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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顏(六):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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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顏(六):月光

顧苒站在門口,看著府中傭人招呼著進進去去的客人。

“小苒,我們去別處看看吧。”祁念不想她多過的待在這裏,想帶她離開。

顧苒知道沈尋這時在府裏,她也不好打攪。

“我們走吧。”

兩人剛邁出步子,便聽見右邊傳來一聲,“少祭司大人到——”

顧苒停下步子,轉身看過去。

只見一位身穿白衣,面上帶著白紗的女子緩緩而來。

女子的眉心有一點朱砂,是屬於少祭司的標志。她的身後跟著一群人,他們擡著幾個很大的寶箱,寶箱上系了紅色的綢帶。

蘇府的人聽到少祭司三個人,紛紛停下來,就連路過的人都停下了手中活,轉過身來,恭敬地註視著她。

顧苒看見從蘇府中趕出來一個中年男子,他的身後跟著一群人,他們見到少祭司,與周圍人一致,右手放置心口,微微屈躬,齊聲道,“少祭司大人好!”

顧苒和祁念看了看周圍,也跟著他們一起彎腰行禮。

少祭司彎起眉眼,雙眼掃過眾人,右手虛拖,“起來吧。”

眾人起身,隨後散開。

顧苒和祁念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白衣女子上。看得出來這裏的人很尊崇她。

中年男子走下來,笑呵呵說,“少祭司大人怎麽來了?什麽事還勞煩您過來跑一趟?”

少祭司語氣清冷,右手輕輕示意,身後的人走上前,把箱子放在地上。

“這是神祠的一點心意,還望蘇老爺笑納。師父他老人家臨時有事不能親自前來,但讓我帶句祝福,祝蘇老爺身體安康,壽比南山。也希望蘇小姐能夠早日如願。”

“多謝少祭司,多謝大祭司,多謝神祠。”蘇老爺先是朝女子鞠躬,又朝高塔處鞠了躬。

“那我便先回去了。”少祭司的聲音冰冷,看著蘇老爺的眼神也沒有一點波瀾。

“恭送少祭司。”蘇府眾人齊聲。

少祭司漠然轉過身,帶著一群人離去。

等少祭司走遠了,蘇老爺才命人將那些箱子帶進去。

顧苒在人群中沒有看見沈尋,想來要麽是沒出來,要麽是送完禮已經回去了。

顧苒抿抿唇,看向那座高塔。

“神祠究竟是什麽?看這裏人好像很崇敬他們。”

“神祠是祭祀之處,共有十個職位。分別是大祭司,少祭司,預言司,喪葬司,禮儀司。這五位從前到後地位依次往下。剩下五位是巫師,分別是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他們地位平等,維持著南臨城基本的元素運行。”祁念與她一樣看向那座高塔,“剛剛來的是少祭司,她的地位僅在大祭司之下。”

顧苒凝視著那座高塔,想起剛剛白衣女子。

“她蒙著面,應該沒人見過她的模樣吧?”顧苒輕聲道。

“神祠的人都不得在世人面前露出真容,這應該是他們的規矩。”祁念對神祠並不關心,對神祠了解的不多。

顧苒看了看沒再糾結下去,她只是覺得神祠那個地方很關鍵。隨後她看向祁念,“我們再去那邊看看吧。”這裏是蘇老爺慶壽的地方,也不會有什麽線索。

“嗯,好。”祁念見她要走,心裏是萬分地支持。因為這裏有可能碰見沈尋,他不想顧苒碰見沈尋。哪怕沈尋於他有恩情,在這件事上他絕不會退讓。

然而,顧苒正準備離開,體內的琉璃花突然感覺到了什麽。她捂住胸口猛地看向蘇府,面色震驚。

“小苒,你?”祁念看她神情變得不好,立刻緊張起來。

“我沒事,只是琉璃花突然有了反應。現在沒了,我想蘇府裏可能藏了什麽東西。”顧苒捂住胸口的手放下,望向恢覆如初的蘇府。

祁念看向蘇府,這麽大一個庭院,人來人往,如果有什麽異象也不容易被察覺。

“那我們進去看看。”祁念說道。

顧苒點點頭。

兩人上了臺階,門口的下人見了,笑嘻嘻問:“二位是來參加老爺壽辰的嗎?”

“額...是啊。”顧苒揚起笑臉。

“那請進吧。”下人側身讓開,做了請字的動作。

顧苒和祁念對視一眼,她還以為要什麽請柬才能進,而且她還想好臺詞了。沒想到居然不用,這倒方便了不少。於是兩人紛紛說了謝謝就進了府。

蘇府裏聚集了很多人,府中下人忙碌在各個院子之間。來參加壽辰的賓客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則坐在位置上喝酒,有的則觀賞府中景象。

顧苒和祁念穿梭在賓客間,並未看到熟悉之人的身影,琉璃花也沒有什麽反應。

“小苒,你有感覺到什麽嗎?”祁念問道。

顧苒搖頭,從進門到這裏,琉璃花一點反應也沒有。

“那可能不在這裏了。那出去吧。”祁念低頭看她。

顧苒此時猶豫了,她看著府中熱鬧的場景,現在並不是很想走。

“再待會兒吧,反正時候還早。再說了沈尋說不定也在這裏,也許能碰到他。”

祁念看她猶豫的模樣,時不時會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麽人。他的心慢慢冷了下去。他實在不知道沈尋到底給顧苒灌了什麽迷魂湯,這麽短的時間就讓她這般記在心上。

身為男子,他能清楚的感覺到沈尋對顧苒的不同,那種不同與他一樣。所以,他知道沈尋也喜歡顧苒。可就算沈尋喜歡顧苒也便罷了,因為顧苒那麽好。

祁念垂下眼瞼,他難過是在沈尋在顧苒的心中分量越來越重。她會偶爾去看沈尋,會主動和沈尋在一起。還有她看沈尋的眼神,那麽繾綣,那麽溫柔。可能這樣的目光她一直都未曾察覺。但他身為旁觀者,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裏,祁念感到胸腔泛起酸澀,憤懣,委屈。這些情緒攪在一起,煎熬著他的內心。

於是他認真的看著她,目光中藏有燃起的業火。

“小苒,你從前不是這樣的。”祁念盯著她,說著還是閉起眼睛,又睜開把激烈的情緒壓下來。

顧苒被他這麽一說的有些懵圈,她擡頭看他,不理解他的意思,“什麽意思,我以前不怎樣?”

祁念沈聲問她:“你是不是喜歡上沈尋了?”

目光如冰,語氣如劍。

顧苒被他這樣的目光嚇住了,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又是一楞。什麽鬼?喜歡沈尋?他怎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顧苒扯了扯嘴角,一副為難和不解的樣子:“祁念,你怎麽了?怎麽突然問我這個?”

祁念意識到自己剛剛反應過激了,他輕舒一口氣,很快便換上了日常的神情。“沒事,我一時腦子糊塗了。”

顧苒見他如常,心頭依舊有著疑慮。她沈默的想了一會兒,正想開口回答卻被另一個人打斷。

“顧苒?祁念?”

顧苒轉過身,祁念也循聲看過去。

只見沈尋看見他們走了過來。他停在顧苒幾步之外,臉上疑惑,笑著問:“你們怎麽在這兒?”

“哦,我們,我們散步剛好路過。看到少祭司給蘇老爺送賀禮,我們就想著也來送句祝福。”顧苒笑著解釋,這個理由足以蒙混過去。

沈尋一聽,果真點點頭,“原來你們是來給蘇伯伯慶壽的,那快進來吧。壽宴馬上就要開始了。”說完,便從兩人身邊走過去,帶著他們往大堂去。

兩人跟著沈尋到了蘇府大堂,那裏已經有很多人了。

大堂裏擺了數十張大圓桌和幾百個凳子。那些圓桌上陸陸續續擺好了各色菜肴,只待壽宴開始便可入席。

顧苒看著這滿屋的大餐和安置在一處的禮品,心中默默讚嘆:不愧是有錢人家,這辦個壽宴就如此宏大。

大概過了五分鐘,蘇老爺進了場。

沈尋給顧苒找了一處好地方坐下,自己也在她的左邊坐了下來。祁念自是不願示弱,在右邊坐了下來。

“隨便吃,不打緊。”沈尋說道,見她盯了一碗脆黃豆看了一會兒,便替她伸手拿起,放到她面前,“吃吧。”

顧苒有些驚喜地看著他,自己確實很想吃豆子,但又不好說出來。看到沈尋替她拿了,心中嘗到了甜味。

“謝謝。”顧苒輕聲道。抓了一把遞給他,“你也嘗嘗吧,這種豆子真的巨好吃,每次我到外面吃的時候,我都要叫…小二拿一小碗來。”她心頭一驚,有些忐忑,剛剛差點順嘴說服務員了,幸好說的時候過了腦子,沒嘴瓢,不然肯定露餡了。

沈尋好像沒註意到她這一下,見她遞給自己一把,也不推脫,攤開一只手接住。然後小聲說,“謝謝。”

顧苒笑了。她也抓了把給祁念。

祁念看著她手中的豆子,念及是她愛吃的,又想到她第一個想到的人不是自己,他就很不好受。

“你吃吧,你不是愛吃嗎,我就不用了。”祁念說道。

顧苒有些失望,她只道是祁念不愛吃,只好收回手,重新放回碗裏,自己一粒一粒吃起來。

這時,四周爆發出轟鳴的鼓掌聲。顧苒看向臺上,原來是蘇老爺的演講講完了。

蘇老爺站在臺上大聲說道,“十分感謝各位來參加蘇某的壽宴,蘇某萬分感謝。大家好吃好喝,不夠的只管同蘇某說!”

此話一落,再次掌聲熱烈。

顧苒收回目光,繼續吃碗裏的豆子,偶爾加幾道菜到碗裏。

專業廚子做的就是好吃,一點也不輸人類世界。

“怎麽樣?不錯吧?”沈尋低眉問她。

“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沈尋柔聲道。

顧苒瞥了他一眼,就收了回來。她覺得自己不能和他對視,只要一和她對視,她的心就會跳的好快,感覺臉頰溫熱。

沈尋看她這般,識趣地住了嘴。

後來,在這過程中,顧苒都不與沈尋說話,只會偶爾對祁念說哪道菜好吃,哪道菜味道差了點。而祁念對於她的話紛紛回應,心裏也樂的開心。

忽然,與他們同一張桌正聊的火熱的幾個人的聊天話題落在了蘇老爺女兒的身上。更有一個人直接開口問沈尋,“沈公子,今日宴會怎的不見蘇小姐啊?”

沈尋停下筷子,擡頭看過去。

“許是不便出來吧。”沈尋淡淡道。

“有何不便?她爹五十歲壽辰哪有女兒不出席的,這成何體統啊。”其中一位男子義憤填膺地說道。

沈尋淡淡地看了男子一眼,用聽不出語氣的聲音說,“這話你不必在我面前說,自可到蘇伯伯面前說。”

那人臉色一青,被說的難以辯駁。他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去蘇老爺面前挑事,更何況是關於他的女兒的。這蘭陵誰不知道蘇小姐是蘇老爺的心肝,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寵溺的很。這話要是讓蘇老爺聽去了,自己就沒法在蘭陵待下去。於是,他只好尷尬地閉了嘴。

沈尋實在是連個眼神都不想給那個人,話一說完就低下了頭。只不過會時不時地註意顧苒,見她吃的開心,也便滿足了。

蘇老爺在各個酒桌前敬酒。別看他年歲已經半百,但他身子骨硬朗,與年輕人比都不在話下。

等他來到顧苒這桌的時候,他舉著酒杯,大聲樂呵說,“謝謝諸位啊,盡興盡興。”

酒桌上的眾人紛紛拿起自己的酒杯,也朝他敬了一杯。

顧苒喝不得酒便只能以水代酒,祝他壽辰大吉。

敬酒之後,眾人重新坐下。

蘇老爺走到沈尋身邊,沈尋見狀,正要起身,被蘇老爺一手按住肩膀。

“不用這麽客氣,這次壽宴你幫了我打理了這麽久,真是辛苦你了。”蘇老爺的口吻裏頗有些語重心長的味道。

沈尋輕輕一笑,“蘇伯伯客氣,您與家父交好,這麽多年多虧您的幫扶,家父才不至於這麽艱難。若要說謝,也應當是我們謝您。”

他這番說辭相當客氣,蘇老爺聽了嘴角的笑意逐漸上揚。

“嗳?沈知是我的好兄弟,幫扶是應該的。”蘇老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慢慢地面色有些為難,“尋兒,那個,你看哈,你能不能去看看憐嫣啊?這麽多年你不在,她日日思念,盼著你回來。這次你正好回來了,就……”

“蘇伯伯,我……”沈尋正欲說什麽,被蘇老爺一語打斷。

“我知道,但憐嫣她……哎,我也說過她很多次,可她不聽。你也知道她如今的情況……”蘇老爺輕嘆口氣,放緩語氣,似是在請求,“就當是幫蘇伯伯一個忙好嗎?”

沈尋沈默了幾秒,他看了眼顧苒,顧苒也剛好看向他。這次,沈尋挪開的比顧苒還快。然後他答應道,“好,那我現在就去。”

得到沈尋的答應,蘇老爺瞬間就樂開了花。

沈尋站起身,對顧苒說,“我現在有事,先走了。”

“嗯。”顧苒微微點頭。

沈尋沒辦法,只好轉身離開了大堂。

蘇老爺見他真去了,也便繼續自己的敬酒。

待兩人走後,飯桌上又聊了起來。

有個女子問顧苒,“嗳,姑娘,你與沈公子什麽關系啊?感覺他對你不一般嘛。”

顧苒放下手中筷子,解釋說,“我與他就是普通朋友。”

“哦——”女子看著她,還是那副吃瓜的表情。

“……”顧苒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顯然是沒信,只好轉移話題問,“蘇老爺的女兒是誰啊?她怎麽了?見蘇老爺的樣子很擔心。”

女子聽到她的問題,雙眸一亮,迅速起身,挪坐到顧苒身邊來。

“姑娘,你應該沒聽說過吧?”

顧苒搖頭,她肯定是沒聽說過的。

女子見她不知,來了興趣。她壓低聲音,對顧苒說,“蘇老爺的獨女蘇憐嫣得了一種很奇怪的病。”

“什麽病?”顧苒跟著她也壓低了聲音,還埋下頭來細細聽。

兩人這副樣子在外人看來就像是在說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種只能在晚上才能出來的病。我聽人說,如果蘇小姐在白天出來,皮膚被太陽照射到,就會被灼傷,而且樣子特別可怕。所以蘇小姐從不在白天出來,就算要出來,也裹得嚴嚴實實的。你說這病奇不奇怪,可不可怕?”女子說的時候,臉色就像在講鬼故事一樣的驚恐。

但顧苒聽了,只是略微怔了怔。她知道這種病癥,只不過這種病十分罕見,日常生活不常見。可一旦患上了,那便是身處地獄。

顧苒在女子的話語中,想出了這個病的名字。

卟啉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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