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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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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狼

天剛大亮,畢摩安靜地看完了高朗的一頓比劃,什麽都沒說,只是用手點了點高朗,然後不住地搖頭。

高朗心想:意思是我打不過那男的?

正在迷茫之際,畢摩就拉著他一路往竈臺邊走,然後將竈上的鍋蓋一個一個揭開給他看,示意裏面空空如也。高朗剛想說這又是什麽新花樣,猛然想起昨晚自己餓死鬼投胎一樣的吃相,頓時尷尬地無地自容——老人可能以為他在要吃的。

這就有點誤會了。

該怎麽跟這位老人家解釋他是在表示感謝和告別,這幾天在生死邊緣來回橫跳的非人生活皆拜人所賜,他現在要去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就在高朗想著要不要幹脆直接開溜的時候,老人已經開始生火做飯了。他從瓦缸裏拿出一個小布袋的時候還沖高朗笑了笑,那神情讓高朗一瞬間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他每次回家奶奶就是這樣笑著給他拿零食的。

人果然不能一直受苦,否則無法抵抗任何形式的溫情。當這顆包裹著溫情的糖放在高朗的手心裏,他的心頓時軟了。

他想:算了,什麽深仇大恨不能吃了飯再報,然後就蹲在竈臺前幫老人家看火。

早飯的制作過程非常簡單,只見畢摩從布袋裏雙手捧出些黃黃的面粉倒在盆裏,然後往盆裏放了點水後用手不斷地抓拌,等鍋裏的水開了就把抓拌均勻的面團捏成小小的圓子,一個一個放進鍋裏,等鍋再次煮開就撈起來,一頓早餐就算是做好了。

老人盛了一碗遞給高朗,還指了指鍋裏,示意他:鍋裏還有,然後就離開了廚房。高朗看了一眼這清湯寡水的水煮面團,對它的味道已經不抱任何期待了,他捏著鼻子吃了下去,果不其然,相當難吃。

他還在和早餐艱難糾纏時,門口卻漸漸地傳來起一陣有規律的踏歌聲,很快就停在了畢摩家門口。

高朗一下把碗裏的食物全倒進嘴裏趕緊往外走,剛走出來就看到畢摩身披一件以玄色為底,佐以亮色圖案的鬥篷,頭戴一頂同樣是玄色的圓帽,帽子頂部還插著一根長長的、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鮮艷羽毛,手裏拿著一把灰色的羽扇,正“全副武裝”地站在院子中間。

很快,家門就從外面被打開,那些踏歌而來的男男女女一進來就圍著畢摩繞成了裏外兩圈,然後活力充沛地繞著他唱歌跳舞,場面一度歡快的像是在開篝火晚會。

隨後,又有四名年輕男子擡著一副簡易的轎子從門口進來,將轎子停在畢摩面前,拱手鞠躬,態度恭敬地邀請他上轎。

畢摩略微一點頭,不慌不忙地袖口掏出一副被切割成兩半的小巧象牙,畢摩嘴裏念念有詞,兩手捧著象牙往地上一摔——剛好一正一反。這一下,圍著唱歌跳舞的人群爆發出歡呼聲,畢摩在他們興奮的歌聲中走上轎子,被簇擁著走向門口。

高朗看見人群陸陸續續地走出院子,覺得自己也該走了,心裏盤算著等他們都走遠了,自己再走,走他們的反方向,路上若是先遇到了阿布依那就新仇舊恨一並清算了,若是先遇到了河那就把命賭上也要離開這個地方。

誰知,他連上路的資格都沒有。人群還沒走遠,從門外又進來了一男一女兩個青少年,約莫十二三歲,他們走路飛快,一眨眼就來到高朗面前,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地幹看了一會,還是那女孩先伸手朝門口指了指,看樣子是又要帶他去什麽地方。

高朗昨晚被氣到天亮,剛下定決心自己絕不會再任人拿捏,現在別說來得是兩個小孩,就算大刀架在脖子上他也寧死不屈。於是,高朗輕哼一聲表示不屑,然後走回自己昨晚待的房間,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的樣子。

本來以為這樣不配合會招來一頓痛揍,但沒想到,那兩個小孩竟沒什麽反應,反而默默杵在門口站起了崗……

高朗在屋裏坐立不安,時不時探著腦袋去看,但那倆小孩臉上並沒有不耐煩的神情,對自己的工作非常盡忠職守。

高朗滿腦袋問號,心想:這是被軟禁了?

他一拍桌子,心道:這可不行。於是,他立馬起身走出房門,看也不看那兩個站崗的直沖大門。果然,那兩個小孩很快就跟了上來,但沒有試圖按住他,而是跟在高朗身後亦步亦趨。

這下算是明白了,這倆小孩的任務就是貼身盯著他,連暗中跟蹤那一套都不稀得搞,光明正大到讓人哭笑不得。但俗話說了:好心態決定人的一生,高朗飛快地接受了這個結果,然後就開始順著路四處亂走,既然跑是跑不掉了,那就不如好好觀光一番吧。

昨天跟著畢摩大概是抄了近道,高朗記得他們從校場出來之後沿著大路一直走,然後穿過一條田野小徑就到了畢摩的家。既然要觀光那總要去點沒去過的地方吧,所以高朗每走到一個分叉路口都毫不猶疑地選擇那個不好走的。

就這樣從旭日初露走到艷陽高照,高朗累地直喘氣,回過頭一看,那兩個小孩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絲毫不露疲態。這也正常,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但高朗下意識地挺了挺自己的背,可不能被小孩子看扁了。

不知怎的,走著走著又走到了昨天的校場,那裏現在又是人頭攢動的。“這裏的人都不用幹活的嗎,天天在這看熱鬧”高朗暗自腹誹,但還是加快了步伐加入看熱鬧的隊伍。

高朗剛擠進去就看到校場之上,畢摩正率領著今早來接他的“儀仗隊”在一尊四足方鼎前跳舞,高朗再仔細一看,才發現畢摩繞著方鼎的舞蹈動作大開大合,很像是某種祈福儀式。

而他身後的載歌載舞地“儀仗隊”動作剛勁有力、毫不拖泥帶水,而且每個人手裏都拿了一根圓木棍,隨著舞蹈動作時不時會擊出一陣清脆的擊木聲。

畢摩已經年邁,蒼老黝黑的臉上全是溝壑般的褶子,頭發更是沒有一根青絲,但當他有力地、不知疲倦地揮舞著手臂和手中的羽扇時,竟和後面的年輕人交相輝映激蕩出一種旺盛的生命力。

高朗看著他們,內心長久以來充斥著的不安和焦慮在慢慢熄滅,一種從容的平靜油然而生。

就在高朗快要看破紅塵之際,畢摩面向方鼎,手握羽扇用力向上一扇,他面前的方鼎立刻響起一陣響亮的爆破聲,一縷縷白色的煙霧升空,又一陣爆破聲之後,一片蔚藍的天空之中綻放開一朵朵綠色的煙花。

人群連續不斷地爆發出歡呼,校場裏面的畢摩和“儀仗隊”已經走進了觀禮臺下面,隨後,昨天見到的戰士方陣從兩邊陸續入場、站定,把空地站得滿滿的,然後保持靜止、等待著……

大家都在屏息等待,雖然高朗不知道在等待什麽,但被氛圍感染得十分期待,以至於都忘記了自己頭頂烈日,炎熱無比。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

大家不知等了多久,終於看到一側的校場入口升起了一縷縷密集的白煙,然後在空中綻開和剛才一樣的綠色煙花,人群開始躁動……

在白煙還未完全散去的朦朧之際,一匹高大的棕馬沖了進來,人群立刻爆發出響亮的歡呼和掌聲,高朗墊著腳尖伸長脖子去看,一看才發現原來是那羅剎——阿布依。

高朗想轉身就走,但自己四周都是人墻根本擠不出去,無奈之下只好翻著白眼繼續看。和昨天那副兇神惡煞的閻羅模樣不同,今天的阿布依衣著華貴,身騎高頭大馬,倒是非常有貴族公子的風姿。

不止如此,他馬背上坐著的一個小男孩還毫不怯場地沖著人群左右揮手,阿布依嘴角噙著微笑,牽著馬繩的手虛虛護在孩子身前,將孩子圈在自己懷裏,免得他一不留神栽下去。

阿布依騎著馬緩緩往前走,但隨著一陣馬蹄聲後又有一匹黑馬沖了進來。人群再次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高朗一看,又是熟悉的面孔——阿撫。

隨後阿撫跟在阿布依父子的身後,騎馬繞校場巡禮一周,欣然接受群眾的歡呼喝彩,之後回到觀禮臺,人群的歡呼聲還沒有消退,阿布依父子、阿撫、畢摩就已經登上了三樓的觀禮位。

阿布依走上前,看著校場裏緊繃的年輕人們,朗聲道:“眾郎君苦練技藝,今日便是一展之時,望諸君百煉成鋼,無懼無畏”

他一說完便掏出一把槍,“砰”的一聲朝天射了一發,那顆子彈帶著一股白眼升空後不久,綻開了一朵綠色的煙花。

旋即,觀禮臺高樓最底下那層磚石堆砌而成的底座竟緩緩打開了,先打開一層石墻然後又打開一層柵欄。

此時,人群一片寂靜,只聽到有人在低低地祈禱,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高朗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正伸著腦袋四處張望。

一聲狼的嚎叫聲響起,很快一聲又接著一聲,眨眼間,從那層底座裏竟然沖出了一群狼徑直地朝戰士方陣撲去!

搏狼,竟是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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