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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桃花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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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可算是停啦!”寶兒趴在窗邊,歪著頭數從飛檐上墜下來的雨珠子,飽滿圓滾的水珠落到窗前的九裏香上,更顯得九裏香的枝葉濃綠,幾乎能把春季的雨都染成濕嗒嗒的綠色,奶白色小簇的花大片大片的開在一塊,遠遠望著就如寶兒做得雲團糕一樣。

空氣裏是綿密而濃郁的香氣,這場雨落完夏日就快來了,趁著春天的尾巴,可要抓緊時間去南寧寺吃一頓素齋。

自先生病的那日到現在已過了半月有餘,徐夢夢的邀約自然是沒有去,所以寶兒和好友徐夢夢合計著讓各自娘親帶著她們去一趟南寧寺祈願,做母親的自然是知道自家的孩子想什麽。

燕氏看著怏怏的女兒自然是一百個答應了,於是兩家大人就定在了四月十七也就是明日一同前往南寧寺。

“娘子,今日可還要去看看陸先生?”來人是寶兒新收的丫鬟雨音,今日是雨音當值,雲霜和菁風都收拾明日要帶的東西去了。

前段時間韓方出府抓藥的時候看到她暈倒在門口的石獅子旁,於是就不得不將人帶回了侯府,若不是及時將人救回來只怕有性命之憂,要是這要是被有心人參一本,侯府也極為難辦。

人養了兩日之後她就醒了,只不過記不住以前的事情,是說想呆在侯府,最後寶兒看著這嬌俏的女子哭得我見尤憐,實在不忍心就將她收為丫鬟了。

雨音將托盤中的的牛乳放在桌子上,寶兒端起來小口地抿著,細聲細語問道:“先生的風寒可是好全了?”

自打先生得了風寒,寶兒就只能隔著屏風和他說話,這樣算來已經有半月餘未打過照面了,其實寶兒覺得沒什麽,只是先生無比固執,就連遠遠看著他也不行,寶兒想到這裏心裏就郁悶,嘟囔了一聲:“真是固執!”

雨音恍如未聞,安安靜靜立在一旁回道:“已經痊愈了,陸先生說讓娘子這幾日抓緊玩,南寧寺回來之後就要開始上課了。”

寶兒的小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並非是她不願意上課,只是為何要在臨出門前一日來告訴她,這下玩的趣意減了半分。

雨音看著自家娘子紅嘟嘟的小嘴周圍沾著牛乳,小鹿眼瞪著手中的碗,氣呼呼地樣子就像是偷喝了牛乳的小貓咪,可愛的緊,饒是她也把持不住了。

在外漂泊那麽多年,哪裏見過這麽嬌憨的小丫頭,於是一鼓作氣,雨音抽出腰間的帕子輕柔地給寶兒擦著嘴,寶兒哪裏知道自己被人惦記上了,她心裏還在介懷先生不讓她探望一事呢。

“雨音姐姐,我還是去看看先生吧?”寶兒突地看向雨音,亮晶晶的眼睛撲扇著,眼中的流螢若不是有茂密的睫毛擋著,只怕會溢出來亂了別人的眼。雨音小心翼翼地捧著女孩的小臉,就害怕一個不小心給擦出紅印子來。

“好,那娘子可是要帶些什麽過去?”雨音凝視著寶兒的眼睛,用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溫柔聲音問著寶兒,然後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帶上課業,雨音姐姐,且將那桃花餅也帶上。”寶兒一股腦的將要帶的東西全都裝進了一個大布袋裏。

於是侯府的下人都看到了自家小主子吭哧吭哧地扛著大布袋,邁著小胖腿朝陸先生的濯清院走去,後面跟著一臉無奈的雨音,有的人覺得奇怪於是走上前想要幫寶兒拎著布袋,全都被寶兒糯糯地一句“我自己來”拒絕了,然後只能頂著一張同雨音一樣無奈的臉笑著。

寶兒扛著大布袋,剛走近濯清院就看到男人一人坐在院子的梨樹底下下著棋,南風起時,梨花撲棱便落了滿地,身著白色雲紋長袍,披著天青色的銀鑲邊披風。

墨色長發用羊脂玉冠束著,如玉的指尖持著白子,如刀鋒般分明的半邊臉落在寶兒的眼裏,寶兒只覺得著春日盛景,也不過如此。

許是寶兒的目光過於專註,男人似有察覺地轉過頭來,就看到扛著布袋直看著他的癡兒。

寶兒今日穿著水粉色大袖薄紗裙,柔軟濃密的黑發被梳成兩個花苞頭,鬢間垂下兩串金玲鐺,眉間點著桃花鈿,本是乖巧可人,但卻被手中拎著的大麻袋減了半分美感,這樣傻憨憨的模樣引得男人輕笑。

於是寶兒看著男人的笑顏,眉目間攏著的雲山薄霧都淺了半分,雖坐著輪椅,通身的氣度卻不輸旁人,風姿特秀,爽朗清舉。她就想這便是“郎絕獨艷,世無其二”。

“先生,你可真好看吶!”寶兒由衷地道出了自己的心聲,扛著布袋屁顛屁顛的地朝男人跑去。跟在後面的雨音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因為他看到男人有一瞬間僵掉的臉以及看向她不虞的目光。

“先生,你的風寒是真的好了嗎?”寶兒也不介懷男人之前的固執,先生這樣好看,肯定很愛惜自己的臉,生病那樣讓人難受的事情,先生鐵定是不願意讓人到的。

想到這裏,寶兒本來就笑著的眼就瞇在了一塊兒,頭上掛的兩串金鈴鐺隨著女孩搖頭晃腦的時候“叮鈴叮鈴”響著,伴著女孩的笑聲一股腦都灑在院中。

男人看著寶兒肉嘟嘟的臉蛋因笑著染了兩朵紅雲,眼中含著潤潤的水汽,於是存了逗她的心思,低聲問道:“寶兒,可是喜歡為師的臉?”

男人的聲色低沈,極具誘惑力,被遺忘在後面的雨音看著男人溫柔的笑臉,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但傻寶兒哪裏知道男人心思,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自是喜歡,簡直喜歡的不得了!”美人自是喜歡的呀。

“唔”男人修長的手敲了敲桌面,淡淡笑著讓寶兒坐下。

“可是喜歡為師的臉勝過喜歡為師?”男人聲音淡淡,沒什麽起伏。

寶兒剛想回答“是”,但是心裏咯噔了一下,她有些為難地看著男人,伸出了一雙小胖手,男人看到寶兒糾結的神色,心裏有些黯然。

正想著就聽到寶兒軟綿綿的聲音:“先生,是好人。”

韓青聽到這句話,死死憋著笑,這句“好人”,太敷衍了。

“哦?”男人沒有再問下去,熟悉他的人從他緊繃的下巴自然是能看出他心情,男人瞇了瞇眼睛,只能寬慰自己來日方長。

寶兒看著男人臉色不太好想到先生是風寒所致,她緊緊揪著手中的布袋有些猶豫,本來是生著先生的氣,這大袋子裏都是她近段時間做的課業。

雖然先生風寒初愈,但是精神頭瞧著不太好。

“咳咳”男人抑著喉嚨的癢意,攏著雙手,指尖撫著佛珠不經意般開口“寶兒手中拿的是?”

“這個……這個”寶兒有些躊躇,胖胖的小手不安分的絞著,但是看著先生不容分說的目光只好慢吞吞地打開袋子。

寶兒將這半個多月來做的課業都拿出來了,爹爹說先生感了風寒,沒有心力給寶兒上,就自己監督寶兒,還給寶兒布置了許多學業任務,寶兒自然是明白爹爹的用意。

爹爹將先生留在府中不僅僅是因為仰慕先生也是為了讓先生多多提點自己,她這些年來唯一認真做的事就是偷偷看話本,接著又和詩敏表姐一處頑,自是再不願日日呆在府中,所以學業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可自那日醒來後,一切都慢慢發生改變了,比如她遇到了先生,這算是和那個夢裏不同的地方了。

“先生,您精神可大好?”寶兒將寫課業擺在男人面前,是她光生著先生的氣了,寶兒看著男人,心裏有些愧疚。

“先生可想吃些桃花餅?”寶兒接過雨音拿著的食盒,從裏邊取出了桃花餅。

“唔,小寶兒心靈手巧。”陸啟宗伸出修長的手撚過一枚桃花餅,入口酥脆,餅香裹著春意,融在舌尖,配上清茶,自得一番滋味。

寶兒不是容易耍小性子的女孩,只是在面對先生時,心裏住的那個小女孩就會跑出來,仿佛和先生認識了好久,寶兒心裏總有一種莫名的篤定,先生不會離開她。

寶兒不知道那種篤定由何而來,只是越靠近先生一點,她的心就更安定一些。

“好些了,你的課業不會拉下。”男人看著手中的一張張大字,女孩娟秀小巧的字一下子就讓他想起了前世。

他受傷修養時經常翻看寶兒書屋裏的書,幾乎是每一本書上都會有註解,寶兒寫的一手好字,讓人賞心悅目。

現下眼前的字充滿了稚氣,有些字還拖拉出一些墨跡,男人不由輕笑。

男人手持著毛筆仔細修改著寶兒交上來的描紅,寶兒則是靜靜坐在桌子旁看著前幾日偷偷從父親書房裏順來的《四方游記》 。

此書講述了一個叫傅愈的詩人官場失意後憤然將滿腔熱忱化作行走的動力,走遍天下四洲所寫的各地見聞。

寶兒讀書時總喜歡隨手記東西,而且讀到濃時會忘記身處何地。

於是落在雨音的眼裏就是兩人歲月靜好的模樣,她心裏不禁老淚縱橫,心裏有了少許慰藉。她轉過頭就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的韓方,兩人輕輕頜首算是打過招呼。

男人將臨帖批完後便看到寶兒全神貫註的模樣,女孩臉上不是以往的純真稚氣,寶兒沈思的樣子完完全全就是陸啟宗心裏的寶兒前世的模樣,他心中恍若起了洶湧波濤,男人幾乎是無意識的開口喚道:“寶兒。”

話裏繾綣的情意濃著前世的遺憾與今生的失而覆得,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

許是男人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寶兒幾乎是一瞬間就擡起頭來,梨渦蓄著笑,看到男人溫柔的眉眼,懵懂回道:“嗯?”

陸啟宗攏在袖間的手指動了動,未再說話。

寶兒看著男人突然沈默的臉,指尖碰了碰茶盅,才發現茶水涼了,欲起身時,被裙擺絆了一下。

男人幾乎是一瞬間就將人攏入懷中,女孩嬌軟的身體幾乎讓他產生錯覺。

寶兒在被男人拉入懷裏時就已經回過神來,她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裏,不同於爹爹和娘親的懷抱。

先生有力的心跳聲讓她怔忡了片刻,心裏裝著一只小鹿,一直亂撞個不停。她有些心驚,盡管她知道先生是為了不讓她摔在地上,才扶得她。

她有些暈乎乎的,整個人軟軟地趴在男人的懷裏,嘴角的點心屑沾到了男人衣襟上,泛著油光。

不遠處的韓青和雨音被男人的動作嚇了一跳,與此同時就看到男人暗沈沈的目光射來,兩個人就眼觀鼻鼻觀心低下了頭。

雨音心裏自是大駭,自家娘子才十歲啊!這……思於此雨音看向韓方,韓青無奈的搖了搖頭。

“先……先生,我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男人聽到懷裏的女孩紅彤彤的耳尖,聲音軟糯,就松開了手,也是那一瞬間寶兒飛快的站了起來。

丟下一句“先生我先回去了”就急忙向外跑去,男人嘴角微抿,向雨音示意,雨音急忙跟了出去。

寶兒一邊跑一邊搓著臉上的紅暈,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坐在自己的妝鏡前看著自己,依舊能看到從耳朵後延綿出來的紅暈,寶兒心裏亂極了。

梳妝臺上的白瓷瓶裏擱著的桃花含羞,將整個春日的柔情都融進馥郁的花香裏,人映桃花別樣紅。

雨音一回來就看到呆坐著的寶兒,正想上前安慰。

哪知寶兒看到雨音若有所思的樣子更不自在,急忙將雨音趕了出去,然後就脫了鞋子將整個人埋在錦被裏,冰涼的背面讓她心裏稍微平靜了些。

寶兒就這樣發著呆,滿腦子裏都是先生那張溫柔的臉,先生身上的冷香似有似無圍繞在寶兒的鼻尖。

哪裏有人的懷抱,竟那樣讓人安心呢?

寶兒小腦子不夠用了,她還是暈乎乎的,不出一會兒就睡著了,只是臉上的紅暈還未消去。

……

寶兒離開後男人依舊坐在院子裏,春日的日光毫無遮掩地全都落在手中飛快地轉著佛珠的男子身上,溫暖的日光柔和了男人的輪廓。

陸啟宗在想著剛才寶兒的異常,寶兒從他懷裏起來的時候眼底盡是迷茫,但是想到女孩紅撲撲的小臉。

他看著自己衣襟上的油點,心底愉悅一片,這次是他魯莽,把小姑娘嚇到了。

轉瞬間想到寶兒明日要去南寧寺,於是看向韓青。韓青看著自家主子多變的臉,幾乎是硬著頭皮將打探來的消息說出口。

男人聽完眼底的殺意迸現,周遭皆是一片冷意,那些人哪來的能耐?

作者有話要說: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桃花餅好吃,寶兒可愛,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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