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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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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遇寧回到青丘時,璟逸尚未歸來。烏蕨還在藥房忙著,她便去了冽泉,想看看玉窠,可到了冽泉後並不見玉窠的身影。短暫的驚慌後,她腦中閃過一個不太可能但又覺得十之八九的念頭,她閃身便往自己的房間去。

房門開著,遇寧邁步而入,就看到一個大概十五六歲的少年坐在她的榻上。少年似乎是無聊極了,垂著頭,雙腳貼著地面,雙腿還忍不住晃動。

“玉窠。”遇寧輕聲喚眼前的少年。

聽到自己的名字,少年登時擡起了頭,看著對面那張熟悉的臉,眉眼皆彎的揚聲道:“遇寧。”

玉窠向遇寧走來,邊走還邊抱怨:“你去哪兒了,我將青浯宮都找遍了也沒見到你。”

遇寧淡淡一笑:“去辦了件事。”說著還伸手摸了摸玉窠的頭,“化形後的樣貌還挺可愛。”

玉窠歪頭哼了一聲:“也不看看小爺是什麽人,我們一族的樣貌便是放在六界中都是中上乘的存在。”

遇寧:“是是是,玉窠小爺最是俊俏無雙了。”

玉窠:“你知道就好。”

遇寧只是隨便一說,但看玉窠的受用模樣是真的信了。她無奈的笑了笑,又道:“你化形的事,烏蕨可知道?”

玉窠搖頭:“我方一化形就來找你了,還沒來得及去藥田呢。”

遇寧:“倒不如我們一起去找烏蕨吧,他若是知道你化形一定會很開心的,畢竟在你沈睡期間,他可是給你煉制了不少丹藥。”

玉窠:“嘿嘿,那走吧,我們一起去找烏蕨。”

藥房裏,烏蕨還在配置各種丹藥,其中就有給玉窠準備的。正準備將藥草扔進爐子裏煉制,玉窠和遇寧便來了。

遇寧先進了藥房,玉窠跟在後面,他想嚇一嚇烏蕨,就在門外掩藏起來。

遇寧:“又準備給玉窠煉制丹藥呢?”

“你來了。”烏蕨聽聲辨人,頭沒擡,手上正忙碌著,“我也給你準備了些滋補的丹藥,對你損失的部分元神有療養之效。”

遇寧:“好了,先別忙了,你擡頭看看,誰來了。”

“誰?”烏蕨心裏疑惑著擡頭,玉窠也適時從門後走了出來。烏蕨看著這個膚色白皙,雙瞳清澈的少年。眼生,他不曾看到過這張臉。

玉窠笑了笑:“烏蕨,是我。”

烏蕨還是沒反應過來,玉窠就以手作耳,跳了兩下。

“兔子?”這句話先是疑問,隨即就肯定了起來,“玉窠!你,你化形了?這麽快!?”

玉窠得意一笑,雙手抱臂:“就是小爺。”

烏蕨寵溺的揉了揉他的頭,也笑了:“好啊,總算是沒白吃我的丹藥。”

玉窠:“嘿嘿,還有丹藥嗎?”

烏蕨晃了晃手裏的藥草:“還沒煉制出來呢,等著吧。”

玉窠雙眼放光:“我來幫你吧,咱倆一起,是不是煉制的時間就能短一些?數量多一些?”

烏蕨:“煉丹時間不會改變,但是數量嘛,說不定會因為你的加入而提高我的失敗率。”

玉窠:“啊?那我還是別摻和了。”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你來我往的,聊得不亦樂乎,遇寧看了片刻後靜靜的轉身出了藥房。

正往青浯宮走著,迎面遇上了剛回來的璟逸。璟逸還穿著走時的那件外衣,衣衫幹幹凈凈,走路也沈穩得很,看來並未受傷。

遇寧提起裙擺向璟逸跑去:“你回來了。”說著就牽著璟逸的手原地轉了兩圈,“不錯,沒有受傷,還算聽話。”

璟逸無奈的一笑,笑意裏都是寵溺,伸手戳了戳遇寧的臉頰:“你的話,我怎敢不聽啊。”

遇寧努嘴,一臉受用。挽上璟逸的手臂,兩人往青浯宮走了。

遇寧:“對了,玉窠已經化形,此時正在藥房跟烏蕨研究丹藥呢。”

璟逸:“是嗎,化形速度比我想象中的快,我原本以為還要再等上個幾月半載的。”

遇寧:“晚上,讓烏蕨做些好吃的,我們一起慶祝一下吧。”

璟逸:“嗯,你想吃什麽就跟烏蕨說,讓他做。”

阿嚏……

玉窠:“烏蕨,你怎麽了?受風寒了嗎?”

烏蕨:“沒事,突然鼻子癢。”

玉窠:“哦。對了,你今晚準備做什麽好吃的啊?能做一道白蘿蔔炒胡蘿蔔嗎?我想吃。”

“啊?”烏蕨不解。

玉窠:“你要是不會的話,大白菜炒胡蘿蔔也可以。”

烏蕨:“啊?”

玉窠:“那要不,大白菜炒白蘿蔔?你總會吧?”

烏蕨:“啊?”

玉窠有些失落:“你都不會啊……”

“誰說我不會了?”烏蕨不容許他人侮辱他的廚藝。“不就大白菜胡蘿蔔白蘿蔔一鍋炒嗎,有什麽難的,晚上等著吃吧。”

“嗯嗯嗯。”玉窠點頭如搗蒜,“我就知道你會。我還是兔子時看你給遇寧做了那麽多好吃的,我就知道你廚藝非凡。”

烏蕨:“那是當然。上次遇寧和帝君去天界參加天後的壽宴,遇寧當時雖然喝醉了酒,但是酒醒後她可是跟我吐槽了許久天界的飯菜難吃,讓我給她做了好幾個菜安慰她的五臟廟呢。”

烏蕨就這樣迷失在馬屁中,當晚便下廚做了一十六個菜。

遇寧看著滿滿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時,整個人都兩眼放光了,不顧形象的直接上手拿了一塊澆著濃郁湯汁的雞翅啃了起來。

遇寧“忙裏偷閑”,誇讚著烏蕨的廚藝:“論下廚,還得是烏蕨啊。”

“那你就多吃一點。”烏蕨把最後一道紅燒魚放在桌上,招呼璟逸和玉窠,“菜齊了,帝君,玉窠,都快來吃吧。”

遇寧剛才就入座了,看著滿桌子美食,感慨道:“如此多的美食,卻沒有美酒相伴,著實有些可惜了。”

“誰說沒有的?”烏蕨手掌虛空一撫,桌上出現了四壺酒,“這是我精心釀制的藥酒,即便喝得爛醉如泥也不會頭痛,試試?”

“藥酒?”玉窠皺起小臉,“不會一股子藥味兒吧?我可喝不了。”

遇寧先倒了一杯品嘗,入口醇香,綿甜,淡淡的藥味兒也不至於讓人不能接受。

遇寧:“好喝欸。”

玉窠:“是嗎?那我也嘗嘗。”

一張圓桌,佳肴遍布,四人對坐,擡箸飲酒,不亦樂乎。

這一晚,大家都飲了許多酒,就連璟逸看起來都像是有些醉了,眼神也不似以往那般清明了。烏蕨趴在桌子上像是睡著了,遇寧和玉窠最是鬧騰,明明都醉了,還在劃拳比賽喝酒。

眼看見遇寧越劃越興奮,璟逸上前打斷了他們倆的酒桌游戲,誘哄道:“遇寧,不喝了,我們回房間休息了。”

“嗯?”遇寧頂著一張酒氣上臉的紅臉蛋看著來人,眼神迷離,“是璟逸。”

璟逸:“是我,我帶你回房間休息。”

“哦。”因為喝多了,遇寧對於控制自己的身體有些僵硬,點頭時候的力度感覺像是在磕頭。

璟逸帶著她走了幾步,只覺得自己像是牽著一灘東倒西歪的爛泥。於是他把人兒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背上,將人給背了起來。

玉窠還在因為沒人陪著劃拳而不開心呢:“欸,別走啊,繼續,嗝,繼續劃,劃拳嘛。”

璟逸看了他一眼:“你也別喝了,將烏蕨送回房,你今夜就同烏蕨一起睡吧,明日讓若布給你收拾一間房間。”

玉窠看了看趴著的烏蕨,又看了看在璟逸背上的遇寧,不甚情願地點了點頭:“哦。”

今晚月色無邊,夜風輕柔。璟逸背著遇寧一步一步,紮實且慢悠悠地往她的房間走。背上的人兒突然咕湧了兩下,許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兩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也改成摟住他的脖子了。

遇寧:“帝君。”

璟逸:“嗯。”

遇寧:“璟逸。”

璟逸:“我在。”

遇寧:“真好。”

璟逸勾唇,無聲的笑了笑:“睡吧。”

背上的人兒不再說話了,直到璟逸將其放在榻上,都不見有什麽反應。蓋上被子,熄了燈,璟逸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離去。

回到青浯宮時,一個人影已是在殿內等著他了。璟逸略微有些驚訝,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淺淺一笑。

璟逸:“沒想到,你酒量這麽好。”

玉窠撓了撓頭:“我用法術把酒排出去了,都是小把戲。”

璟逸:“這麽晚了還要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玉窠:“玉窠確有一事想請教帝君。”

璟逸:“何事?”

玉窠拿出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個被填實的圓形。

玉窠:“當年娘親曾在我體內留下一絲元神之力,待我化形那一刻,靈識便會與娘親的元神之力相連。是以,我在娘親的記憶中看到了那日屠殺我族人的那些面具人。他們的左耳耳後都有這種印記,我想問您,六界之中,您是否曾見過這個印記?”

璟逸看後搖頭:“未曾見過。這種印記想要隱藏起來實在是太簡單了,若對方有意隱藏,想要找到堪比大海撈針了。”

確實。都是一些有仙法的,隱藏一個印記,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即便他知道了這個線索,但對於找到滅族兇手這件事,並無甚實際的進展。

玉窠有些挫敗。

璟逸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想說什麽安慰他,又覺得言語的安慰蒼白無力,倒不如真查到相關線索來的切實。

璟逸:“報仇一事急不得,你今日方才化形,今日就先早點休息。”

“我……”玉窠有些扭捏,突然間跪在地上,“玉窠還未謝過帝君救命之恩。”

璟逸先是疑惑玉窠為何知道是自己救的他,下一秒又反應了過來——是他母親的記憶。

璟逸:“沒想到,你母親那絲微弱的元神之力裏竟還保留了這段記憶。”

玉窠:“我們三瞳雪兔一族的第三只眼有著窺天探地之能,只要有媒介,六界之中皆可探,玉窠願意為帝君您使用這只眼睛。”

璟逸望著他,片刻後欣慰一笑:“你既然同你娘親相見了,便該知道,當年我救你並非因為你那是否能開啟都未可知的第三只眼。”

玉窠:“玉窠知道帝君您不是那樣的人,但救命之恩不可不報,娘親也叮囑我,他日若有機會定要報答於您。我只是一只兔子精,靈力修為遠不如您,只有這第三只眼還有些用處。”

璟逸:“據我所知,要開啟第三瞳的窺界,需要耗費極多的靈力。你如今方才化形,若是要開啟第三瞳,身子怕是支撐不住。”

三瞳雪兔一族的第三瞳是他們一族最厲害的秘術—窺界。只要使用此術,六界之中任意處,任何物皆可探。只是這術的施展對術者的修為有著極高的要求,所費靈力也極多,所以通常只能施展一次。三瞳雪兔一族並不善於修煉,對於需要龐大靈力才能開啟的窺界,絕大多數族人在壽限將至前都無法啟動第二次。

玉窠:“我,我可以的。”

璟逸:“不急,你方才化形,多陪陪遇寧吧,她可是很擔心你。”

這算是拒絕了嗎?

帝君果然還是瞧不上他的能力。

也對,他一個小小的兔子精,最厲害的法術就只是偷窺。帝君那麽厲害,想知道的事情動動手指就可以,哪裏還用得上他啊。

原本他覺得,只要自己化形了,就可以成為厲害的兔子精,可以照顧、保護別人,而不是需要別人來照顧他,現在看來,還是沒什麽變化,他還是幫不上什麽忙。

玉窠十分失落,接連兩件事讓他內心很是挫敗。

到底只是個少年,情緒全在臉上。璟逸瞧著他這副失意的模樣,就想到了年少的自己,那曾被“咒”折磨的自己。

他開口勸慰,語調裏是除了遇寧以外,難得溫柔的語氣:“玉窠,莫要妄自菲薄,三瞳雪兔一族除了你,其餘盡滅。但不論何種機緣,你既活下來了,就證明你身上有著巨大的力量,而靈力高低也不是評判一個人強弱的標準。”

璟逸停頓了下,又說:“魔界來抓遇寧那日,你舍身護她,我很感謝,也很慶幸,當年救下了你。”

璟逸兩番真摯的話,霎時就將沈浮於失意之湖的少年拉了出來。

玉窠嘴唇動了動,不知該說什麽,一雙眸子放著光。

“我……”玉窠臉色有些微紅,看著像是不好意思,“我很喜歡在青丘生活,我也想保護大家。”聲音雖小,但字字清晰。

璟逸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玉窠也笑了,笑意裏是這個少年獨有的勇氣、信心、善良……

這方青浯宮裏燈火通明,另兩處房間裏,本該閉目酣睡的烏蕨和遇寧,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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