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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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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流

諾亞認為自己的生活就會這樣過下去,直到某一天鴉羽號會又一次遇到他們的“敵人”,然後自己作為人質成為交易的籌碼。

或者他們再更積極,更幸運一點,提前逃跑到別的船隊裏然後不至於落得人質的命運。

靜下來的時候他就會想到在那艘船上的人,伯特船長,他是父親的朋友,但是性格卻比父親好得多。他是一個很不錯的人,諾亞評價道。他不應該被海水的洪流擁走,他應該順利活下來才對。

可是船上那麽多人,最後他只在這裏遇到六個,其他的人呢?是被海水沖走了,還是被其它的漁船救走了?

這段時間的大海很不平靜,隔三差五就要卷起巨浪。這一次出海真是最錯誤的決定,不然那麽多人也不至於喪生。

“諾亞,給我把鉗子拿過來。”斯賓塞先生終於發話了。

“好的。”在邊上幹坐了三小時的諾亞立馬把鉗子遞給斯賓塞先生。

諾亞真的以為自己的生活就要這樣過下去,每天給斯賓塞先生打下手,打掃房間,幫忙拿午飯和晚飯,然後幹坐著等待,直到幾乎半夜的時候下三層樓梯,轉七個拐角回到自己的最底層的陰暗的“房間”。

“今天的工作結束了。”斯賓塞先生擡起頭來,他把眼鏡片在衣襟上擦了擦,“提早結束,你可以回去了。”

諾亞看了看桌上的機械表,現在的時間絕對算不上早,只不過比以往稍微好了一點點。斯賓塞先生披上大衣走了出去,諾亞留下例行打掃衛生。

等諾亞打掃完屋子出來時,過道上已經沒有什麽行人了。值班的水手腦袋一點一點的在釣魚,只有腳上的鐵鏈發出不合時宜的咯吱聲提醒著他的身份。

諾亞鬼使神差地沒有像以往一樣徑直返回自己的住處,或許是提早結束給他帶來的錯覺,他悄悄走上了甲板。

甲板上值班的水手坐在一張小板凳上酣睡,連站在桅桿上的鷹都埋著腦袋休息。

諾亞輕輕走到船沿,海浪一層層推著海浪上的四艘船。深藍的海與夜空融合在一起,今晚的月光並沒有那麽明朗,飄渺的雲遮住了不少月的光輝。潮濕的風吹來,像是要下雨一樣。

諾亞回頭,船艙的主體都淹沒在安靜的夜裏,它還在向前緩慢地航行。船艙的高處窗戶裏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人影?他不由得回頭仔細分辨,那個人影分明是那天晚上見到的,紅色的頭發依舊是那麽顯目。然而那個人卻像是發現了他的視線一樣,一轉眼離開了。

諾亞回過頭來,他百無聊賴地看著海,甲板上仿佛安靜得只剩他一個人。而船只只是駛往永遠不會停滯的未來,他不過是急流中的一只游魚,迷茫和困擾遠遠大於冒險帶來的驚喜,他囿於海浪之中前往所有未知之處。

甲板上的銅質望遠鏡反射著光芒,諾亞走上前悄悄望向遠處。

或許這只是不經意地一瞥,然而他卻看到了遠處難以察覺的漩渦,還有隱隱約約的閃電劃過的痕跡。

又是一場暴風雨,正處於船隊的前方,若要直接正面應對只怕是兇多吉少。

諾亞看了看水手,要不叫醒然後告訴他?諾亞猶豫了,如果船隊已經預判了這場暴風雨,不久之後就會轉向呢?

他決定先等等,假如船隊沒有轉向的意思就叫醒那個水手。畢竟現在大家確實是“一條船上的人”。

他看著水手,水手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啤酒肚上,看樣子睡姿不是很舒服。但是這阻止不了他越來越響的鼾聲。

船只緩慢地向遠處行駛,諾亞焦急地等待著船只最終行駛的方向。他就站在水手的旁邊,身軀的陰影投射在水手臉上,方便隨時叫醒。

諾亞感受到潮濕的霧氣越來越重,船只的確沒有轉向的意思。

他低頭決定喊醒水手,然而卻看到水手已然睜開的瞇起的眼睛。

下一秒,一個結結實實的右勾拳打在他的下巴上,諾亞在一霎那後悔了。

天殺的!他為什麽要幹這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啊——!

“你要做什麽!”水手猛地站起來,一雙帶著敵意的眼睛死盯著諾亞。

諾亞趔趄了幾步,他站直了身體。“我要告訴你,船只往前行駛的位置會有暴風雨。不能再往前了!”

水手像是聽了什麽不懂的外星語言一樣,“什麽東西?你說什麽?”

諾亞指了指那個銅質望遠鏡,水手將信將疑地走上去看向遠處。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般,天空中下起了涼涼的細雨,海風也開始急促起來。

水手從望遠鏡那移開,他以幾乎微不可查的幅度向諾亞點點頭,然後回頭向安靜的船艙大喊起來。

他沖進船艙裏面,把一個個睡著的守衛叫醒,安靜的船只很快熱鬧起來。

一個看上去是較為領頭的水手走了出來,水手把事情轉述給他,然後他點點頭。

諾亞站在甲板的角落裏,即使他確實最先發現暴風雨的預兆,也只能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看著他們。

船隊全速向右邊的海面駛去,然而雨點卻越來越大,狂風也開始肆虐。諾亞轉頭看著其餘四艘船,他們無一例外都在忙碌著,火把照亮了整個船體,橙紅色的光和深藍色的夜空相配,真是漂亮極了。

“收帆!”一個船員喊道,“風太大了,現在快點收帆!”

幾個水手一起上前抓住繩索向下,然而在狂風的威壓之下似乎還是有些吃力。

“你看什麽看呢,塊來幫忙!”一個水手朝諾亞喊著,諾亞回頭看著那群吃力的人,他猶豫片刻還是沖上去一起拖拽那根繩索。

帆收了下來,甲板上已經被雨水沖刷了一遍,四艘船在海浪中瘋狂搖晃,有的船員開始趴在桅桿邊嘔吐,有些船員冷不防被顛簸著翻了出去,似曾相識的場面又在諾亞眼中重演。

“救命!”諾亞聽到了微弱的呼聲,嘈雜的人聲掩蓋著那個聲音。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諾亞聞言找尋,他看見船的邊沿上掛著一個人,半個身子在水裏翻騰。

那個人似乎竭盡全力不讓自己被海浪沖走,他的語調慌亂顫抖。

諾亞找到了一根麻繩,把一頭綁在船沿,另一頭扔下去。那個人使勁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盡量往上攀爬著。

他或許是在水裏翻騰了太久,手有些脫力,好幾次都險些滑下去。諾亞伸出手,把那個人拉了上來。

他癱倒在甲板上大口呼吸著,諾亞一眼就認出來他正是最開始那個叫醒的水手,不知道為什麽會摔倒海裏。

水手伸手扯了扯諾亞的衣角,有氣無力地說:“謝謝。”

諾亞點點頭,他彎腰把水手扶起來,把水手帶到船艙裏。

船只依舊在猛烈地搖晃著,諾亞沒有回到自己最底下的那個陰暗房間,他待在斯賓塞老先生的工作室裏,這裏有窗戶,他可以看清外面的世界,有時候諾亞也會在這個房間裏過夜。

雨水打在窗戶上,只留下朦朦朧朧的水影,像是藍灰色的夜幕和橙紅火光構成的油彩畫。諾亞渾身濕透了,水滴順著他的衣角落下來,濕透的袍子貼在身上,他覺得有些發冷。

船只似乎緩慢駛離了那片波濤洶湧的海域,搖擺的幅度也大大減緩。

有人在門口敲門,諾亞回頭發現是那個他救上來的水手。

“身上濕了的話,可以拿這個擦擦。”水手身上也披著毛巾,他把一塊大毛巾放在門口的桌子上,然後離開了。

“謝謝。”諾亞把毛巾披在自己身上,他點燃了一只蠟燭,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海。

那個水手沒有被責罵嗎?諾亞想著,畢竟值班時睡著可是誤了大事。看樣子那個水手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狠勁,他向諾亞說話時甚至帶了點歉意,這是錯覺嗎?

“打擾了,”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諾亞回頭,是阿諾德。“如果你剛才被雨水淋濕的話…”

阿諾德手裏拿著一塊毛巾,然而他看到了諾亞身上已經有一塊毛巾了。

“好吧,不需要的話,那我先走了。”阿諾德感到一點尷尬,他點點頭離開了。

諾亞看著阿諾德離開,他感到一些微妙的疑惑,大家的態度似乎變得禮貌了一些。是因為剛才他幫過忙嗎?

諾亞絕沒有向誰示好的意思,他只不過是不想再發生第二次災難而已,他盡量讓自己不去思考船隊裏一些變化的苗頭,直到船只安靜地航行,諾亞靠在墻壁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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