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簿

關燈
相簿

回到樅越公館後,溫煦澤變得忙碌起來。常常早上起床就不見人,但是晚上簡星嶼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總會被突然闖進來的氣息驚醒。

溫煦澤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簡星嶼調整一下姿勢,滾進他懷裏,踏實地睡了過去。

畢業漸漸近了,簡星嶼三天兩頭往學校跑,對此溫煦澤非常有意見。

“可是你最近也不經常在家啊。”

溫煦澤捏了捏他的臉送他出門,“太晚的話就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嗯。”

“還有......”

“什麽?”

“註意安全。”

“嗯。”

修改了幾輪論文終於定稿,簡星嶼接連一個星期都住在學校。501宿舍難得齊人,幾人決定去聚個餐。

“好像軍訓才沒過多久,我們就畢業了。”李立山一個大猛男抱著碩大的啤酒杯嗷嗷哭,不知飲下的酒有沒有摻了鹽。

“糾正一下,還有答辯呢,不想那麽快畢業可以不去答辯,直接延畢。”

“哇,太損了吧你。”

簡星嶼看著熟悉的好友依然如故,心裏有暖流淌過,他拿起自己的小杯默默嘬了口可樂。

“哎呀還有我們小嶼,單身這麽久,終於在畢業前脫單了。”

“說什麽呢。”簡星嶼用手肘懟了懟譚群軒,佯裝惱怒。擱下玻璃杯,驀然的,“別喝那麽多了,過兩天就答辯了。”

“答辯。”

不知是誰附和道,過了一會簡星嶼又問:“你們是答辯完就直接走嗎?畢業典禮的時候再回來?”

“我是,實習公司那邊太忙了。”

“我要去旅游,畢業典禮再回來。”

肖晨今晚情緒有些低迷,一直沒怎麽說話。

咬下一口肉串後,“我想離職了。”

“為什麽?你不是簽了三方嗎?”

“加班太多了,而且我門公司好像快要換領導班子了,估計會裁一批老員工,就剩我們這群新人更加頂不了事。”

“你在哪個公司來著?”簡星嶼沒聽他說過,突然奇怪。

肖晨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吃,“冰河。”兩個字像從牙縫擠出來的,他的臉憋得有點紅,也可能是烤串太辣了。

肖晨看著簡星嶼,說:“對不起。”

“關你什麽事。”

“哎當初面試的時候沒想到他們會搞你們工作室。”

肖晨揮了揮手,讓他們湊頭過來,壓低聲音,說:“《尋找新家園》準備上線那段時間,我們組被臨時抽過去在大辦公區辦公,我看見奧神的老板跟溫柏禮過來過幾次。”

早已知道他們的關系,簡星嶼沒什麽驚訝的。

肖晨接著說:“我當實習生老是要跑腿,有一次送文件到溫總辦公室,發現他們在親嘴!”

“沒想到你這麽八卦。”簡星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接著吃他的雞翅。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是什麽?你快說啊。”

肖晨拖長調子,渾圓的眼睛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收夠驚訝才接著說道:“重點是她長得跟溫柏禮懷表裏面的照片的女人很像!那個女人還抱著個小孩,照片很舊,像素不高,感覺是有什麽豪門秘辛在裏面的。”

簡星嶼拿著雞翅的手頓住,這才擡眼看向肖晨,“你確定?不過你怎麽看見懷表裏面的照片,這麽私密的東西。”

“我不是說了嗎,我經常要跑腿,有次他把懷表落在辦公室,打電話過來讓人送去韶年。本來是秘書姐姐去的,她忙著就打發我去了。”

“哦你還偷看別人的東西,臣妾要告發......”

“告你個頭。”肖晨塞了個烤包子進譚群軒嘴裏,兩人又打鬧起來。

簡星嶼皺著眉沈思,上次聽見柏煊叫Bella做表姨,那麽她應該是柏家那邊的旁支。溫柏禮懷表裏面的老舊的照片,能跟她長得像的,稍加推斷便可得出答案。

——柏玲。

跟長得像自己母親的女人訂婚,接吻。把和母親的合照放在距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如毛毛蟲爬過肌膚的惡心感油然而生,簡星嶼手腳發冷地掏出手機,有些驚慌地跟他們說去打個電話。

“哦去吧去吧,別走太遠。”

“嗯。”

不知是不是肖晨的錯覺,簡星嶼的臉似乎比剛剛蒼白了許多。

“餵?星星。”

“你知道Bella的真實身份嗎?”電話一接通,他劈頭蓋臉地問。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溫煦澤輕輕地說了個知道。

“她長得很像柏玲。”

“嗯。”

“你家裏會讓她嫁進去?或者說你爸爸。”

“她已經來我家見過家長了。”溫煦澤沈聲說道。

簡單的話翻譯過來,溫柏禮的變態已經告知過家裏的人。

簡星嶼突然就理解了溫煦澤讓他咬一口再回家吃年夜飯的做法了,生活在這樣一個以扭曲為正常的屋檐下,正常才是不正常。

“好了,好好答辯,結束後我去接你。別擔心,溫柏禮不敢再對你怎麽樣的。”

“那......你呢?”簡星嶼問。

溫煦澤幾次見到溫柏禮都表現得很異常,如果他愛柏玲的話,那麽他會不會也有可能對其他家人做過某些變態之事,包括弟弟溫煦澤。

想象一旦豁出一個口子就壓抑不住,溫煦澤曾經說的怪物言論——因為被怪物闖進房間所以不敢關燈也不敢睡在床上。

那個怪物,是不是......

“不怕。”

簡單的兩個字蘊含無窮的力量,雖然簡星嶼還有許多疑問,但是沒關系了,溫煦澤不害怕的話,那麽他也不會害怕。

“好。”

答辯前最後沖刺,簡星嶼把自己關在宿舍修改ppt還有練習講稿。兩天時間轉瞬即逝,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太陽很曬。

簡星嶼擡眼就看見側身靠在車邊的人,放下擋著太陽的手,飛奔過去撞進滾燙的懷抱。

“我答得還可以。”他仰起臉看向溫煦澤,比陽光更明媚的面容很耀眼。

溫煦澤拉著他躲在車後,像兩個要偷車的人。他配合地用氣聲問:“幹嘛呀?”

“親你。”話音剛落,比擁抱更熱烈的唇就吻了上來。

激動聊天,放聲大笑,此起彼伏的聲音從旁側的校道傳來。而他們借著車輛的掩護竊得一絲香。

“好...好了。”

簡星嶼拍了拍他的手臂,後退兩步拉開一些距離。

回去的路上溫煦澤心情頗好,久違地放了歌。

“怎麽放這首。”簡星嶼擡手就要切,溫煦澤笑了笑,“我想聽。”

“好吧。”

簡星嶼收回手,兩人在範逸臣激昂的歌聲中緩緩駛過陽光普照的大道。

同一首歌,相同的聽眾,但是不是漆黑寂寥的尷尬夜晚。

“怎麽這麽開心?”簡星嶼問。

溫煦澤笑笑沒說話。

第二天他就知道了。

早安南城插播消息,韶年集團前執行總裁溫柏禮涉嫌十多宗經濟性犯罪被拘捕,韶年公關部發文聲稱內部查出後第一時間卸下溫柏禮的職務,已於上周二更換了執行總裁。

具體人選還沒公布,大家都在猜測是今年大幅度減少工作的溫煦澤,但是也有內部人士聲稱是幼時返回柏家的柏煊。

“你要回去當霸總了?”簡星嶼咬著鹿鼎樓剛出爐的點心,有些意外地問。

溫煦澤搖搖頭。

“嚇死我了。”

“幹嘛,不想我當總裁?”

“只是擔心你要回去收拾爛攤子,新聞說溫柏禮做空了幾個公司呢。”

溫煦澤捏了捏他的臉頰,輕笑了一下,“柏煊去收拾了。”

“嗯。”簡星嶼點點頭,喝了一口香濃的杏仁豆漿,香滑濃稠滑入喉嚨讓人不自覺瞇起眼。

“抱歉,沒讓你當上總裁夫人。”

“說什麽呢。”簡星嶼被嗆了一下,湊頭過去讓他幫自己把溢出來的奶沫擦幹凈。

溫煦澤捧著他的下巴,細致地擦拭。晨早新聞播完,他拿著遙控器隨便轉到一個正在播豪門恩怨狗血劇的臺。突然,溫煦澤扣著他的臉面向自己,遞給他一個很大的本子。外殼是暗紅色皮質的,像相簿。

“送我的嗎?是什麽?”

溫煦澤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打開。

色彩繽紛的楓葉每一片都壓得很平整,並且細致地過了塑。從嫩綠到深綠,然後是淺黃,最後到火紅,細數下來有三十二片。

不同顏色的楓葉把輪轉的四季記錄下來。

簡星嶼很珍惜地輕輕觸碰,極緩慢地一頁頁觀賞,像是要把每一片楓葉的葉脈都刻進腦海。過了一會兒有些失落地說:“我輸了,忘記了。”

溫煦澤看著他,擡手捏了捏他後頸,口吻暗含寵溺,“沒有輸,還有很多很多的楓葉等著我們發現。”

“真的嗎?”

“嗯。”

“要把這本填滿嗎?”

“要把這本,下一本,下下本,很多本都裝滿。”

三十二片楓葉一下子就瀏覽完畢,又翻過一頁,照片占據了未來葉子的位置。

——是簡星嶼。

各種各樣的簡星嶼,工作中的簡星嶼,發呆中的簡星嶼,記筆記的簡星嶼......

“抱歉。”溫煦澤說。

“在你來到我身邊之前,我就忍不住記錄下你的每個瞬間了。”

“我完全沒有發現。”他有些震驚,上面的照片都是一些很尋常的場景。再普通不過的小巷,再日常不過的專業課。

但是構圖完美,捕捉的瞬間主人公臉上表情似蘊含濃濃的故事,可見偷拍者對取景器外的人傾註了多深的感情。

“你......”簡星嶼有些說不出話,任誰知道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原來自己被記錄下這麽多的瞬間都會覺得駭然。

可是那個偷拍者是溫煦澤。

僅這個名字,這三個字就讓簡星嶼原諒了一切。

“你是壞蛋。”他說。

憋了半天,說出一句不痛不癢,甚至不符合當下情形的話。

溫煦澤撲哧笑出聲,“嗯,我是。”他撫著簡星嶼的後頸,鼻尖摩梭著他的臉頰。

很輕地貼著他的耳畔說:“你被壞蛋盯上了,這輩子都逃不掉了。”

簡星嶼輕輕把相簿合上,低垂的眼簾掀起,目光專註地看著他,“我本來就沒打算逃。”

“嗯。”

他把溫煦澤推開,走進房間裏面把床頭櫃抽屜裏的牛津字典拿出來。裏面夾著的零星幾片楓葉,他一一取出來按照顏色的深淺放進暗紅色相簿裏面,琳瑯滿目的葉子塞得滿滿當當。

“我們一起找,還可以找銀杏葉、馬蹄甲葉、紫荊葉......”

“可以做個植物標本集了。”溫煦澤笑稱。

“可以嗎?”簡星嶼仰起臉覷他,有些期待地問。

“當然可以。”

兩人下午久違地出門約會,天氣很熱,但架不住心血來潮。

溫煦澤帶著他驅車到郊外的花卉市場。

露天市場只有頂上大棚掛著幾把吊扇哼哧哼哧搖著,往來的人很多,都是上了年紀的,沒有人認出溫煦澤。

難得不用戴口罩帽子,牽著簡星嶼走在外面,相牽的手膩出熱汗。

“喜歡什麽花?”

溫煦澤看中一盆白錦龜背竹,老板進去包裝,他側過頭問簡星嶼。

簡星嶼想了想,搖搖頭,“好像沒什麽特別喜歡的。”

“那慢慢看。”

“嗯,你選的這個好特別,一半葉子白一半葉子綠,像臉譜一樣。”

龜背竹太大溫煦澤的車放不了,於是留了聯系電話和地址讓店家送貨,攬著他繼續走。

“放在你房間好不好?”

“房間太多東西了,放客廳吧。”

“好吧。”

“那個房間是當成樣板房裝飾的嗎?不像是你會喜歡的風格,極繁風。”

“覺得你會喜歡。”

“可能我不答應住你家呢,你帶我回去之前就裝修了?”

溫煦澤刮了刮他的鼻子,有些親昵地親了親他的耳尖,“會把你綁回來。”

“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