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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化(十一):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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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化(十一):對決

仙樂聽歆華暫時松了口,轉過身,望向沈尋。她瞥了眼顧苒,心裏雖驚,但她不打算追問。

“阿尋,跟我走,回千風派。”

沈尋看著仙樂,心情覆雜。

這些年他在門派中仙樂對他是母親一樣的照拂,每次有困或被人為難,她雖地位不高,受盡嘲笑,但還是會把他護在身後,不讓他受委屈。

後來,他也憑借自己的能力讓她的日子在門派中好過些,也會記得她的生辰給她過生日。遇到節日的時候,會給她送禮物,讓她開心開心。

……

可是,他終究不是沈尋。

“娘,我......不能跟你回去。”沈尋平靜地說。他不能把顧苒一個人留在這裏,也不想仙樂惹上麻煩。唯一的辦法就是和她劃清界限。

仙樂臉上顯然一怔,沒想到這一次他會這麽堅決。在她看來這個兒子一直是那麽聽話,這麽多年來一直這麽努力,從來不讓她擔憂。

她輕輕嘆氣,看了眼顧苒,眼中帶了點無奈。她垂眸片刻,看向沈尋,想繼續好言相勸,“阿尋,你已經長大了,想必也能明白這裏面的利害。若是你今日護了她,來日你怎麽辦?還有你要放棄娘,放棄千風派嗎?”

顧苒面對著仙樂,她這話的意思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如果沈尋執意幫自己,於他而言只有弊端。

“沈尋,你跟仙樂長老回去吧。這裏……交給我自己就好了。”

沈尋看向她,“小苒,我說……”

“沈尋,你能幫我進如萊城,又來救祁念,我很開心。可是,我不想繼續連累你。”顧苒沒有看他,她自己哪裏會不知道自己這番話是在逞能,後面將是不自量力。可是現在這個情景,沒有比扯清關系更好的了。

上次他為了自己已經和雲楚動了手,忤逆了望仙族,現在仙樂來找他回去,她沒有理由再留著他了。

這麽多天,因為自己的事一直拖累著他,她始終愧疚的很。

“沈尋,謝謝。”

沈尋被她這句謝謝說的心一陣慌,但他只是勉強的嘴角浮現一絲弧度。

沈默許久的祁念這時開口:“沈公子,小苒說得對。我們不該再連累你了。”

沈尋看顧苒的神色明明眉目憂思,卻還是說的這麽雲淡風輕。

罷了,總有一天她也是會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或早或晚又有什麽區別呢?

“小苒,我說過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既然答應了幫你救祁公子,就一定說到做到。”沈尋沖她微微一笑,對上仙樂的目光暗自嘆了氣。

他正欲開口言明,便看見仙樂手中出現那把青玉箜篌,她的手捋過琴身,嘆息一聲,“既然這樣,阿尋,那你告訴我,你緣何至此?”

沈尋朝顧苒看了一眼,眼中風情萬種,“因為我喜歡她。”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歆華嘲諷地輕笑。

真是笑話。

路琛震驚地看著沈尋,他從未想過這句話會從沈尋的嘴裏說出。他和顧苒相識不過多久就談喜歡?這妖女還真是會蠱惑人心。

同樣,聽聞此言的祁念表面雖是不驚,但他內心已經恐慌。

他偷偷瞥眼去看顧苒的神情。

只見顧苒並沒有感到意外,而是抿唇露出笑意。

這一眼,他便知道自己輸了。

哪怕最後得以回去,他們之間也沒有可能了。

仙樂聽見沈尋說出這四個字,對上他堅定的目光便知道他沒有說謊。

“那你...可想清楚了?”

“嗯。”沈尋微微向她行禮,“娘,對不起......辜負了您這麽久的教導。”

仙樂淡淡笑了,手指輕輕撥動一根琴弦,面上是一閃而過的哀傷。

“你可真像我啊,我當年與你父親也是這樣的局面。那時,我太軟弱了,明明喜歡,卻不願割舍,做不到你這般堅決。”仙樂輕輕撫摸著箜篌,這是沈知當年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她仔細珍藏,把箜篌煉成了法器,隨身攜帶。

她看著箜篌,仿佛琴身上倒映出沈知年輕時的樣貌。

她與沈知有多少年沒見了?

四十年?

六十年?

還是一百年?

如今沈知應該已經年歲很大了吧。

類人族壽數不過三百,他還有多久可活呢?

仙樂輕嘆,望向沈尋的目光已沒了方才的哀傷。她的眼中此刻是沈尋很少見的欣慰與認可。

沈尋一楞,默默挪開了眼。

“阿尋,娘這次來便是想親自來問問你。既然現在知道了,看到你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我很開心。”

沈尋聽見她這番話,神情有剎那間的空白。他十分不可思議地看向仙樂,眼底閃爍著不明的情緒。

顧苒站在一旁比沈尋還要不肯相信。她望著眼前這位手握青玉箜篌的女子,她嘴角淺淺的笑意,溫柔的眼神,讓顧苒心頭輕輕一動。但同時她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阿尋,娘這一生沒有為你做過什麽。這次,我來成全你。”仙樂一笑,沈尋仿佛見到了初見時她的場景。

九月之景,十裏飄香。

院中的桂花樹正盛開的旺盛。

沈尋的腦中閃過一些片段,但他還來不及開口,便感覺有股力量將自己托起。

他瞬間慌張,下意識地大喊了一聲,“娘——”

他的嗓音顫抖,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仙樂長老。”顧苒同樣沒有反應過來,她和祁念與沈尋一起被一股力量帶了起來。

“你們先走,小心路暉。”

仙樂把他們帶上千紙鶴,往外走。同時,她感覺後面傳來殺招,她一轉身撥動琴弦,與那股力量相互抵消。

歆華怒視著她,握著劍的手氣的顫抖。

“仙樂,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歆華話音一落,向將千紙鶴截下來被仙樂弦音逼退。

“副族長,她已經死過一次了,這還不夠嗎?”

歆華聽了,覺得她這般模樣越發天真,“夠?怎麽可能夠。仙樂,我是看在你是千風派長老的面子上才給了你剛剛的機會。可你居然忤逆我的意思,放走他們,罪不可赦。給我抓住她。”

隨著她的令下,身邊的雲楚,濯塵和洛璟三人同時動手。

歆華擡頭看見千紙鶴已經飛遠,對路琛和房凝道:“去跟四派掌門說啟動望仙陣,絕不能放跑那三個人,尤其是若汐。”她說著,瞥眼看向房凝,眼神中充滿警告:“告訴房言之,若是再敢搞出什麽幺蛾子,放跑了若汐,我就新仇舊賬一起算。”

房凝迅速低下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聲音顫抖:“是,副族長的話我一定一五一十地告訴師父。”

歆華轉過身,見仙樂彈弦一人擋住三個人的進攻,並未在意。

她轉身往外走,有雲楚三人在,仙樂不死,也得掉層皮。

她望向那只千紙鶴,與上面顧苒的雙眼恰好對視。

若汐,這次你無論如何都跑不掉。

顧苒看見了歆華怨毒的眼神。她本以為自己會躲避開,卻還是坦然地與她對上了。

她知道因為歆蘊的沈睡讓她恨自己入骨,也正因為歆蘊的沈睡導致聖光劍無法運轉,從而使得兩百多年來望仙族的實力越來越弱,面對鬼族時越來越處於下風。

顧苒垂下眸,內心五味雜陳。

千紙鶴飛至半空中,空中的雲漸漸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這時,他們身上的束縛解開了。

“沈尋,祁念。”顧苒方才因為定身術沒法動彈,她看不見二人的情景。

她轉過身,見祁念並沒有大礙便放下心。

她又去看沈尋,只見他雙腿跪著,兩只手支撐著身體,神情茫然。

她正想說什麽,人卻楞住了。

沈尋......

她看見從他的眼眶中流出來一滴淚——劃過臉頰,留過下巴,滴落在千紙鶴上,最後融進了紙鶴中。

“沈尋......”顧苒起身過去,輕聲叫他。

祁念本想留住顧苒,但他伸出去的手卻與衣袖輕輕擦過,指尖只有一縷清風。

他自嘲的笑了笑,轉過了頭。

沈尋聽見了她的聲音,回過神來。

他的手緩緩舉起,落在左眼眼眶下,感覺到那裏的一絲濕潤。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愕然。

眼淚......

他已經很久沒哭過了。

鬼本天生無淚,他們游離於世間,是最惡的存在,眼淚這樣可笑的東西怎麽可能會在他們身上體現。

本來,他也以為自己不會哭。

可是,當他看到她為救自己那麽拼命,他的眼眶濕潤了。後來,當看到她在自己懷裏死去之時,他第一次哭的撕心裂肺。

但現在,他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在她死的時候透支完了。

竟不曾想自己對仙樂早已有了感情。

“小苒......”沈尋的聲音哽咽,叫她的時候都帶著顫抖。

“我在......”顧苒替他擦去眼角的淚,柔聲安撫:“我都知道。”

沈尋抿著唇,他不能讓仙樂一個人在那裏。他已經很對不起她了,不能再對不起她一次。而且,還有沈知,沈知若是知道了,他該怎麽辦?

“小苒。”沈尋整理好心緒,他伸手握住顧苒的手,掌心的溫暖讓他有這麽片刻的貪戀,“你帶祁念先走,我稍後就來,好不好?”

顧苒聞言他要把自己拋下一個人去面對望仙族那麽多人,迅速抽出了手。

“不可以,你要去,我也要去。”

“小苒,很......”

“沈尋,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可是這次是因為我們,你和仙樂長老才會被牽連進來,我的良心很過意不去。所以,讓我去吧。”

沈尋知道她的執著和堅持,如果自己再拒絕,她估計會生氣了。

“那好,我們一起去。你可千萬要小心。”沈尋一雙動情的雙眼有了一縷笑意,他伸出手。

顧苒領會了他的意思,笑盈盈地把手放進他的掌心中。

顧苒回頭對祁念道:“祁念,你先出去,我和沈尋很快就回來。”

祁念張了張嘴,他想阻止,卻也知道會白費口舌。他只好改了口:“好,我等你回來......”

顧苒彎了彎眼,回首和沈尋互看了一眼,與他一起跳了下去。

紙鶴上只餘他一個人。他從一個荷包中掏出一塊破舊的手表拿在手中輕輕撫摸。

這塊手表已經很破舊了,上面的指針也已停止走動,可他不舍得扔。

因為這是他當年生日的時候,顧苒買給他的生日禮物。這麽多年,其他的東西他都丟了。唯有這一塊表,他一直貼身收藏。這塊表不僅代表著她,也代表著他對那個世界最後的念想。

如今,他終於快實現了。只要拿到聖光劍和溟影珠,他就可以在九星曜日之時回到人間。

祁念盯著手表好半晌才把表重新收起來。他勉強支撐起身子,往下看,除了層層雲霭什麽也看不見。

也不知道顧苒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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