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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沖突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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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啟宗穿過寬敞的甬道,浸著滄桑歲月的矮墻上斜著半壁薔薇花,春末的日光充沛,亮堂堂地灑落在開著正濃烈的花叢間,他著一襲雲色暈邊錦袍靜默行走。

古老的飛檐高高聳起,舊墻的縫隙處冒出了幾棵青朦朦的蕨類植株,許是花開的用心,男人濃密睫毛覆下的陰影處,是深濃的柔情。

“先生!”男人看到女孩提著微漾的裙角飛奔而來,路邊的一盞盞白色野花的細小花瓣驚落在路邊,太陽細碎的金色光芒飛快在她白生生的圓臉上閃過,眉目間漫著天真爛漫的笑意,襯得眉心花鈿愈發明麗。

原來是先行一步的小和尚告知寶兒陸啟宗有事耽擱,會慢行一步,寶兒想著今日先生未坐輪椅,她又將先生一人落在一邊,心裏本就愧疚,自然是自告奮勇來找先生。

“嗯。”男人嘴邊隱著笑意,語氣故作平平。陸啟宗和寶兒相處不過寥寥幾個月的時間,若去論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只會徒添煩惱。

寶兒不好意思地看著男人,她看著男人眉目清淡,想著今日確實做得不對,扭著手指囁嚅道:“剛才我不是有意將先生落在一旁的,先生不要生氣好嗎?”

“為師是傷心。”男人瞇著眼似笑非笑糾正道,小姑娘認錯的樣子真像他兒時養過的小貓兒,偷吃了小肉幹時就是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那……那既然先生不開心,我可以滿足先生一個可以讓先生開心的願望。”寶兒想起娘親之前也是這樣哄她的,不開心就去做能讓自己歡喜的事情,這同哄小孩一樣嘛。

“為師一時想不到,先記著可好?”男人摩挲著佛珠,略略思索後開了口,意料之外的收獲,極為珍貴,怎能輕易用掉。

“自是好的呀。”

“先生今日怎地不坐輪椅?”今早出門時就想問,現在才記起。

“為師前些時日腳上的傷已好全。”

“原是如此,那......”師生兩人走遠,春末的風吹過,茂盛的薔薇花搖搖欲墜,落了滿地的花雨。

寶兒和男人走進燕老夫人住的客堂時才看到那江詩敏和鄭博文坐在裏面,燕老夫人自是聽了女兒提了鄭博文的事情,對他們半搭不理,這時看到寶兒來才打起笑容。

“老祖宗,我把先生帶來啦。”寶兒一進門就看到表姐的異樣,於是往旁移了移,想要遮住表姐柔情似水的目光。

“寶丫頭,老祖宗看得到你家先生。”燕老夫人看著寶兒往旁邊蹭著,不由指著寶兒笑道。

男人自是知道怎麽回事,笑著向燕老夫人作了一揖,緩緩道:“燕老夫人安好,鄙人姑蘇陸啟宗,表字淵兮。”

“嗯嗯,真是好名字。”燕老夫人看著陸啟宗那通身氣度,不卑不亢之風姿,不由讚道。

原來“淵兮”二字乃是取自: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其若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不敢當。”男人自是聽聞過燕老夫人的名頭,更何況她還是小寶兒的親外祖母,理當敬重。

“陸公子何必妄自菲薄,老祖宗可不輕易誇讚別人的。”少女眼中水波脈脈,盈盈笑意似花盛綻,如鶯啼般的聲音婉轉溫柔,江詩敏從未見過世間有這樣容貌的男子,心裏自然是耐不住了。

屋裏眾人未曾想到平時行事漏洞百出的江詩敏竟然說出這番滴水不漏的話,燕老夫人看著江詩敏的自然是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麽,雖然燕老夫人臉色極其不好,但是礙於外人在場,只是警告般看了江詩敏一眼。

江詩敏最怵的人就是這個外祖母,而且不敢同她對視,感覺外祖母能一眼就瞧出她心裏的想法,今日的事情若是要被燕老夫人知曉,肯定會將她一層皮都剝下來,但是想著母親說的話,她行事穩妥些便是了。

“老祖宗?今日先生陪著我來南寧寺,一路上都不曾歇息呢。”寶兒察覺到了屋裏的氣氛有些僵硬,於是只好朝燕老夫人擠弄著眉眼。

燕老夫人看著小臉擠成一團的寶兒,小鹿般清澈的眼睛裏盡是笑意,對剛才江詩敏的不滿少了幾分。

“正是如此,陸先生且坐著說話。”燕老夫人著人上了茶水,看著寶兒站在陸啟宗旁邊,於是朝著她招了招手“寶丫頭,來老祖宗這裏!”

江詩敏被冷落在一旁,她看著坐在燕老夫人旁邊得寶兒,小臉氣得發白,內心翻滾著恨意,又是這樣,老祖宗只疼愛她一人,有她在永遠不會有人註意自己。

許是動靜太大,坐在旁邊的鄭博文似有察覺地投來疑惑的目光,江詩敏急忙朝著他柔柔一笑。

這鄭博文心裏也憋屈,他今日興沖沖地來找寶兒,奈何一句話也未和寶兒說上,還被燕老夫人和寶兒的娘親擺著冷臉嘲諷了一通,再多的熱情也所剩無幾了。

然而表妹卻依舊給他關註和鼓勵,他看著江詩敏的盈盈笑靨,心中的氣悶消了不少。

“竟是如此?”原來陸啟宗同燕老夫人說到元一大師雲游已歸,午後將在大雄寶殿講經。

燕老夫人自是欣喜,她前些年來南寧寺聽過一次經,受益頗深,且近幾年天家也頗為推崇佛道,這次元一大師的講經可謂是來之不易。

“母親,下午若要去聽元一大師的經座您還是去歇一會兒吧。”燕氏自然知道母親對佛學的癡迷,而且今日寶兒也趕了半日的路,也需要去休息,不然身子骨可遭不住了。

“陸先生對不住,今日老身確實有些乏了,先生想必也是旅途勞累,今日先去歇息吧。”燕老夫人略有歉意朝陸啟宗說道,她看著身旁的寶兒眉間顯了倦意。

“原是我分內之事,那我不打擾老夫人了。”陸啟宗頷首,起身告辭。

“老祖宗您好好歇息,晚些時間我過來找您。”寶兒今日雖在車上睡了一路,但是精神還是不好,加之未曾用過午膳,在馬車上用來墊肚子的點心也差不多消化完了。

江詩敏等人當然是希望燕不用繼續待在燕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巴不得老夫人快些離開。

燕氏讓李嬤嬤扶著燕老夫人,她將寶兒牽著細細囑咐事宜,午後她要陪著老夫人聽經,沒時間照看寶兒,讓寶兒切勿貪玩四處亂跑,又托陸啟宗多看顧寶兒,寶兒自然是知道娘親對自己的愛護,乖巧地應著。

寶兒目送燕氏離開,就打算同先生回到住處,剛走出客堂,就看到江詩敏和鄭博文陰魂不散跟了上來,那江詩敏一面問著寶兒,一面有意無意地靠著陸啟宗走,低著頭,細長的脖頸凝著霜雪。

寶兒看得心裏窩火,先生那樣絕世而獨立的人物,江詩敏配不上先生。

“寶兒妹妹,你今日怎地不和我說話?”鄭博文哪曾想自家表妹會將自己冷落在一旁,只以為是給他和寶兒創造獨處的時間,他斟酌著語氣開了口。

“沒什麽可說的,以前若是有不懂事的地方還請鄭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只當是小孩子的打鬧罷。”

寶兒一看到這張臉,就止不住的惡心,鄭博文就是偽君子,真小人,還好她只是在夢裏瞎了眼,如今看清來人的面目,自當要躲得遠遠的。

鄭博文哪裏想到寶兒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心裏突地一梗,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眼前的寶兒,只覺得陌生又遙遠,往日裏她會甜甜地喚他“博文哥哥”,現如今竟是一聲“鄭公子”就將他打發了,果然世家女沒甚好心腸,喜新厭舊。

他越想心裏越氣,探過手想拉住寶兒質問一番,只是他剛伸出手就被跟在寶兒身旁的男人彈開了,手肘處一陣刺痛,竟一下子使不上力來,痛得鄭博文出了一頭的冷汗。

寶兒被男人護在身後,冷眼看向鄭博文,若不是小姑娘在一旁,他會要了他的命,哪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陸啟宗本就是孤傲之人,常日不和寶兒一處時,眉間盡是疏離,眸裏猶如納了漫天寒星,一眼望去直叫人涼至心底。

“你!”鄭博文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了,他滿眼陰翳,恨不得要了對方的命,若是今日手斷了,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都白費了,往後更是無緣朝堂。

寶兒看著先生差點廢了鄭博文的右手,心裏痛快極了。

江詩敏看著自家表哥那副蠢樣,心裏盡是鄙夷,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可若是表哥出了事,今日的計劃就不成了,她急忙走過去扶著鄭博文。

寶兒剛才還未回過神來就被先生拉至身後了,現在看到鄭博文的樣子,寶兒在心裏偷笑。

她扯了扯先生的袖子,示意先生無須理他們,她現在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寶兒,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能這樣對表哥啊!”江詩敏剛才完全沒看到發生了何事,她梨花帶雨般痛心疾首 地對寶兒說道。

“表姐可是睜大你的眼睛了?就算是我將鄭公子打傷,那也是他無禮在先。”寶兒覺得這個表姐腦子壞掉了,就算她才十歲,但卻是正經人家的女兒,鄭博文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若是被旁人看到,她的名聲會受損的。

“先生,我肚子好餓吶。”寶兒已無心同對面兩人打交道,心裏默默白了兩人一眼,轉了話頭對先生說道。

男人看也不看他們,看著寶兒兩頰被日光曬出粉暈,輕顰眉黛,眼裏藏著一汪水,心裏一軟,自然而然牽過寶兒的手往住處走去。

男人早就註意著鄭博文那廝,他一再容忍,自然是為今日的好戲做足準備。

江詩敏和鄭博文又氣又恨,兩人對視了一眼,想的都是今日之事,極為默契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寶兒病嬌屬性,轉換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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