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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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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嶼

“看這裏,要拍了,三、二、一,茄子!”

“好了,下一個是誰?”

“是我是我。”肖晨跑到簡星嶼身旁,高高舉起畢業玩偶,在溫煦澤的取景器裏露出十六顆牙齒,非常誇張地笑著。

“好了,我幫你們拍吧。”

肖晨拍好了趕緊接過溫煦澤的相機,讓大明星給他們當跟拍,實在是惶恐。

簡星嶼笑了笑,朝他招手。溫煦澤捧著花緩步走過去,左手牽著他,金屬戒指碰撞到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但是聲音很低,只有指尖的震動被人捕抓到。

“要拍咯。”

“好。”

攝影師倒數的最後一秒,溫煦澤吻住了簡星嶼的臉頰,成像後顯示出簡星嶼微微驚訝但開懷大笑的臉。

“好了。”

“謝謝。”溫煦澤接過相機。

“你真的不回你們學院拍畢業照了嗎?”和朋友同學輪流拍完後,簡星嶼抱著滿懷鮮花跟他走去停車場。

溫煦澤搖搖頭,“之前班級的人都畢業了,覆學之後都沒認識幾個人,而且我幾乎都在上網課,無端端闖進別人的畢業照很奇怪。”

看他無所謂的樣子,簡星嶼拍了拍他的腰,“沒事,你可以多多闖進我的畢業照。”

說著就拉起他的手,腳下方向一轉往別處走去。

“去哪?”

沒有回答,神神秘秘拉著他從校道跑過。寬大的學士袍迎風飛揚,頭頂落葉盤旋,很快就到達目的地。

——靜慧樓。

溫煦澤笑了笑,再無需多言,他反握住簡星嶼的手,一步一步踏上蒙塵的樓梯。

灰塵在陽光下飛揚冒著金燦燦的光澤,且讓人鼻酸。

312教室門沒鎖,輕輕一擰幾開了。裏面依舊堆滿雜物,外面世界日新月異,唯有這裏,這間小小的廢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切如故。

“進來吧。”簡星嶼推開門走進去,側過身向他伸出手。

還是那只溫熱的手掌,靜靜地落在他眼前。溫煦澤心海翻騰,毫不猶疑地搭上去,擡起腳跨入。

窗外的楓樹青翠欲滴,簡星嶼把手上的大花束放在一旁,牽著他走到窗前,擡手伸出去揪下一片綠葉。

“又多一片楓葉了。”

“嗯。”

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一張畢業照了,兩人撕開舊報紙坐在雜亂教室的角落,面前堆著花束和一片葉子,學士袍上沾了灰。哢擦一下,最後一張畢業照片就拍好了。

“畢業快樂。”溫煦澤擡手撫上他的臉,輕輕地吻在他唇上。其實這都不能算是一個正式的吻,蜻蜓點水一樣,轉瞬即逝。純情得讓人想要落淚,明明早就做過許多親密的事情了,卻還是會一次次為了同一個人心動。

“晚上要看電影嗎?”溫煦澤貼著他的臉問。

簡星嶼的手鉆進寬大的袖口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看《海角七號》嗎?我們還沒有一起看過。”

溫煦澤覷了他一眼,拉著他起來,幫他把東西收拾好,輕輕笑了下,“還是看《愛情與靈藥》吧。”

沒有止境的情/熱像漩渦一樣把人卷進去,深海裏,所有言語都失效,肢體變得笨重,不聽使喚,太多了,要爆了。

簡星嶼緊緊抱住他的手臂,像大海裏抱緊浮木的人,隨著未知的海浪上下晃蕩。

起起伏伏飄蕩了許久,洶湧的海浪終於平靜下來。

“睡吧。”

溫柔低沈的聲音很入耳,簡星嶼逐漸睡去。驀然間,浮沈的感覺卷土重來,還在水裏嗎?

他不知道,太累了,身體的疲憊很快把疑惑覆蓋。等他再次睜開眼,已經飄出很遠了。

“是海!”他驚喜道。

一睜眼就看見舷窗外的蔚藍景色,海中央的鳥不怕人,從窗外掠過,劃出一道白色的影子。

溫煦澤半坐起來幫他揉腰,酸軟的感覺襲來,一下就讓他倒回床鋪。

簡星嶼靠在他的臂彎看著他,有點埋怨,但更多的是撒嬌,“什麽時候準備的?怎麽都不叫醒我?”

“叫了,你沒起。”

“不可能。”

溫煦澤垂眼看著他笑,這人又在抓弄他。

“要出去看看嗎?”

“嗯。”

壯麗的朝陽從海平面那頭升起,泛著橙黃色的光輝。蔚藍的天空與湛藍的海水連成一片,天地間好像只剩下他們這艘白色的船。

“天氣好好。”

簡星嶼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眼底倒映著細碎的光亮,飛鳥停在欄桿上,等了半天沒有面包又飛走了。

“餓了嗎?吃早餐吧。”溫煦澤喊他。

“要去哪裏?”簡星嶼吃著早餐才後知後覺地問。

船已經駛出去很遠,快要看不見陸地了。溫煦澤笑了笑沒回答,神神秘秘的樣子。

終於,船在太陽把整片海域都照得閃閃發光的時候靠岸了。

水泥碼頭被照得冒熱氣,兩人坐上在碼頭等待已久的觀光車。小島上綠化率很高,且沒有什麽商業開發。觀光車經過郁郁蔥蔥的森林,最終在一棟白色建築物前停了下來。

溫煦澤交代管家送餐,然後攬著簡星嶼的腰帶著他走到門前,簡星嶼還是懵懵的。

“這個小島好漂亮啊。”

“喜歡嗎?”

“嗯。”

“我叫人把小黑送過來,然後我們再養條小狗,喜歡金毛嗎?”

“什麽?”簡星嶼更懵了,他懷疑是太陽太大把人曬得頭暈,“什麽意思?”

溫煦澤左手握成拳伸到他面前,五指張開,一把銀色的鑰匙就掉了下來。他撚著鑰匙上的皮革繩,把鑰匙掛到簡星嶼脖子上,說:“歡迎來到星星小島。”

“什......”

話還沒說完,溫煦澤摟著他,貼在他耳畔,輕輕說:“歡迎來到我的秘密基地。”

溫煦澤以康養避世為主題在山腳修間度假村,但是現在還處於規劃階段,所以沒什麽人。只有幾個島上本地人在別墅幹活,每天搞好衛生,做好飯菜就自行離開,基本上一天都不會見到其他人,好像真的去了世外桃源。

沒有莫名其妙、無孔不入的視線,也沒有煩人的消息提示音,顯得非常平靜寧和。

簡星嶼坐在天臺的吊椅以上看書,一片翠綠的葉子飄過來,落在白紙上。他撚起來對著陽光看葉脈走向,突然,龐大的陰影籠罩過來。溫煦澤彎下腰擋住光。

“要吃飯了嗎?”簡星嶼問。

“嗯。”

溫煦澤回答完,他伸出雙臂自然地抱住溫煦澤的脖子。

溫煦澤打橫把他抱起,覺得有趣一樣往上顛了顛,嚇得他抱得更緊。

“今天看什麽?”吃飯期間,簡星嶼問。

晚上看電影,是他們每天的例行公事,雖然大多數時候看著看著就會被不懷好意的撫摸或者低語勾著做了其他的事情。

溫煦澤看著他笑了笑,說:“今天不看電影。”

“那?做什麽?”

“等下你就知道。”

晚上,兩人打著手電筒走上山頂的觀星塔。雖然叫作塔,但是並不高,只是個兩層的圓頂建築。建築前面沒有樹,非常開闊,可以看見整個海面。

溫煦澤打開密碼鎖,室內沒開燈,但是泛著幽幽的光。墻不是傳統的平的,采用圓弧型設計。墻面上用熒光材料貼了各個星座,房子內部很空,只有正中間懸空掉著一個很大的太陽系模型。

特殊的弧形窗戶像海浪的形狀,不大,但是很特別,月光透進來在墻上地面留下銀白色的浪花。

除此之外,每個窗戶邊還掛著一個貝殼和圓片做的小風鈴,風吹過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響聲。

“好漂亮啊。”簡星嶼感嘆道。

溫煦澤看著他笑了笑,然後帶著他沿著盤旋樓梯走上二層,上面也是很空,像剛裝修好的房子。溫煦澤不知道按了什麽,拱頂一下子打開,露出星空。開闊的陽臺駕著一個很大的望遠鏡,把簡星嶼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他跑過去低頭湊到目鏡前,但是灰蒙蒙一片什麽也看不到。

溫煦澤輕輕扶住他的腰,湊到他的臉側,一只手扶著目鏡,另一只手旋轉倍數。

“好了。”溫煦澤攬著他臉頰讓他接著看。

清晰的月球表面浮現眼前,像是一個未知的廢土世界,全是灰敗的顏色,毫無生機。

“可以看星星嗎?”簡星嶼問。

溫煦澤笑著點點頭,幫他調試角度和倍數。今天天氣很好,月朗風清,漆黑夜空一片雲都沒有,星星尤為閃亮。

溫煦澤帶他看了人馬座、獵戶座、天鵝座等等,一個神秘的,美麗的世界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簡星嶼沈浸在璀璨星河中,絲毫沒有發現身邊人悄悄走開,等他擡起頭想要讓溫煦澤換下一個星座的時候,才發現身旁空了。

過了一會兒,溫煦澤在墻後走出來,不知道去哪裏找了件西裝外套穿上,一手捧著鮮花,另一邊舉著燭臺,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

這一幕有些滑稽,簡星嶼看著他笑,笑著笑著眼眶倏然就紅了。呼吸變得沈重,喉嚨發不出聲音。

溫煦澤為了防止蠟燭被風吹滅所以走得很慢,半晌,才走到簡星嶼跟前。他把燭臺擱在一旁,單膝下跪。

盡管已經猜到他要做什麽了,但是心臟仍然高高懸起。簡星嶼迎向他的目光,定定地看著他。只見薄唇微張,說:“我愛你,簡星嶼。”

沒有任何間奏,溫煦澤從西裝口袋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是之前裝紐扣的那個。哢噠一聲打開,裏面的物什早就被一枚絢麗奪目的鉆戒取而代之。

“嫁給我。”他說。

並不是一個問句,更像是通知,因為他早就知道答案,無需再問一遍。

簡星嶼把顫抖的手伸向他,下一秒,修長的指節就被套上戒指,閃亮的光芒似乎讓外面的月光都要失色。

呼一下,風把燭臺吹滅了,周圍更暗了。胸腔內的流動的感情將要溢出,簡星嶼很用力地抓著溫煦澤的手臂,轉過身面朝大海大口大口呼吸。

溫煦澤輕笑著從身後抱住他。

閃亮的星空低垂得好像要落下來,海水倒映著星光,地球表面也長出了一片星空。

咻地一下,拖著長長尾巴的彗星掃過,平滑的軌跡轉瞬即逝,而後消失在海平面那頭,就像在寧靜的海面投下一顆不知道在太空中走了多久的星星一樣。

“Le stelle cadono in mare.”低沈有磁性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像一首美麗的詩歌。

“是戒指上那句話嗎?”簡星嶼問。

“是。”

“是什麽意思?”

“星星墜落的海洋。”

“星星墜海。”簡星嶼低低地重覆道。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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