除了那幾個衣著光鮮的賓客就再也沒有別的人了。

“珍……這是怎麽回事?”諾亞問道。

珍走上前來探頭,門外果真沒有再見到剛才那個人。

“非常抱歉,”珍說道,“剛剛的確有一位先生問我諾亞·裏德先生在不在這裏,我說他正在樓上忙婚禮的事情。我問他要不要進去見見他或者讓我給他捎個話。那位先生沒有回答我,我叫他稍稍等一等,但是等你下來時他就已經走了。”

諾亞心裏一沈,“這位先生他長什麽樣?有什麽特征?”

“他戴著一頂帽子……”珍回憶起來。

“帽子?”諾亞疑惑道,“他不是穿得像平民一樣…或者就像普通人什麽的……我是說衣著樸素,沒那麽像特別有身份的人。”他語無倫次。

珍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她只當是諾亞在說他在醫學院裏認識的平民朋友,所以也沒有多疑,“不,他看上去絕不是平民。這位先生戴著帽子,穿著西裝——看上去很正統,而且至少是一位處境優渥的紳士。”

“他年紀多大?”諾亞還是不願意放棄。

“和您相仿,少爺。”珍回答。

諾亞一瞬間又緊張起來,“你看清其他的什麽特征了嗎?比如他頭發是什麽顏色?眼睛是什麽顏色……諸如此類。”

女仆珍很少見到諾亞這樣焦急,甚至他眼裏透出來一點兒偏執,她幾乎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反倒被唬得有些緊張起來,“抱歉,抱歉,那位先生他好像是藍色眼睛……他,他頭發的顏色我不知道。應該是金發吧。對,肯定是金發。”

“他有沒有紮著辮子?”諾亞看到珍似乎有些緊張,他語氣又緩和一些。

“沒有,肯定沒有,這個我很確定。他只是短發。”珍說道。

諾亞輕輕嘆了口氣,“對不起,我才要說對不起,剛剛嚇到你了。”

諾亞轉身把門關上,他向樓上緩緩走去,又突然回頭對珍說道,“對了,這件事情並不是什麽大事。就請你忘記吧。”

珍點點頭,看上去她確實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她快步離開了那裏回到原本的位置忙去了。

諾亞慢慢地回到樓上,金發是誰?麥克爾嗎?只有可能是他了。可是他在巴黎度假,怎麽可能突然造訪裏德莊園。戴帽子,一位身份正統的紳士,金發……諾亞很想把這些特征往他想的那個人上面靠,很可惜他並不能。

諾亞擡頭望向窗外,遠處竟然都看不到一個人影。難道那位先生真的只是醫學院裏的某個同學?這種可能性顯然大得多。他苦笑著,自己竟然一直抱有如此不切實際的幻想。這是在太荒謬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