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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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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門

諾亞不是沒有想過誤打誤撞進入一個暗門裏的房間這種可能性。比如誤入的暗門裏藏著數十箱走私金條,或者裏面其實關著幾個人質,這支船隊正在進行罪惡的人口貿易。

但是這間屋子怎麽看也只是一個普通的房間而已。他環視四周,一張普通的床,一張普通的寫字臺,還有一些普通的櫃子。窗戶被簾子擋著,也沒有點燃蠟燭,屋子裏有些昏暗。

諾亞想去看看寫字臺上放了什麽東西,但是他止住了。既然是私人的房間,他就不能隨便偷窺人家隱私。

他應該趕快離開才是,諾亞想著趕快站起來,然而腿腳卻不聽使喚。

他的腿就像在宣告自己使命的終結,俺累了,俺要就地休息。

真是糟糕,這樣他要怎麽悄無聲息地趕在別人發現之前出去。

諾亞使勁掙紮著,他還是感覺自己雙腿發軟,腦袋還有些昏沈。身旁的矮櫃被他撞得左右搖晃,上面放著一盞漂亮的琉璃擺件,它摔下來碎了一地。

完了,諾亞想著,徹底完蛋。他還沒有站起來,外面就已經進來了一個人,這個人大概率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他有些不明晰的聽覺聽到了哢噠的聲音,緊接著他就知道自己的腦袋撞上了一截槍管。諾亞的酒徹底醒了,背上全是冷汗。

諾亞知道自己有很多理由被殺死,但是他還是想多活一陣的。

“別動!”持槍的人開口說話,諾亞聽出來那是盧卡斯的聲音。

盧卡斯徑直走到寫字臺前點亮了蠟燭,屋子裏充盈著火光,諾亞有些尷尬的低下頭,難道這間誤打誤撞進來的房間是盧卡斯的房間。

“怎麽是你?”盧卡斯看上去有些驚訝,他把槍收起來,走到寫字臺旁邊的靠背椅上坐下了,然後還特意轉了個身面向諾亞。

諾亞就坐在地板上,他無比希望盧卡斯能夠上前來扶他一把,盧卡斯總不能以為他是喜歡亂闖別人房間還坐地板吧。

他真的覺得自己在註視之下格外像個蠢蛋。

當然他也不能忘記一個懸而未決的重要事情,那就是他把人家的珍貴的東西打碎了,在這樣物品的真實價值被說出口之前,他得先認錯。

諾亞嘗試站起來使自己態度更莊重,然後他失敗了。於是他換了個看上去很正經的盤腿的坐姿。

“盧卡斯,我…非常抱歉,我是不小心闖入了你的房間,我頭有點暈,然後…我很抱歉打碎了你的東西。”諾亞不確定地擡頭看了眼盧卡斯,然後以非常非常誠懇的語氣說“我一定會想辦法賠償的。”

“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禮物。”盧卡斯解釋了一下。

“禮物?”,“既是禮物,也是遺物。”

諾亞感覺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看來事情遠比自己想象的嚴重。

“我…我非常抱歉,你讓我怎麽賠償都…”

“你別緊張,我不會怪你,因為其實我對父親的印象不深。他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

“那這個東西難道不重要嗎?”

“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這個只是其中一件而已,我不會因為我們的船員失誤打碎就責罰的。”

諾亞放下懸著的心,他靠在後面的矮櫃上把碎片都收集起來放好。

“所以你為什麽會找到我的房間?”盧卡斯問道。

“我迷路了,腦袋還有些暈,”已經尷尬到這個地步,諾亞直接實話實說,“本來想靠著墻走,結果不小心闖進來了。我絕對沒有歹心,雖然非常抱歉。能請你幫過忙扶我一把嗎?我馬上就離開。”

盧卡斯沒有理他最後一句,他站起來抽了把椅子放在旁邊,向諾亞伸出手,“要不陪我聊會天吧。我一直缺一個聊天的人。”

諾亞看了眼盧卡斯,他點點頭然後借著力站起來。

“請坐。”盧卡斯指了指椅子,然後他把暗門關上,扣上鎖,又把窗口的簾子拉開。

諾亞坐在椅子上,這才好好觀察起室內的光景。在諾亞的想象裏船長的房間應該沒有這麽單調,畢竟是海盜頭子,房間裏怎麽能不放上幾個奇珍異寶,櫃子裏怎麽能不鎖上幾顆金子?

然而這個房間古樸單調如同寡淡的水,唯一漂亮的琉璃擺件剛才已經四分五裂。總是這樣的生活不無聊嗎?總是在看上去一模一樣的海洋裏漂泊。諾亞在心裏產生了疑問,他不由得看向盧卡斯。

盧卡斯坐在諾亞旁邊的椅子上,隨意地把一條腿擱在凳子上,兩個人隔得很近,就像是孩提時的玩伴一樣。諾亞看著盧卡斯,或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他直截了當地問了他想問的問題:“盧卡斯,你每天都待在海上,你不會覺得無聊嗎?”

盧卡斯驚訝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諾亞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他思索片刻給了一個認真的答覆:“我從小在海洋中長大,對於我而言海洋即為家鄉。也許我會厭倦海洋,但是我不會厭倦家。”

盧卡斯看著諾亞,“就是這樣。”

“你呢?海洋對你來說是什麽?”盧卡斯問道。

諾亞知道這個問題最真實的答案,他想起來自從他來到海上漂泊時每一刻的感受,他無時無刻不在討厭海。他不僅僅討厭海,他也害怕著它。這源於小時候難以忘懷的經歷。他總會回想起海水裏揮之不去的窒息感,還有夾雜在耳畔的,隔著一層水傳來的模糊的罵聲。諾亞不知道這段經歷是否應該告訴盧卡斯,但是他覺得這不是一個開場的好話題。

“諾亞?”盧卡斯看見諾亞的臉色,他知道自己失誤了,不該問這個問題。一開場就沒有找對話題,他還希望能夠聊天更加盡興呢。到時候第一句話就把別人給推回去了怎麽辦?

“換一個話題吧,”盧卡斯手撐著腦袋,他半個身子都轉過去看著諾亞,好像這樣就能挽留人家似的,“聊點更有意思的。”

“好吧,”諾亞點點頭,他猜出來或許盧卡斯很希望他能夠留下來,盧卡斯平常很無聊嗎?諾亞沒有說出來,不過他心照不宣地決定留下來。諾亞決定先發制人,“既然我加入了你們船隊,那我必須問你幾個問題?”

“你問吧!”盧卡斯看上去很坦然。

“你為什麽會認得我?”諾亞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我為什麽不能認得你呢?大名鼎鼎的諾亞·裏德。”盧卡斯,“難道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畢竟白鴿號和鴉羽號已經不是第一次相遇了吧?”

諾亞笑起來,“你真是這樣認得我的?那你對我的印象應該不怎麽好。”

盧卡斯也笑起來,“我當然不是這樣認得你的,雖然那確實是原因之一。我只記得有一回——那年我才十五歲,只是鴉羽號的一個普通船員。那一次我們四艘船艦幾乎圍住了你們的一艘船,可是最終你們仍然安全逃離了對嗎?”

“是啊,”諾亞慌張地回想那一次經歷,盧卡斯到底知道些什麽,可是他除了自己吐得天昏地暗以外什麽也想不起來。難道盧卡斯看到他那幅狼狽模樣了?這看上去也不太可能,“然後呢?”

“我聽說你幫了個大忙。”

“啊?”諾亞感覺從別人口中聽到了一件絕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諾亞仔細回想著,他認為自己並沒有做什麽驚天動地的舉動。

“你是不是告訴了船長西南邊可能有陣雨和大風?”

“是。”諾亞想起自己確實有說過這樣一句話,盡管在印象中這句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話而已,他只知道自己對天氣很敏感。

“然後白鴿號正是借由這個才安全離開。”

“是嗎?”“你不相信?”盧卡斯回頭看了諾亞一眼,“我可不是在恭維你。你對天氣的預測可是個天才級別。”

“停——”諾亞打斷了盧卡斯,“我並不覺得我配得上這個稱呼,並且那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話而已。從來沒有人——我自己也不認為,我能夠是個天才。”

盧卡斯看上去有話要說,但是他似乎沒有講出來。他眨了眨那雙像海洋的眼睛,然後說道“這是很寶貴的天賦不是嗎?海盜對於奇珍異寶可是不會心慈手軟的。”

“好了好了,”諾亞沒忍住拍了拍盧卡斯的肩膀,他感到一陣壓力,“別這樣看重我了,我很樂意幫忙——假如能幫上忙的話。”

“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諾亞問道。

“那條船上有我的熟人。”盧卡斯回答。

諾亞本來想問道他們是怎麽安插了一個“密探”在他們船上,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問出口,盧卡斯就已經回答。

“有一些雇傭的臨時工,他們會在不同的船隊之間周轉。他們其實是很可靠的夥伴。不過…那位夥伴應該在你們船隊的那次事故裏失蹤了。真是…可惜。”

是嗎?他們的船隊似乎從來不重視那些臨時工,這便是兩者的不同嗎?諾亞思考著。

話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那次海難。諾亞很少去回想那次事故,好像這幾天的經歷已經讓他無暇顧及那件悲傷的事情一樣。一想到伯特船長,還有那麽多水手可能被海浪吞噬,永遠不再有生還的機會,他就有些沒有實感。他還沒有見到任何一個人的屍體,或許都被海水沖散了,可是他有時還會僥幸地想,或許他們被另一些路過的船只救下來了呢?

他們倆都不怎麽會聊天,諾亞這樣想著,能把話題聊死是兩個人共同的本領。或許是兩個人都太實話實說,太直接,所以導致話題走向橫沖直撞,一不小心就撞到死胡同。

諾亞看了眼盧卡斯,盧卡斯一直在盯著他,或許是出於談話的禮貌。他的眼睛很藍,像海水。他突然想到那天晚上見到的身影,相必就是盧卡斯吧。

得換一個話題,諾亞又一次開口。

“現在是第二個問題,”諾亞很嚴肅,“為什麽你們要進行非法貿易?”

話一出口,諾亞就知道這又不是一個輕松的問題。,但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想問的問題,不如直接問了好。

“你知道在西北部沿岸的叫鹽堤的地方嗎?”

諾亞搖搖頭,他確信他背過的所有地圖上都沒有這個地方。

“鹽堤下有一個小小的漁村,叫薩爾蒙(Sal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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