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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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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

一瞬間,宇墻之下的穢靈同時迸發出怒吼,片刻後同潮水一般爭先恐後擠過已經殘缺的矮墻,退回了樹林。

阿撫沿著繩索從宇墻上滑下來,喘著粗氣提起弩機朝達布洛的腿上隨意射了幾枚銅口,銅口在那怪物的身體上炸開一個洞,可它還是無聲無息的,沒能再站起來。

達布洛徹底死了!

凝固了的空氣開始流動起來,宇墻上下的戰士們反應過來後都爆發出陣陣歡呼。這場勝利實在來之不易,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的局面,但他們贏了!

殺死達布洛的喜悅漸漸湧上心頭,阿撫終於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宇墻堅固的大門緩緩打開,準備迎接趕來支援的勇士們。阿撫已經在心裏開始盤算善後工作了,得清點傷亡人數,得重新調整布防,得修補城墻……樁樁件件的事情還沒有在她的腦子裏排出個先後順序,耳朵卻捕捉到了一絲駭人的動靜。

“嘭~”“嘭~”“嘭~”

遠處傳來若隱若現的撞擊聲,她聞聲去尋那聲音的來源,一擡頭整個人如墜冰窖——遠方不知何時亮起了三柱紅色的信號煙!

而那遠方不是別處,正是他們一行人的來路!

沒過多久,撞擊聲停止。

聲音源頭處的宇墻已然門戶洞開,鋪天蓋地的穢靈越過搖搖欲墜的矮墻,踐踏著戰士們殘破的軀體放肆地湧入宇墻背後的世界。

生生撞開了宇墻的另一只達布洛如入無人之境,目標明確地朝前走去。它的行進速度不快,任由身後成群結隊的穢靈四處流竄。

穢靈的叫囂聲響徹雲霄,那令人悚然的嘶鳴也如數傳進了格則城居民藏身的山洞裏,不必親臨已經知道外面的戰場是何等兇險了。

此時山洞內人人席地而坐,目光灼灼地看著畢摩在祭祀臺上繞著銀樹之下的火堆不知疲倦地以舞姿祈禱神靈。坐在臺下的阿布依眉頭緊鎖,閃爍的火光在他的臉上跳躍,映出了一股陰森肅殺的寒意,他的手指摩挲著自己的右腿……

抱著南明坐在他身旁的夫人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阿布依轉頭去看——夫人望著他的一雙清眸裏蓄著眼淚,對他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

另一邊,宇墻的大門打開了一道可通人的口子,阿撫驚慌失措地跑進宇墻徑直沖向不遠處的馬廄。高朗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拽住了她,問道:“你想幹什麽?過去送死嗎?!”,阿撫用力甩開他的手,撂下一句“你懂什麽”拔腿又要往前跑。

高朗也急了,脫口罵道:“難道就你懂嗎?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這些戰士,你們就算趕過去了也只是多死幾個人而已,你作為他們的領袖,現在應該冷靜下來想想怎麽做才是最好的。你想過了嗎?!你想好了嗎?!”

他們此時並不知道宇墻已經被撞開了,阿撫想要趕過去幾乎是出於守衛宇墻的本能。可路途遙遙,若真的一路趕回去,以他們這樣精疲力竭的狀態,無論宇墻破沒破他們都沒有與達布洛一戰之力。

阿撫如夢初醒,她回過神後低喃了一句:“紅山”,高朗沒聽明白是什麽意思,阿撫已經撿回了理智,她飛快地向高朗解釋了一句:“所有人都藏在紅山後面”然後轉過身向追上來的戰士高聲下令道:“全員回防紅山!”說完拔出弩機朝天連放了三枚黃色的信號彈。

她讓過高朗跑向馬廄,高朗和後面的所有戰士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他們一邊馭馬疾馳,一邊朝天放信號彈,在藍天之下劃出一條斷斷續續的“黃線”。

在宇墻的另一端,校令托伯在宇墻之內跟背後繞上來的穢靈糾纏了一番,他長刀一揮直接斬下一只穢靈的頭顱,,心道要糟,穢靈都能從他們背後繞上來肯定是宇墻某處失守了。果不其然,宇墻上的觀察哨傳來一句吼聲:“校令,平馬關上有回防彈!”

托伯的心一下沈了,他沒有半點遲疑又手刃了一只穢靈之後,大聲喊道:“所有人回防紅山!快!”

托伯率領戰士們一邊在森林裏狂奔一邊放信號彈,綿延數百裏的宇墻兩端劃出了一長一短兩道“黃線”,快速地向同一個地方延伸。

紅山其實不是一座山,而是格則城外的一處被河水環繞的峰林。那裏河流湍急,山壁陡峭,易守難攻,是格則城人最後的防線。

日落時分,阿撫率部在一處水流較平緩的地方踏水而過,來到紅山裏的一處山谷,剛一上岸她就安排戰士們沿岸設置崗哨,開始巡邏。

她則沈默著站在岸邊望眼欲穿地等待著更多的戰士們前來匯合,在戰士們有序巡邏了一圈來報告未發現異常之時,終於看到托伯帶領著一隊人馬跨過河面。兩人遙遙對視,默默無言,托伯收回視線徑自上岸去安置自己的戰士。

太陽徹底西沈,河岸對面不絕於耳的喧囂聲也漸漸趨於平靜,河面上陸續有落單的戰士回歸,站在岸邊的阿撫看著他們走過來,一一向他們點頭致意。

有一個身受重傷的戰士還沒走到岸邊就體力不支一頭栽到了河裏,阿撫兩步跑過去將他拽上來,托伯從後面跑上來幫忙,走近了才發現那戰士的一條胳膊被穢靈咬掉了半截。

阿撫用力拍打他的腹部讓他把嗆進去的水都吐出來,托伯將自己軟甲下的衣袍撕出一片,緊緊纏住那戰士汩汩流血的傷口。一番搶救之後戰士的意識清明了些,身後又上來兩三個幫手將這位傷員小心翼翼地架了回去。

托伯就著河水沖洗手上的鮮血,雖然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穆西他……?”

阿撫註視著對岸,幽幽地答道:“這次一下出現了兩只達布洛,平馬關和涅羅關幸存的戰士都在這裏了”

托伯心如死灰道:“怪我,是我太無能了,一早就收到你送過來的首肉,卻到現在都沒檢測出端倪來”

阿撫說:“搶罪名的話留著去王侯面前說吧,現在河對岸還有無數的穢靈和一只能動的達布洛,我們得先想想怎麽讓它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今晚註定是一個無比漫長的夜晚……

高朗倚著石頭坐在地上,聽著前面篝火“畢畢剝剝”燃燒的聲響閉目養神,其實他是想睡覺的,最好一覺醒來發現這只是一場噩夢,可這一整天的經歷實在太過驚駭,讓他無論怎麽都睡不著,只能退而求其次,不上不下地閉目養神。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將軍要見你”就走了,高朗不情不願地睜開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向阿撫所在的崗哨。

高朗走近時,阿撫正坐在離篝火老遠的石頭上嚼著肉幹,高朗在她身旁坐下,開口問道:“還有肉幹嗎?”,阿撫在袖子裏掏了半晌終於掏出來一根給他遞了過去。

兩人安靜地嚼了一會肉幹,等阿撫吃完了自己手裏的肉幹,她才慢條斯理地從軟甲下擺裏掏出來一塊精致的令牌遞給高朗,說:“你順著河流往上走會看到一個山口,你從山口裏進去一直往裏走,我的兄長會發現你,到時候你把這個將軍令交給他”

高朗咽下嘴裏的肉幹,接過那塊令牌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心想將軍的令牌果然是比他這小嘍啰的令牌質量好,他問:“有了這令牌長平侯就不會殺我了嗎?”

阿撫道:“我只是讓你交給他,殺不殺你那是他的事”

高朗“切”了一聲,把令牌塞回阿撫手裏,說:“我才不當這冤大頭,堵上自己的命替你送東西”

阿撫輕撫著手裏的令牌,過了會,高朗隨口問了一句:“你們今晚什麽時辰出發?”阿撫擡起頭看著他,詫異地反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高朗勾了勾嘴角,說:“我又不傻,這幾天無論是穢靈還是達布洛都是在白天入侵的,一到夜晚什麽動靜都聽不到,你們也明顯放松些”

阿撫說:“可能是我們被太陽神厭棄,所以只能在夜晚稍稍歇息吧”

高朗問:“你們有調查出原因嗎?”

阿撫搖頭,說:“沒有,一代一代人從出生到死亡都在和這怪物鬥爭,可還是對它一無所知”阿撫看向高朗,又道:“我不知道你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兩百年都不見得能遇到的達布洛竟被你遇上了,還一次遇上了兩只”

高朗苦笑道:“這該死的運氣”

阿撫說:“這一戰非比尋常,你非我族戰士,我無權要求你為我族付出生命,這次的選擇權在你”

阿撫把將軍令扔回給他,然後起身走到篝火堆邊和一個戰士輕聲說了幾句話,那個戰士立馬起身跑向前面的崗哨,應該是去替她傳令了。

高朗低頭瞧著手裏的令牌,只覺得她這個將軍當得可真體貼,還知道給他個選擇。要是那天在營帳裏就這樣讓他選了,他可能真的會選擇溜之大吉,可現在……

他從地上爬起來快走兩步追到阿撫身後喊了一聲,在阿撫轉身之時將那令牌輕輕拋給了她,對她說:“我家裏沒教過我當逃兵”

阿撫接過令牌,淺淺地彎了彎嘴角,對高朗說:“我們將在明月高照之時討伐達布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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