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屍（十三）：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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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屍（十三）：封印
祁念的死發生的太突然，顧苒頹然地坐在地上，望著自己的雙手，什麽也不說。
琉璃花環繞著她，紫色的流光在她身邊閃爍，把那些攻擊一一格擋在了外面。
“小苒。”寧憫知道她現在一定很傷心，他撐著霜月站起身，朝她走過去，雙手輕輕撫上她的肩，他這才發現她在微微顫抖。
“小寧，祁念他……”顧苒沒去看他，只是聲音幾不可聞地說著。
寧憫沒說話，將她揉的緊了些。
身後歆蘊一劍揮開朝她咬來的鬼族，走上前，擡頭看向溟影的方向。
“我留了信給小歆，算算時間她應該快到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不能再等了。”歆蘊垂目看她，“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司玦立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顧苒默默握緊了手，聲音平靜，“我知道。”
盡管有太多話來不及說，但眼下解決這次危機才是最關鍵的。
突然，周圍的結界發出破裂的聲音，四人擡頭看去，就見數道黑氣沖撞著結界，他們也被團團包圍住。
看著那些面目猙獰，拼命撕開結界的鬼族，顧苒面色沈了下去。
“不好，結界要裂了。”司玦說道。
只聽砰地一聲，四人被重重彈開。
顧苒不慎被震出幾米遠，一只手輕輕揉住她的腰把她接住。她轉眼去看，淡淡一笑。
“這樣拖下去可不行。”寧憫望著半空中的溟影，溟影也正凝視著他們。
“看來只能強行把碧珠搶過來了。”顧苒說著看向歆蘊那邊。
歆蘊被震出去很遠，她本就虛弱，經過方才一場靈力已經所剩無幾了。不過幸好，她看見來的人，心下松了一口氣。
歆華扶住她，一臉擔憂，“姐姐，你還好嗎？”
她方才看見歆蘊被震飛出來簡直著急死了，路上懸著心沒來得及放下，結果懸著更高了。
歆蘊搖搖頭，看向她的眼神中帶著希冀。
歆華心頭一咯噔，直覺覺得這個目光不好。不過，她還是把情況說了一下：“現在如萊城的情況已經基本安定下來了，四派也安排穩當了。只是現在怎麽......沒成功麽？”
“哎......”歆蘊嘆氣一聲，寧憫用了心頭血都沒能斬斷溟影和珠子的聯系，看樣子只有最後一步了。
想著，歆蘊燦爛一笑，“小歆，你已經長大了，也已經學會承擔很多......姐姐已經很滿足了。”
言罷，她看向顧苒和司玦。
看見她的目光，兩人便懂了。
歆華還沒反應過來，額頭忽然一涼，有什麽東西進入了她的識海，瞬間她便感到一股清明。
“這是......”歆華有些怔然，她略有迷茫的看著歆蘊。
“這是聖女契，不過和我的不一樣。”她緩緩道，“小歆，聖女傳承之時有一個秘術，以自身為燃料，可助聖光劍成形一段時間。”
她說的輕飄，面上沒有絲毫波瀾，可歆華一聽整個人先是一楞，立馬知道了她的打算，心已經揪了起來。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臉色就變了。只見歆蘊周身迸發出強烈的金光，穿透了濃厚的黑霧，在昏暗的上京照出一縷光明。
溟影的眸色暗了下來，一揮手，長纓槍應召而出，槍上煞氣讓整個空氣都彌漫起不適的滋味。
顧苒和司玦眼疾手快用法器擋住了長纓槍，寧憫一掃把後面的鬼族
司玦瞥眼看了一眼：“歆蘊，不能再猶豫了。”
歆蘊微微頷首，就見她的身上似乎燃起了火焰，身體也變得渺茫和透明。
“姐姐......”歆華伸手想抓住她，卻只能抓住零星的光點。
她呆住了。
歆蘊感覺渾身燒的難受，人已經呼吸不上來了，可她緊皺著眉，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雙眼淚光地看著歆華。
顧苒感受到了那個火焰，盡管時過境遷，她依然全身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當初，她得到琉璃花時也是粉身碎骨過的。
那種痛是世上最鉆心，最刻骨，最痛苦的，比當年她中毒受刑還要痛。她此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這世上沒有不要代價，只要你能付得起。
火焰燃燒的很快，歆蘊的身形已經快淡到看不見了，歆華想補救卻沒有一絲辦法，只能眼睜睜著看著。
“姐姐，你快停下來。”她大聲喊著，嗓音近乎沙啞，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歆蘊嘴唇蒼白，一滴淚劃過臉頰，落在地上，她伸出手又近在咫尺時停了下來。
她的妹妹，她的小歆，說好要好好照顧她的。可惜自己卻錯過她的兩百多年，讓她一個人擔起望仙族的重任，被迫長大。
“小歆，姐姐......真是放心不下你......”
餘音未完，歆蘊消失於天際，只剩下一把被精魂煆煉的劍。
歆華顫抖地握住那把劍，念起昨夜歆蘊到她房中對她說：小歆，你是我的妹妹，要記得以望仙族的安危為重，不要被私情蒙蔽了雙眼。
原來，她早就計劃好了，只是等到最後的時刻才告訴她。
她的姐姐竟這般殘忍。
顧苒看見這一幕，回避目光，壓住自己哽咽的聲音對司玦和歆華道：“現在到我們了。”
而後，她深深地看向身旁。
寧憫懂了她的眼神暗示，閃過一絲悲傷，最終點了頭。
顧苒催化著琉璃花，把自身的靈力全數灌入其中，琉璃花變成一顆紫色的珠子，飛到天空。
另一邊，司玦將精血註入七星盞，七星盞發出陣陣悲鳴，化成一顆白色的珠子，隨著幻珠一起飛至天空。
司玦猛地吐出一口血，握緊法杖才不至於跪下去。
歆華明白歆蘊的意思，聖光劍到了他們這一脈血緣與傳承已經很稀薄和脆弱了。如果要想撼動溟影珠，就得回到聖光劍最強盛的時候。而這只有一個法子，他們早已無路可走。這個代價他們要付，也必須付。
歆華照著歆蘊傳給她的法訣，把自身的力量輸入聖光劍。
聖光劍快速旋轉，金色的流光環繞著劍，顯出它原本的模樣。
歆華看著眼前金色的珠子，胸腔一痛，但她沒時間多想，與顧苒和司玦一起念著古老的咒語。
三顆珠子產生強烈的共鳴，感覺到碧珠的存在發出陣陣召喚。
溟影珠產生撼動，一陣波動蕩出，溟影試圖穩住，用盡全身靈力，咬緊牙關，面色艱難。
召喚受到抗拒，三顆珠子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光芒直逼溟影。
溟影被光芒直直震開數米外，落在王城城墻之上。他低頭看燒傷的手臂，衣服已經破了，滲出血跡。
他擡眼看向下面的幾個人，臉色陰沈的可怕。
一邊的寧憫看準時機飛身而上，將溟影珠抓在手裏。
忽覺耳邊冷風如刀刺過，他一掌接住溟影的攻擊，巨大的沖擊力直接把那些地上的鬼族震的粉碎。
寧憫悶哼一聲，對上溟影兇狠的目光，嘴裏念著法訣，霜月劍朝溟影刺了過去。
溟影後退躲過一擊，但剛剛被光芒傷的還沒緩過來，一沒留神被霜月刺中了左臂。
“唔。”溟影一手把霜月打開，壓住受傷的傷口。
寧憫拿到溟影珠，收回霜月，用方才滴入的心頭血與珠子重新建立聯系。
四方靈石的凈化速度很快，隨著咒語的念出，溟影珠裏面的血色已經淡出，露出碧綠色的原貌來。
看著凈化的碧珠，一條絲線從珠子中流出，纏上寧憫的手腕，最後消失。
“小寧，成功了。”顧苒見狀露出一絲喜色。
“該死！”溟影暗罵一聲，他看著天色，烏雲已經漸漸散開，露出天光。
四顆珠子旋轉而上，散發出來的四色光芒射向四方，天際呈現些許霞光。
顧苒與三人瞬閃至四顆珠子後，將溟影困在了四方法陣之中。
“你們這些人當真是愚蠢，為了所謂的天下人，竟然願意付出這麽慘痛的代價！”溟影試圖沖開法陣的桎梏，卻被死死的釘在了四方的陣眼上動彈不得。周身的黑霧爆發似的沖擊著法陣所形成的壁壘，一時間法陣內黑的看不見人影。
周圍受控的鬼族照射到光個個咽了氣，他們被強行剝奪神志，經過這場大戰早已殘破不堪，鮮血滿布。此時強光一照，他們就卻已不能再見光明，紛紛倒了下去。
顧苒垂眸看見這些場景，聽見司玦說：“我們所做的不僅是為了天下人，更是因為肩上的責任，同樣還有我們的家人和朋友。溟影你害了這麽多人，就是為了自己的野心，你害得這裏生靈塗炭，名不聊生，怎麽好意思說我們愚蠢的。”
溟影咬破了舌頭，嘴裏流出血，黑霧越來越淡，越來越少。四方靈石帶來的靈力讓他脊梁彎了下去，雙腿跪了下去。
忽然，溟影放聲大笑，笑的可怖，讓顧苒不寒而栗：“你們以為殺了我，就能拯救這個世界了嗎？你們太傻了。呵呵呵......”他的聲音變得遙遠，仿佛隔著霧，說出世上最陰毒的詛咒：“你們都得死，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話音剛落，便感到靈魂被生生地撕扯，扯得他仿佛把世上所有的痛都經受了一遍。
寧憫看著法陣中的人，目眥俱裂，雙目赤紅，他想起以前的時光，寧情為了哄他開心四處找好玩的玩意，她說她曾遭受淩虐，卻從不恨世間。她相信善惡有報，永遠珍惜眼下。只可惜，那個滿目春風的女孩已經回不來了......
顧苒看見他的神色，同樣看著陣中的人，面露悲憫。
那時，她來這裏一無所知，而第一次所感受到的善意是寧情給的。過去她的靈魂被殺了，現在她的身體也將湮滅。
隨著黑霧一點點被剝離，溟影的身形和靈魂逐漸模糊，最後一聲痛苦的嘶吼，法陣中的人化成一縷縷金色流光，消失的無隱無蹤。
大地重新恢覆的光明，清風沖散壓在頭頂的陰雲，一切恍若新生的模樣。
顧苒落在地上，整個人無力的雙腿一跪，看著一片狼藉的上京。
終於，終於結束了。
這次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和靈力，總算如所想一樣，除了這個大患。
寧憫落下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那些力量在他體內暴走，他感覺全身經脈都要被沖斷了。他看向顧苒，見她臉色不好，想來受了沖擊也不小。
“小苒。”寧憫撐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與她平視：“你還好嗎？”
明明自己臉色難看的要死，還強硬問自己。顧苒露出淺淺的笑容，輕聲道：“我沒事，反倒是你，看上去這麽虛弱。”
寧憫握住她的雙手，替她擦掉臉上的血，柔聲安慰：“我也沒事，你放心好了。”
顧苒反握住他，一眼就看出來他在騙自己，但她內外交瘁，實在不想回揶他。
這時，歆華的聲音傳來，“這是怎麽回事？”
四人擡頭看去，才發現四顆珠子旋天而上，彼此之間產生的感應銜接成四條似電波的連線，向四周擴散。
“那是九星？”司玦驚詫，拄著法杖站了起來，望向天際。
顧苒和寧憫齊齊看去，就連原本顯露天光的天空浮出星河的璀璨。
“九星連線……”顧苒喃喃道，想起祁念說等到九星之日，得到四大法器便可打開通往人間的路，回到原來的地方。
原來是今天，她忖思著。看向雙手，想起方才祁念在她手中寫的字，不由得握緊了些。
寧憫察覺到她氣息不穩，小聲問，“怎麽了？”
顧苒深深地看著他。
寧憫一怔，不由分說的被嚇了一跳。
同時，靈石與九星相互呼應，天空彌漫起層層白霧。這白霧莫名的讓人膽寒。
“這是……”司玦臉色，而後意識到了什麽，面色大驚。
歆華見他臉色驚恐，皺眉道，“司玦，這是？”
“是創物。”司玦轉眼看他們。
“什麽？”
“什麽！”
“！”
三人震驚地看向他，又看向天上的四顆珠子。
“傳聞，九星之日恰逢四方匯聚之時就是這個世界開辟之時。”司玦說：“這股力量是天地之力，蘊含了兩個世界聯動的法則，無人亦無力可以撼動。”
他說完，珠子之間連接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環，連著九星無限擴大，白光普照大地。
“會怎麽樣？”顧苒急忙問。
司玦回憶起書上說的，答：“一切重來，所有的事，物，人都會消失，恰如洪荒伊始。”
歆華搖晃地站起身，看著不斷變化和擴大的白霧，感覺到裏面純粹的世間之力，也感覺到純粹下隱藏著的毀滅。
絕望且無助。
他們阻止了溟影，卻還是帶來了新的災難嗎？
一切消失，重新來過，那時候新生命的孕育，會是怎樣的呢？
寧憫望了不遠處的天，又看了看遙遠的銀河，手快地點了顧苒的一處穴位，顧苒瞬間動彈不得。
“寧憫，你做什麽？”顧苒慌了，眼中驚愕的同時又很害怕。
寧憫抿了抿唇，把自己手上的鐲子帶到了她的手上，擡頭看她，“小苒，你說過想回去，現在不是正好嗎？”說著他自己的聲音都顫抖了。
顧苒聞言立馬反應過來了，她想搖頭卻又動不了：“不行，你不能，你不能......”她越說越激動，試圖用剩下的內力沖開穴位。
寧憫雙手捧在她的耳側，輕輕撫摸，眼中含淚：“可是除了我，沒有其他人了......”
“不行！你知不知道你會死的，你會死的......”顧苒哭了出來，眼淚模糊了她的雙眼，她卻動不了，只能嚎啕大哭。這輩子她從未這麽狼狽過。
“小苒，小苒。”寧憫叫著她的名字，“沒關系，若是世界重來，我也活不了了。如此，不如送你回家，我不想看到你死。”
不想看著她死，所以她要親眼看著他死嗎？
顧苒深深地看著他，泣不成聲，一句連貫的話都說不出來。
寧憫替她擦幹淚水，輕聲說：“小苒，你要好好活著......”
說完，他便施法念出那個咒語，聚集四方靈石散發出來的力量——四色光芒環繞住顧苒，顧苒覺得身體變得輕飄飄的，一點點向上，她只顧著看著寧憫，呢喃似的說：“寧憫......寧憫......”
寧憫嘔出一口血，整個身體被掏空了。握著顧苒的手一點點松開，看著顧苒離他越來越遠，他露出微笑，想說又出不了聲，只能動了動嘴唇。
顧苒欲伸手抓住，但只有漸漸虛無的影子。她看懂了他最後的唇語，心裏一痛。
那是她兩百年前留給他的：忘了我......
九星連線，需借四方之力，以陰陽之位，可生往生之道。
然，陽者生，陰者墜。
一命抵一命。
這是祁念最後寫給她的。
顧苒看著寧憫越來越遠，最後在她眼前一點一點化成千萬碎片。
“寧憫——”
浮光向上飄去，穿過她，如夢幻泡影。
最後，白光驟然一閃，她的眼前一片空白，什麽也看不見，意識陷入混沌。
白幕裏，過往一點點閃過，沒有前進而是後退。
最後，時光定格在那天的午後，她坐在算命大師的對面，聽見老人嘆息說：
“姑娘，你們註定有緣無分啊。”
有緣無分啊......
原來命運真的和那人預算的一樣嗎？
他們終究只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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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花環繞著她，紫色的流光在她身邊閃爍，把那些攻擊一一格擋在了外面。
“小苒。”寧憫知道她現在一定很傷心，他撐著霜月站起身，朝她走過去，雙手輕輕撫上她的肩，他這才發現她在微微顫抖。
“小寧，祁念他……”顧苒沒去看他，只是聲音幾不可聞地說著。
寧憫沒說話，將她揉的緊了些。
身後歆蘊一劍揮開朝她咬來的鬼族，走上前，擡頭看向溟影的方向。
“我留了信給小歆，算算時間她應該快到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不能再等了。”歆蘊垂目看她，“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司玦立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顧苒默默握緊了手，聲音平靜，“我知道。”
盡管有太多話來不及說，但眼下解決這次危機才是最關鍵的。
突然，周圍的結界發出破裂的聲音，四人擡頭看去，就見數道黑氣沖撞著結界，他們也被團團包圍住。
看著那些面目猙獰，拼命撕開結界的鬼族，顧苒面色沈了下去。
“不好，結界要裂了。”司玦說道。
只聽砰地一聲，四人被重重彈開。
顧苒不慎被震出幾米遠，一只手輕輕揉住她的腰把她接住。她轉眼去看，淡淡一笑。
“這樣拖下去可不行。”寧憫望著半空中的溟影，溟影也正凝視著他們。
“看來只能強行把碧珠搶過來了。”顧苒說著看向歆蘊那邊。
歆蘊被震出去很遠，她本就虛弱，經過方才一場靈力已經所剩無幾了。不過幸好，她看見來的人，心下松了一口氣。
歆華扶住她，一臉擔憂，“姐姐，你還好嗎？”
她方才看見歆蘊被震飛出來簡直著急死了，路上懸著心沒來得及放下，結果懸著更高了。
歆蘊搖搖頭，看向她的眼神中帶著希冀。
歆華心頭一咯噔，直覺覺得這個目光不好。不過，她還是把情況說了一下：“現在如萊城的情況已經基本安定下來了，四派也安排穩當了。只是現在怎麽......沒成功麽？”
“哎......”歆蘊嘆氣一聲，寧憫用了心頭血都沒能斬斷溟影和珠子的聯系，看樣子只有最後一步了。
想著，歆蘊燦爛一笑，“小歆，你已經長大了，也已經學會承擔很多......姐姐已經很滿足了。”
言罷，她看向顧苒和司玦。
看見她的目光，兩人便懂了。
歆華還沒反應過來，額頭忽然一涼，有什麽東西進入了她的識海，瞬間她便感到一股清明。
“這是......”歆華有些怔然，她略有迷茫的看著歆蘊。
“這是聖女契，不過和我的不一樣。”她緩緩道，“小歆，聖女傳承之時有一個秘術，以自身為燃料，可助聖光劍成形一段時間。”
她說的輕飄，面上沒有絲毫波瀾，可歆華一聽整個人先是一楞，立馬知道了她的打算，心已經揪了起來。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臉色就變了。只見歆蘊周身迸發出強烈的金光，穿透了濃厚的黑霧，在昏暗的上京照出一縷光明。
溟影的眸色暗了下來，一揮手，長纓槍應召而出，槍上煞氣讓整個空氣都彌漫起不適的滋味。
顧苒和司玦眼疾手快用法器擋住了長纓槍，寧憫一掃把後面的鬼族
司玦瞥眼看了一眼：“歆蘊，不能再猶豫了。”
歆蘊微微頷首，就見她的身上似乎燃起了火焰，身體也變得渺茫和透明。
“姐姐......”歆華伸手想抓住她，卻只能抓住零星的光點。
她呆住了。
歆蘊感覺渾身燒的難受，人已經呼吸不上來了，可她緊皺著眉，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雙眼淚光地看著歆華。
顧苒感受到了那個火焰，盡管時過境遷，她依然全身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當初，她得到琉璃花時也是粉身碎骨過的。
那種痛是世上最鉆心，最刻骨，最痛苦的，比當年她中毒受刑還要痛。她此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這世上沒有不要代價，只要你能付得起。
火焰燃燒的很快，歆蘊的身形已經快淡到看不見了，歆華想補救卻沒有一絲辦法，只能眼睜睜著看著。
“姐姐，你快停下來。”她大聲喊著，嗓音近乎沙啞，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歆蘊嘴唇蒼白，一滴淚劃過臉頰，落在地上，她伸出手又近在咫尺時停了下來。
她的妹妹，她的小歆，說好要好好照顧她的。可惜自己卻錯過她的兩百多年，讓她一個人擔起望仙族的重任，被迫長大。
“小歆，姐姐......真是放心不下你......”
餘音未完，歆蘊消失於天際，只剩下一把被精魂煆煉的劍。
歆華顫抖地握住那把劍，念起昨夜歆蘊到她房中對她說：小歆，你是我的妹妹，要記得以望仙族的安危為重，不要被私情蒙蔽了雙眼。
原來，她早就計劃好了，只是等到最後的時刻才告訴她。
她的姐姐竟這般殘忍。
顧苒看見這一幕，回避目光，壓住自己哽咽的聲音對司玦和歆華道：“現在到我們了。”
而後，她深深地看向身旁。
寧憫懂了她的眼神暗示，閃過一絲悲傷，最終點了頭。
顧苒催化著琉璃花，把自身的靈力全數灌入其中，琉璃花變成一顆紫色的珠子，飛到天空。
另一邊，司玦將精血註入七星盞，七星盞發出陣陣悲鳴，化成一顆白色的珠子，隨著幻珠一起飛至天空。
司玦猛地吐出一口血，握緊法杖才不至於跪下去。
歆華明白歆蘊的意思，聖光劍到了他們這一脈血緣與傳承已經很稀薄和脆弱了。如果要想撼動溟影珠，就得回到聖光劍最強盛的時候。而這只有一個法子，他們早已無路可走。這個代價他們要付，也必須付。
歆華照著歆蘊傳給她的法訣，把自身的力量輸入聖光劍。
聖光劍快速旋轉，金色的流光環繞著劍，顯出它原本的模樣。
歆華看著眼前金色的珠子，胸腔一痛，但她沒時間多想，與顧苒和司玦一起念著古老的咒語。
三顆珠子產生強烈的共鳴，感覺到碧珠的存在發出陣陣召喚。
溟影珠產生撼動，一陣波動蕩出，溟影試圖穩住，用盡全身靈力，咬緊牙關，面色艱難。
召喚受到抗拒，三顆珠子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光芒直逼溟影。
溟影被光芒直直震開數米外，落在王城城墻之上。他低頭看燒傷的手臂，衣服已經破了，滲出血跡。
他擡眼看向下面的幾個人，臉色陰沈的可怕。
一邊的寧憫看準時機飛身而上，將溟影珠抓在手裏。
忽覺耳邊冷風如刀刺過，他一掌接住溟影的攻擊，巨大的沖擊力直接把那些地上的鬼族震的粉碎。
寧憫悶哼一聲，對上溟影兇狠的目光，嘴裏念著法訣，霜月劍朝溟影刺了過去。
溟影後退躲過一擊，但剛剛被光芒傷的還沒緩過來，一沒留神被霜月刺中了左臂。
“唔。”溟影一手把霜月打開，壓住受傷的傷口。
寧憫拿到溟影珠，收回霜月，用方才滴入的心頭血與珠子重新建立聯系。
四方靈石的凈化速度很快，隨著咒語的念出，溟影珠裏面的血色已經淡出，露出碧綠色的原貌來。
看著凈化的碧珠，一條絲線從珠子中流出，纏上寧憫的手腕，最後消失。
“小寧，成功了。”顧苒見狀露出一絲喜色。
“該死！”溟影暗罵一聲，他看著天色，烏雲已經漸漸散開，露出天光。
四顆珠子旋轉而上，散發出來的四色光芒射向四方，天際呈現些許霞光。
顧苒與三人瞬閃至四顆珠子後，將溟影困在了四方法陣之中。
“你們這些人當真是愚蠢，為了所謂的天下人，竟然願意付出這麽慘痛的代價！”溟影試圖沖開法陣的桎梏，卻被死死的釘在了四方的陣眼上動彈不得。周身的黑霧爆發似的沖擊著法陣所形成的壁壘，一時間法陣內黑的看不見人影。
周圍受控的鬼族照射到光個個咽了氣，他們被強行剝奪神志，經過這場大戰早已殘破不堪，鮮血滿布。此時強光一照，他們就卻已不能再見光明，紛紛倒了下去。
顧苒垂眸看見這些場景，聽見司玦說：“我們所做的不僅是為了天下人，更是因為肩上的責任，同樣還有我們的家人和朋友。溟影你害了這麽多人，就是為了自己的野心，你害得這裏生靈塗炭，名不聊生，怎麽好意思說我們愚蠢的。”
溟影咬破了舌頭，嘴裏流出血，黑霧越來越淡，越來越少。四方靈石帶來的靈力讓他脊梁彎了下去，雙腿跪了下去。
忽然，溟影放聲大笑，笑的可怖，讓顧苒不寒而栗：“你們以為殺了我，就能拯救這個世界了嗎？你們太傻了。呵呵呵......”他的聲音變得遙遠，仿佛隔著霧，說出世上最陰毒的詛咒：“你們都得死，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話音剛落，便感到靈魂被生生地撕扯，扯得他仿佛把世上所有的痛都經受了一遍。
寧憫看著法陣中的人，目眥俱裂，雙目赤紅，他想起以前的時光，寧情為了哄他開心四處找好玩的玩意，她說她曾遭受淩虐，卻從不恨世間。她相信善惡有報，永遠珍惜眼下。只可惜，那個滿目春風的女孩已經回不來了......
顧苒看見他的神色，同樣看著陣中的人，面露悲憫。
那時，她來這裏一無所知，而第一次所感受到的善意是寧情給的。過去她的靈魂被殺了，現在她的身體也將湮滅。
隨著黑霧一點點被剝離，溟影的身形和靈魂逐漸模糊，最後一聲痛苦的嘶吼，法陣中的人化成一縷縷金色流光，消失的無隱無蹤。
大地重新恢覆的光明，清風沖散壓在頭頂的陰雲，一切恍若新生的模樣。
顧苒落在地上，整個人無力的雙腿一跪，看著一片狼藉的上京。
終於，終於結束了。
這次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和靈力，總算如所想一樣，除了這個大患。
寧憫落下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那些力量在他體內暴走，他感覺全身經脈都要被沖斷了。他看向顧苒，見她臉色不好，想來受了沖擊也不小。
“小苒。”寧憫撐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與她平視：“你還好嗎？”
明明自己臉色難看的要死，還強硬問自己。顧苒露出淺淺的笑容，輕聲道：“我沒事，反倒是你，看上去這麽虛弱。”
寧憫握住她的雙手，替她擦掉臉上的血，柔聲安慰：“我也沒事，你放心好了。”
顧苒反握住他，一眼就看出來他在騙自己，但她內外交瘁，實在不想回揶他。
這時，歆華的聲音傳來，“這是怎麽回事？”
四人擡頭看去，才發現四顆珠子旋天而上，彼此之間產生的感應銜接成四條似電波的連線，向四周擴散。
“那是九星？”司玦驚詫，拄著法杖站了起來，望向天際。
顧苒和寧憫齊齊看去，就連原本顯露天光的天空浮出星河的璀璨。
“九星連線……”顧苒喃喃道，想起祁念說等到九星之日，得到四大法器便可打開通往人間的路，回到原來的地方。
原來是今天，她忖思著。看向雙手，想起方才祁念在她手中寫的字，不由得握緊了些。
寧憫察覺到她氣息不穩，小聲問，“怎麽了？”
顧苒深深地看著他。
寧憫一怔，不由分說的被嚇了一跳。
同時，靈石與九星相互呼應，天空彌漫起層層白霧。這白霧莫名的讓人膽寒。
“這是……”司玦臉色，而後意識到了什麽，面色大驚。
歆華見他臉色驚恐，皺眉道，“司玦，這是？”
“是創物。”司玦轉眼看他們。
“什麽？”
“什麽！”
“！”
三人震驚地看向他，又看向天上的四顆珠子。
“傳聞，九星之日恰逢四方匯聚之時就是這個世界開辟之時。”司玦說：“這股力量是天地之力，蘊含了兩個世界聯動的法則，無人亦無力可以撼動。”
他說完，珠子之間連接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環，連著九星無限擴大，白光普照大地。
“會怎麽樣？”顧苒急忙問。
司玦回憶起書上說的，答：“一切重來，所有的事，物，人都會消失，恰如洪荒伊始。”
歆華搖晃地站起身，看著不斷變化和擴大的白霧，感覺到裏面純粹的世間之力，也感覺到純粹下隱藏著的毀滅。
絕望且無助。
他們阻止了溟影，卻還是帶來了新的災難嗎？
一切消失，重新來過，那時候新生命的孕育，會是怎樣的呢？
寧憫望了不遠處的天，又看了看遙遠的銀河，手快地點了顧苒的一處穴位，顧苒瞬間動彈不得。
“寧憫，你做什麽？”顧苒慌了，眼中驚愕的同時又很害怕。
寧憫抿了抿唇，把自己手上的鐲子帶到了她的手上，擡頭看她，“小苒，你說過想回去，現在不是正好嗎？”說著他自己的聲音都顫抖了。
顧苒聞言立馬反應過來了，她想搖頭卻又動不了：“不行，你不能，你不能......”她越說越激動，試圖用剩下的內力沖開穴位。
寧憫雙手捧在她的耳側，輕輕撫摸，眼中含淚：“可是除了我，沒有其他人了......”
“不行！你知不知道你會死的，你會死的......”顧苒哭了出來，眼淚模糊了她的雙眼，她卻動不了，只能嚎啕大哭。這輩子她從未這麽狼狽過。
“小苒，小苒。”寧憫叫著她的名字，“沒關系，若是世界重來，我也活不了了。如此，不如送你回家，我不想看到你死。”
不想看著她死，所以她要親眼看著他死嗎？
顧苒深深地看著他，泣不成聲，一句連貫的話都說不出來。
寧憫替她擦幹淚水，輕聲說：“小苒，你要好好活著......”
說完，他便施法念出那個咒語，聚集四方靈石散發出來的力量——四色光芒環繞住顧苒，顧苒覺得身體變得輕飄飄的，一點點向上，她只顧著看著寧憫，呢喃似的說：“寧憫......寧憫......”
寧憫嘔出一口血，整個身體被掏空了。握著顧苒的手一點點松開，看著顧苒離他越來越遠，他露出微笑，想說又出不了聲，只能動了動嘴唇。
顧苒欲伸手抓住，但只有漸漸虛無的影子。她看懂了他最後的唇語，心裏一痛。
那是她兩百年前留給他的：忘了我......
九星連線，需借四方之力，以陰陽之位，可生往生之道。
然，陽者生，陰者墜。
一命抵一命。
這是祁念最後寫給她的。
顧苒看著寧憫越來越遠，最後在她眼前一點一點化成千萬碎片。
“寧憫——”
浮光向上飄去，穿過她，如夢幻泡影。
最後，白光驟然一閃，她的眼前一片空白，什麽也看不見，意識陷入混沌。
白幕裏，過往一點點閃過，沒有前進而是後退。
最後，時光定格在那天的午後，她坐在算命大師的對面，聽見老人嘆息說：
“姑娘，你們註定有緣無分啊。”
有緣無分啊......
原來命運真的和那人預算的一樣嗎？
他們終究只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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