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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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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

說實話,諾亞的誓言大大超出了盧卡斯的預期,他看著這個用生命發誓的人,確認他剛才那種認真的神情不是戲言。不過諾亞確實從不戲言。

諾亞看到了盧卡斯的反應,他後知後覺地尷尬起來,他剛才說的話是不是用力過猛了。諾亞把手從盧卡斯那兒抽出來,他大腦飛速運轉想要找點別的話題。

“我…我要回去了,”諾亞終於找到了可以說的,“時候不早了。”

理論上而言,這的確是一個新話題。實際上來說,這句話並沒有緩解多少尷尬,因為他們現在共用一個房間。

“你受傷了沒有?”諾亞開始第二個新話題。

“還好,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做什麽。除了手臂上被劃了一道。”盧卡斯回答,“但是阿諾德可能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他那天被打昏了。”

“希望他一切都好。”諾亞回覆。

諾亞突然覺得強行打開話題是不必要的,尷尬會在話題裏遞增。他決定保持沈默。直到他們並肩走到房間裏的時候,諾亞出於發自內心的善意,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個具有建設性意義的建議。

“我覺得,你今天晚上也應當休息。”諾亞聲音挺小的,但是盧卡斯全部聽到了。

“我…我可能沒那麽困,你先休息吧。”諾亞又補上一句。

“我看這張床可以躺兩個人。”盧卡斯直言不諱,“要不擠一擠?”

半個小時後,諾亞一邊覺得這輩子值了,一邊又覺得今天註定睡不著了。

諾亞側躺在床上,他背對著盧卡斯。盧卡斯平躺在床上,好像絲毫都不介意。黑暗中感官被放大了不少,諾亞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後面的人傳來的熱量,還有呼吸時的輕微響動。

諾亞幾乎是從躺上床開始起就閉眼裝睡,他實在不敢多想也不敢動。

直到他確認盧卡斯已經睡著了,他還是十分清醒。於是諾亞轉過身來偷偷看著盧卡斯。

眼睫毛挺長的,鼻梁有一個細小的彎曲弧度。皮膚很白,沒有瑕疵。紅色的頭發垂在床鋪上,他把枕頭讓給了自己。他或許很漂亮,但是怎麽看都是男生。諾亞在心裏想,他就像古希臘神話裏的某個神明少年來到凡間。有人天生就是目光的中心,而有人天生就是鮮花旁邊的綠葉,恰如他自己。

諾亞覺得自己是個膽小鬼,他連碰都不敢碰盧卡斯,他只敢用目光描繪臉龐。

他有什麽辦法讓盧卡斯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呢,盧卡斯或許會有一天不再待在船上,那時候他又會選擇哪裏呢?哪怕只是以兄弟朋友的身份,他的父親他的家族都不會允許盧卡斯的出現,他們之所以相逢只是因為偶然。如果諾亞足夠強大足夠擁有話語權,就像他哥哥一樣,那麽他根本就不會遇到盧卡斯。現在他遇到了盧卡斯,然而卻弱小,無力,沒有任何決定權。他甚至也沒有任何理由留在船上,該離開的時候就要離開。

他該怎麽樣才能擺脫弱小庇護與約束,成為一個能夠自由選擇未來的人?

快淩晨四點的時候,他終於在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情況下睡著了。

等到諾亞醒來的時候,時間正值上午十點,盧卡斯已經離開了。諾亞似乎沒有動,一直維持著睡前的姿勢。

“十點了,該起床了。”盧卡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諾亞立馬坐起來,他看見盧卡斯就站在床邊上。恍惚中他覺得有些和平常不一樣的感覺,但是不知道是什麽。

“是時候下船透透氣了。”盧卡斯正背著手看著他誠摯地發出邀請。

下船?怎麽下?難道是要跳到海裏去?諾亞內心充滿疑惑,然而他還是迅速穿好外套跟著盧卡斯走了出去。

船靠岸了,但是眼前不是陸地上熙熙攘攘的景色,而是一座島嶼。

這座島嶼有些荒涼,看上去不像是有人長期居住。遠處一片樹林遮擋了視線,溪流從林中蜿蜒而出。

地圖上沒有這個地方,諾亞一瞬間篤定,除非他們漂流到了方圓八百英裏以外的地方,然而這絕無可能。

兩艘船停靠在島嶼邊緣不遠處,大部分船員已經下船休息了,船艙裏幾乎沒有人。盧卡斯就站在扶梯下面,遠眺著島嶼。他的褲腳和衣袖都卷起來,赤腳站在水裏,涼風把紅色的頭發吹起,腰間還是別著那把槍。

習慣了在海上搖搖晃晃的生活,到了穩妥的地面上反倒有些不習慣。諾亞從扶梯上下去的時候感覺自己在暈地面,靠岸的地方還有淺淺的海水,諾亞小心踏到最下面一層扶梯上,然後把褲腿挽起來。

就在此刻,盧卡斯突然回頭一個伸手抱住了諾亞,諾亞一個措手不及就被橫抱起來。

“剛下船的時候頭暈是正常現象,”盧卡斯臉上掛著陰謀得逞的笑容,“所以我可以友善地提供一些援助。”

諾亞立馬抓住扶梯的扶手,不讓盧卡斯走動。

“你快把我放下來!”諾亞壓低聲音,他的臉都不可抑制地紅了,“那邊那麽多人,我怎麽好意思!”

“這有什麽關系,”盧卡斯毫不在意,“要是遇到夥伴暈船,我們船員都會互相幫忙的。”

“那也不行。”諾亞死抓扶梯不放手,“你必須放我下去。”

盧卡斯看他沒有放手的意思,於是只能把諾亞放在地面上。兩個人就這樣並肩涉水而過,往岸邊上走去。

諾亞方才發覺盧卡斯好像毫不費力就把自己抱起來了,他大驚,自己和盧卡斯不應該年紀差不多,身高差不多,體重也差不多嗎?他怎麽有這麽大的力氣。

他突然對斯賓塞老先生說的那番話有了更深刻的認知,比起船上風吹雨打的人來說,他脆弱得像個紙板子。哪怕是同齡人,差距也不小。假如盧卡斯生活於像他一樣的環境,沒準他就是一塊美麗的琉璃瓦,但是出身於這裏的盧卡斯,他就是一顆漂亮的金剛石。

幾乎走到岸邊的時候,諾亞才發現他們一直手牽手。原本挺舒服的姿勢,諾亞瞬間就僵硬了。他默默把手抽出來,然後趕在盧卡斯開口之前說話。

“我們要在這座島上待多久?”

“還不知道,先打探一下環境再說。”盧卡斯轉頭看了眼諾亞。

他們走上岸邊的時候,阿諾德正好走過來,他腰間佩了一把波斯彎刀。

“我們剛從樹林那邊看過了,這裏有淡水,樹林裏可能有一些野果和動物。再過去就不知道了。”阿諾德說道,“我覺得可以稍微在島上歇息一會兒,畢竟已經在海上航行太久了。”

盧卡斯點點頭,他讓阿諾德把暫時休整的消息傳下去。阿諾德離開時盧卡斯突然叫住了他。

“借你的佩刀一用。”

阿諾德把佩刀解下來遞給盧卡斯然後就離開了。

盧卡斯把佩刀遞給諾亞,諾亞楞了楞。

“你不好奇樹林裏面是什麽嗎?”盧卡斯說道,“我們進去看一看,或許會有什麽可以幫助船隊的。”

諾亞接過佩刀,他們並肩往樹林那裏走。

樹林前面是一條小溪,水流有些湍急,上面有幾個突出的石頭可以踩過。諾亞順小溪流向望去,它竟然在下游匯成了一條不窄的清河。隱隱約約的,那邊還有幾個人影,看上去好像沒穿衣服……

“那邊可沒什麽好看的,”盧卡斯的聲音傳過來,“那是水手在洗澡呢。”

諾亞立馬回過頭來,還好他還沒看到什麽關鍵部分。

他們要涉水而過,盧卡斯走在靠前的位置,他自然而然地向諾亞伸手,於是諾亞幹脆握住盧卡斯的手。

真是奇怪的感覺,諾亞在心裏想,盧卡斯究竟是把他當作朋友,兄弟還是孩子?盡管如此,他的確騙到了一次牽手的機會。他們走的很慢,微風吹來時有心曠神怡的感覺,諾亞覺得莫名有一種回歸自然的親切感。

穿過水流,他們走入樹林。高大的冷杉遮住了日光,潮濕的泥土氣息混著草木香氣撲面而來。地上的落葉和斷枝被踩得咯吱作響,青苔滑溜,蘑菇叢生。飛鳥被驚得突然展翅高飛,烏黑的翅膀撲動,就像是雲翳一樣掠過天空。

他們徑直走過樹林,天空比之前陰了許多。穿過樹林就到了島嶼的另一端,那裏很荒涼,除了一艘巨大的輪船遺骸擱淺在岸邊。

盧卡斯從未見過這麽大的鋼鐵巨物,他看向諾亞,諾亞的表情在表明他也沒見過。

那艘巨大的輪船如同一座鋼鐵城堡,它看上去不像軍艦,或許是某個大型航船制造業的私有商業船只。

輪船的船頭拓印著幾個大字,“奧德賽(Odsseia)”,這就是這艘巨輪的名字。

他們繞行到船頭的扶梯那,悄悄爬上去。扶梯比他們想象的高上許多,站在甲板上的時候,他們甚至可以俯視冷杉樹木的頂端。

寬闊的甲板,後面是足足兩層樓高的船艙。

他們決意要進去一探究竟,盧卡斯把左輪手槍拿在手上,諾亞也準備好佩刀。他們緩慢地推開了船艙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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