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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黑心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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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燕老夫人帶著一眾人往江詩敏的住處走去,寶兒梳洗完後就聽到雨音說江詩敏今日被婆子看到衣冠不整的從鄭博文的住處出來,想到昨日表姐落水以後,鄭博文為何不將表姐送回去,而是帶回了他自己的住處,寶兒捧著臉百思不得其解,又開口詢問雨音是為何,雨音想到主子的吩咐自然是不能說出口。

要換做往日寶兒早就去看望表姐了,但是自經昨日那件事以後,寶兒對江詩敏就只剩下厭惡,看著雨音不說,只好悻悻閉嘴,開始搗鼓著手中的尋食攻略,今日寶兒細想了一下,想要獨立自主,就是要自力更生,要能賺錢,要養活自己。

這念頭一起,腦海中的食譜就浮現出來了,寶兒心裏靈機一動,這食譜也能賺錢啊!

不知是不是應著周圍環境的緣由,食譜上全都是素菜的做法,比如那道玉絲炒豆腐,就是將春日野穹之下采摘的新鮮野菜用水淖過一遍,然後撈起浸在冰涼的井水中備用,再將成塊的豆腐切成約摸食指一節的大小形狀,燒小火熱鍋,滴入菜籽油,扔蔥姜蒜翻炒,然後再將新鮮野菜倒入鍋中,差不多七成熟時加入豆腐,略煮一會兒後加半碗水,慢慢蒸煮,只待入味、收汁,就能起鍋。

翠色的春日野菜襯托著白嫩細滑的豆腐,兩者相得益彰,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寶兒細細讀著,又一筆一劃記下,南風微弄,帶些些許涼意,擷著春末的花香落在寶兒發間,一片靜寂安然。

然而江詩敏這邊的氣氛就異常怪異了,她剛回到屋子換了裙衫,就聽得外頭有聲響,此次她和鄭博文沒帶什麽人,丫鬟婆子早就被打發一邊去了。

她以為是鄭博文來了,便怒氣沖沖開了門,誰知來人竟是燕老夫人和伯侯府裏的讓人怵怕的燕姨母,她心裏一下子亂如麻。

早知道就不要瞞著母親偷偷出來,原來這江詩敏自那日從侯府裏受了氣回去,又因沒從寶兒手中討得東西就被閨中好友嘲笑了一番。

她偶然聽得母親和身邊的嬤嬤提過關於寶兒和表哥的事情,才發現母親是要讓表哥去將寶兒的引誘過來,然後順理成章娶了寶兒。誰知鄭博文去了府裏也沒討好,就有了母親和嬤嬤的一番算計。

江詩敏從小就被寵著長大,行事沖動,所以她聽得了這計劃的前半段,就蠱惑鄭博文和她一起來了寺裏,就有了前頭的那件事的發生。

“你這孽障,給我滾出來!”燕老夫人在西北待過一段時日,被西北豪邁的風氣影響,聲音中氣十足,真正動怒時連自家的兒子都會罵哭,更別說江詩敏這嬌養在閨中的少女了。

所以,燕老夫人話音一落,江詩敏就被嚇得跪了下去,小臉冷汗層層,柔弱的身子顫著,若是外人見著了,必定會好好一番憐惜安慰。

燕老夫人看見江詩敏這做派心裏更加反感,讓婆子將江詩敏扶進房內,燕氏在一旁氣得發抖,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

這燕老夫人只知道江詩敏今日從那鄭博文房裏衣冠不整出來,卻不是若不是陸啟宗出手相救,只怕是今日躺在鄭博文房裏的就是寶兒了,想到這裏她心裏就止不住的後怕。

“老祖宗這是怎麽了,可是昨日寶兒妹妹受了驚,今日還未好?”江詩敏雖然行事不夠穩妥,可卻裝的一手好柔弱,頗得其母真傳,燕氏冷眼看著江詩敏作妖。

“這裏頭竟然還有寶兒的事?”燕老夫人心中一跳,臉色更加不善起來。

“昨日孫女約寶兒去看長生花,然那池邊人太多,寶兒妹妹差點被人推了下去,我心裏一慌,就伸手拉了寶兒妹妹,不曾想自己落了水,還好有博文表哥在一旁,入水救了我。”江詩敏扯了謊,還將事情顛倒黑白,反正當時只有寶兒身邊的小丫頭看到,等今日之事一過,找個時間將人處理了就行。

“可是今日婆子看到你從你那好表哥的屋子裏出來了!”燕老夫人對江詩敏的話半信半疑,都是一家人,若是說她推了寶兒,這也不太可能,但是按照她對這個庶出外孫女的了解,冷眼相看才正常。

“老祖宗,您怎麽寧願相信一低賤的下人說的話,也不願相信我。昨日我落了水暈了過去,而長生池離博文表哥的住處最近,他怕我著涼就將我帶回他住處,但是他昨日送我回去就離開了,我至今未曾見到他。”

江詩敏字字懇切,帶著哭腔,繞是鐵心腸的老夫人也動容,小孩子家家,應當知道分寸才是,而且那婆子也只是看到江詩敏從屋裏出來,並無其他不妥。

江詩敏看到燕老夫人眼中的動搖之色,正欲趁熱打鐵,卻聽見有人橫插了一句話,她擡眼看去,只見燕氏面無表情看著自己,冷笑道:“敏兒說了這麽多,我們自然是信你的,但是在一家表哥屋裏不清不楚住了一夜,傳了出去也有損名聲,我身邊的李嬤嬤剛好略通岐黃之術,早前在宮中待過,敏兒讓她看看如何?”

燕氏浸淫後院多年,就算不知道事情來龍去脈,但是也知道事情沒有江詩敏說得這麽簡單,想當□□還想立牌坊,要看看她同不同意了!想起寶兒昨日臉色蒼白躺在床上,她就恨不得撕了江詩敏,可是殺豬焉用牛刀,這溫水煮青蛙才最可怕呢。

江詩敏心中忍不住惶恐,若是讓李嬤嬤來查探自己的身子,必定是瞞不過去,這個謊言也圓不下去,她和鄭博文算計寶兒的事情也會敗露。且不說燕氏,就是燕老夫人都會要了她的命!

“敏兒接受燕姨母的一番好意,只是這女兒家的身子本就是珍貴,子虛烏有之事而已,何必如此。”

“敏兒不必擔心,今日之事不會傳出去,而且我和你外祖母也憂心你的身子,畢竟你母親沒在身邊,自當由我這個姨母來替你解決問題了!”燕氏雖是笑著,可眼底一片冰冷,她用眼神示意身邊的李嬤嬤去查看江詩敏的身子。

“不!”江詩敏沒想到燕氏如此強硬,著急之下開口哭道:“姨母看我不順眼我知道,我知母親搶走了你的婚事,到那是你們的事情,我是無辜的啊!”

江詩敏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昨日鄭博文初試雲雨弄得狠了些,她現在雙腿發顫,若不是有裙子遮住只怕早就被發現了。

燕老夫人本來於心不忍,但是聽到江詩敏將這等家事宣揚出來,臉色一沈,立即讓身邊的嬤嬤上前捂住她的嘴。

這事若是說來也是令人嘆息,當年燕氏本應嫁給如今江詩敏的父親大理寺卿江邊程,好巧不巧燕氏庶出的妹妹也就是江詩敏的母親也喜歡上江邊程,於是就用燕氏的名義給江邊程寫了一封信,說是約在南風樓見面,以解相思之苦。

那江邊程腦子也直,沒有細想就直奔南風樓而去,當他發現來人不是燕氏乃是庶妹時就打算離開,但是卻經不住那庶妹苦苦哀求,陪了她一刻鐘,喝了一盞茶,就喝到床上去了。

待燕氏得了消息到了南風樓時就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和自己的親妹子睡在一處,眼前就是兩個白花花的身子纏在一起。燕氏自然是氣的不輕,但是卻也果斷地和江邊程解除了婚約,至今不相往來。

“不愧是那兩人的女兒,這等醜事也值得你說出來。”燕氏自然知道江詩敏心裏的小久久,當年的事情她肯定是傷心過的,畢竟是未婚夫和自己的妹妹廝混在一起了,但是時間久了也就釋懷了,更何況她現在有人疼愛,還有一個寶珠般的女兒。

“嬤嬤,動手吧。”燕氏半闔著鳳眼,端著茶水漫不經心說道。

江詩敏於是就被捂著嘴拉到了屏風後,一盞茶的時間後李嬤嬤出來了,低著聲音說了幾句話,燕老夫人當場摔了茶盅,燕氏心裏冷笑了一聲,該!

江詩敏聽著茶盅擲在地上的悶重聲,如同砸在她的心上一樣,她絕望地閉著眼,已經流不出淚水了,她心裏已經被慢慢的恨意占滿,她發誓若有發達之日,她定會將這裏的所有人踩在腳下,加倍羞辱!

燕老夫人繞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沒想到事情發展成這樣的地步,她長嘆了一聲,正準備離開時,就看到陸啟宗緩緩而來。

“老夫人,打擾了,昨日寶兒受了驚,我譴人去查了這件事,覺得務必要告訴您一聲。”陸啟宗作了作揖,低聲說道。

“讓陸先生看笑話了,陸先生若不嫌棄就坐著詳說吧。”燕老夫人左眼皮一跳,強撐著笑請陸啟宗入坐。

“此事還是讓我侍從來說較好。”陸啟宗將話頭丟給韓青,就如老僧入定靜默了。

“此事還得從昨日說起,我偶然遇見江小姐和一個少年在一個無人的角落竊竊私語,我覺得聽墻角不太合適,正欲轉身離去時,隱約聽到了寶兒小姐的名字,於是就湊上去聽了聽,這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韓青性子活潑,語速輕快,屋裏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我聽得江小姐說,她會將寶兒小姐引去長生池,讓那個少年提前找一個容易落水的地方等著她們,待她將寶兒小姐帶過去以後,會趁亂把寶兒小姐推入池中,這時那個少年只要來一場英雄救美,就能抱得美人歸!”

“我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鄭博文那廝簡直在做夢!”燕老夫人氣得臉色發青,她沒想到江詩敏年紀小小,行事如此惡毒,連血緣姐妹也算計進去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老夫人,我還要繼續說嗎?”韓青看著對面的疲倦的老太太,有些於心不忍繼續接下來的話。

這頭江詩敏已經不能坐以待斃了,她沖了出去尖叫著:“你血口噴人!”說罷,撲倒老夫人跟前搖頭道“老祖宗,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想要陷害寶兒妹妹!”

燕老夫人看了江詩敏一眼,任由她拉扯著,示意韓青繼續說。

“這本是原來的計劃,但是不知怎地,江小姐又轉了心意,她讓少年將寶兒小姐救上岸以後,就帶回少年的屋子,她會提前在屋裏點上迷情煙,然後……然後就讓少年行那……”

“夠了!”燕老夫人滿臉陰雲密布,已經是風雨欲來,黑雲壓城,她重重踢了一腳江詩敏,江詩敏毫無反抗之力摔在了地上,燕老夫人擺了擺手就讓人拖下去關了起來,她緩了緩,就讓婆子去將鄭博文提來!

那鄭博文支著一只不能動的右手剛回到住處,他看著自己廢了的右手,眼底是濃濃的恨意,又脫下外衫,艱難地穿好衣服時,就聽到有人將門踢開,不顧他掙紮用蠻力壓著他,他右手傳來的刺痛幾乎讓他暈了過去,自然是沒力氣反抗,於是就一路被拖著走到江詩敏的住處。

一進門,燕老夫人一茶盅就朝他面上而來,他已經失了右手,不能在弄花了臉,就用力推開了禁錮著他的婆子往旁邊閃去,這躲過了燕老夫人的怒氣,卻沒註意到陸啟宗輕彈了一個棋子,重重打在他小腿上,鄭博文整個人重力不穩臉朝下摔向地面。

鄭博文這一跤摔得差點沒緩過來,他費力地撐著左手起了身,擦了擦臉上的鼻血,還以為是昨日的雲雨之事表妹已經告訴老夫人,令老夫人生氣,於是鄭博文單手作了一揖道:“老夫人莫生氣,我乃真心喜愛表妹,昨日發生了那等事我會負責的!”說著就鄭重地向燕老夫人叩了叩首,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

燕老夫人幾乎玩被他氣笑了,這鄭博文哪來的臉?就算江詩敏不是她嫡親的外孫女,也容不得這樣不知禮數的人來踐踏她的臉面,若不是事情涉及寶兒,她真想一刀剮了這兩個虛偽的黑心肝。

燕氏看著鄭博文的這副嘴臉,內心一陣惡寒,想給他兩個嘴巴子,但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不是解心頭的一時之恨,她那好庶妹不是最喜歡搶人東西,最喜歡往人心口插刀子嗎?那就也讓她嘗嘗這個中滋味吧。

“鄭博文,聽說你要入立心書院?”燕氏懶懶地開了口,這鄭博文想娶寶兒不就是為了攀上元伯侯府這棵大樹嗎?那她就給他這個機會。

“正是如此!”鄭博文呆了半晌才回答,他有些回不過神來,這話題轉得有些快。

“好,現下有件事,你若是去做,那我就可以幫你爭取進入立心書院的機會。”放長線,釣大魚,這誘餌足夠美味了吧。

“燕姨母且說,只要是博文能做到的,必定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鄭博文沒想到今日會有如此收獲,自然是滿口答應!他的舅母口口聲聲說要推薦他進到立心書院讀書,可是這已過了許久,還未有動靜,加之昨日和表妹有了那樣的事,只怕舅母不會放過他!

燕氏讓李嬤嬤將寫著詳細計劃的紙條交於給他看,鄭博文臉色一變,糾結的神色浮上臉龐,然似是在心裏權衡利弊之後,轉瞬之間就恢覆了正常,燕氏心裏冷笑,讓李嬤嬤收回紙條,她就要看看庶妹苦心栽培的侄子,對她有沒有那麽忠心了。

燕氏從來就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前有婚事被搶,她可以不計較,可是她的庶妹千不該萬不該將算計用到她女兒身上,燕氏捋了捋袖子的皺痕,冷眼看著鄭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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