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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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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是夜,兩人坐在青浯宮的屋頂吹著夜風。

遇寧突然道:“你還沒有說,今日你為何突然試探開天斧?”

璟逸回望她一眼,又轉頭望著夜空,月朗星稀的夜晚,夜風吹在身上帶來幾分愜意。

“天帝用你來威脅我,逼我同南溪成婚。”

“什麽?”遇寧一雙杏眼頓時瞪得堪比銅鈴,“你沒有答應吧?”

“沒有。但我怕他真的對你下手,所以便試探一下開天斧是否真的能保護你。”

遇寧的關註點不在開天斧能否保護自己上,而在……

“這天帝為何總想把女兒嫁給你,天界也有不少好兒郎啊,譬如雲青,他還是靈寶天尊的關門弟子呢,我看他同南溪也挺般配啊。”

許是想象了兩秒雲青同南溪站在一起的畫面,璟逸短促的笑了一聲:“你放過他吧,他眼裏只有煉兵淬器。”

遇寧撇嘴。

下一秒,小手被一只大手握住,大手的主人神情也凝重起來:“魔界攻來那日,天帝已然看出你我的關系,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威脅我不成,恐會再威脅你。倘若他以我要挾你,無論什麽條件,你都萬不可答應。”

“可是……”

“相信我,他還需要我這顆棋子,不會真對我怎麽樣的。”

手中的小手白嫩柔軟,透著暖意,他忍不住又握緊了些,拇指若有似無的撫著小手的手背:“還有些事,我不想瞞你。”

“你終於要告訴我了。”

璟逸一改凝重,挑了一邊的眉看向她,有些驚訝她竟能沈得住氣不問他。

遇寧一改平日的俏皮,神情頗為認真:“我感覺你有事瞞著我,但你不說一定有你的原因,我不會逼問你。”

璟逸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知道的,我是九尾狐,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們九尾狐族身上有一個陰毒的咒術——凡是誕下子嗣,在後代成年之日便是其父身死神滅之時。”

小手在大手中瑟縮一下,察覺到小手的慌亂,安撫般的,大手再度緊握幾分。

“沒有破解之法嗎?”

璟逸緩緩搖頭:“沒有確切的破解之法。這咒從先祖之時便存在了,先輩們在世時都在找尋破解之法,但都是竹籃打水。”

原來如此,難怪祠堂裏畫像上的人都是那般年輕。

“都說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可知下咒之人是誰?”

“知道。那人你也知道。”

“我也知道的?”遇寧眼珠滾轉一圈,想到了什麽,眸子冷光乍閃,“難道是天界……”

“是,是他。”

咒,是天帝下的。

“準確的說是初任天帝,如今的天帝帝徽只是乘了前人的涼罷了。”

遇寧:“我記得你曾說過九尾狐族本是妖,是被天界破格升了仙籍,既如此,又為何會被……”

“仙籍?”璟逸嗤笑.

九尾狐一族與天界的淵源追溯起來還得回到鴻蒙初始之時。

彼時,混沌初始,世間只有升騰而起的天與水落歸漕的地。盤古大帝自混沌中而生,因不忍世間如此荒蕪灰敗便以身殉界,己身化為世間山川河流,綠茵紅花。

時光更疊,萬代更新,天道自然孕育出眾多生靈。世間體系不斷完善,最先開蒙的生靈們自然而然的賦予了後來者身份、地位、種族,甚至名諱。順從者附庸,逆行者自成一派,一切都在掌控或是不受掌控中繁衍發展。

九尾狐族便在不受掌控中橫空出世。狡猾,機警,善戰,天賦。這是天界的上位者在知曉九尾狐族時得到的情報——擁有天界所需戰士的最佳資質。

若能為天界所用,那便是天界最鋒利的矛,亦是天界最堅韌的盾。

可這樣的一個種族又怎會甘願屈居人下,為臣為奴。

文者,研讀萬卷;武者,煉氣修法。天界中有那麽幾個極好舞文弄墨的小老頭,整日研究一些不知所謂的秘法,標榜自己為了天界嘔心瀝血,魂散發禿。如此這般那般的折騰,倒真讓幾個小老頭研究出了一個害人害己的秘法——咒。

凡事總是機會與危機並存。縱是這幾個小老頭也沒能將這秘法中的危險剔除,便只能一邊興奮一邊忐忑的將秘術獻上。

天界摘記仙使於天界史錄中記載:淩霄寶殿燈火通明,華貴獨坐,日落月升覆日升。

九覃是九尾狐族的第一任族長。他被天界之人邀請時身懷六甲的妻子勸其莫去,然而作為一族之長,他實在無法嘴硬的拒絕天界的提議——天界管轄之下有一處靈氣充沛之地願贈與狐族休養生息,繁衍居住。

狐族強大,但六界中也不乏厲害之族。種族之間為了博得一塊靈氣極佳的居住地,往往會進行殘酷的廝殺。九覃身為狐族最強者,自是不怕,可作為一族之長,狐族長遠的發展才是最重要的。

九覃自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知曉天界定有條件,若這條件是他有的,是他能給的,為了狐族他自是不會吝嗇。倘若是他做不到的,他也有自信天界不能拿他如何。

淩霄寶殿上,天帝穩坐高位,睥睨下方。

九覃初次見天帝,這位占盡了混沌初始之利的神,有著讓他覺得意外的掌管一方的氣勢與威嚴。可那又如何?他立於殿中,昂首挺胸,神態自若,不因自己妖的身份而有半分怯懦。

天帝:“九覃,天界管轄處的青丘,靈氣充沛,氣候適宜,是最適合你狐族生養之地,本帝可將其送於你族。”

九覃:“無功不受祿,天帝不妨說說交易的條件。”

天帝:“都說狐貍天性狡猾,狐族首領更是聰敏機警,天賦過人,同你這般聰明者打交道果真省時省力。”

九覃蹙眉。在他看來,狡猾是他們一族的優點,但他卻不喜歡別人如此評價。

天帝:“我將青丘送於狐族的條件是——九尾狐一脈的最強者要聽命於天界最高掌權者,化為天界的刃,天界的盾,任天界差遣。”

九覃狐眸微微睜大,短暫的沈默後他嗤笑一聲:“天帝還是另尋他人吧。”言畢,轉身便要離去。

方邁出一步,便聽到高位上傳來一聲深長的嘆息:“唉……”

他不以為意,繼續邁步而去,即將離殿時,殿門被一紅褐色結界籠罩,一個晦澀詭異的法陣自他腳底顯現。

天帝也從高位上走了下來,一步一步走進法陣。

九覃神色鄙夷:“天界自詡六界之中第一界,便是如此強迫於人的嗎?不過區區結界,又能奈我何!”

但九覃凝聚靈力時,臉色忍不住沈了下來。這結界,詭異得很。他凝聚的靈力都會被結界所吸收從而加強結界的威力,這結界就像一個餵不飽的惡鬼,他有多少靈力結界就吃掉多少。幾番試探下來,他額頭沁出一層虛汗,靈力也損耗不少。

“不必白費功夫了,你掙脫不掉的。放心吧,本帝不會殺了你的,你可是天界未來的戰神,天界一統其它幾界還需借助你的力量。”

天帝勾了勾手指,那結界就像生出了無數只隱形手一般抓著九覃,他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無恥!”九覃瞠目欲裂,死死地瞪著天帝。天帝視若無睹,食指化為利刃戳進九覃心臟。再收回時,細小血流噴湧而出,那噴湧中的血液裏,一滴紅得刺眼的血液緩緩升起。

那就是天帝想要的——本源精血。

本源精血乃所有修煉者的元氣所在,精血損耗越多修為便越弱,雖說後續可以繼續修煉,但其過程十分漫長。

天帝拿出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黑石,拋向那滴精血,二者觸之,石頭吸收了精血而後緩緩落回天帝手中,閃光乍現,那石頭上遍布著如蛛網一般多且雜的紋路。

此時,九覃感覺身上一松,他知道自己的禁錮解除了。沒有任何猶豫的,他握緊拳頭對著近在眼前的天帝就是一拳。

天帝被打的猝不及防的後退幾步,還沒站穩,九覃下一拳又接上。既然結界會吸收他的靈力,那他便用最原始的武力。

第二拳還未落在天帝身上,九覃自己便跪在了地上。剛剛,他的心臟像被人捏住一般劇痛無比,整個人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天帝站穩腳跟,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語氣沒有怒意,很是平靜:“此術名為‘咒’,如今,無論你想與不想,你都是我天界的刃,天界的盾。”

“無恥!”餘痛讓九覃聲音少了先前的中氣,他腿腳虛浮,站起來時也有些踉蹌,“休認為我便會就此屈服,我九覃便是死,也絕不會為你這等無恥之人效力。”

“我勸你最好收回你那愚蠢的念頭,你還不了解這術。這‘咒’是父死子承的。你死了,你那尚未出世的孩兒便會繼承,換言之,你九尾狐一脈歷代都會成為我天界的刃,天界的盾,任我天界差遣。”

天帝那仿佛看著跳梁小醜般的眼神戳痛了九覃,他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那般難堪。

“你!”

九覃氣急怒極,失了方寸。他再次握緊拳頭掄過去,天帝就那般站著,生生挨下了這一拳。

“這一拳算是本帝欠你的。”天帝眼神極度平靜,他吐出口中殘血,轉身向高位走去。

一拳得逞的九覃意外的冷靜下來,他垂頭在原地站了少頃,而後與天帝背身向殿外而去……

自那日後,天界便有了一位驍勇善戰,有勇有謀的,妖籍出身的戰神。也是那之後不過月餘,天帝便身歸混沌,新任天帝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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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天帝當日並未將這咒的所有利害都告知先祖。先祖只知道這“咒”最陰毒之處是父死子承,然而所謂的父死,不是戰死,不是壽終隕滅,而是子噬父。”

為了易於掌控,每當九尾狐一脈的後代成年之日,其父便會因咒術的反噬而神魂俱滅,且父輩的修為也會盡數傳承給後代——這便是那術最陰毒之處——只為讓守護天界的刃更加鋒利,讓守護天界的盾更加堅韌。

也是因此,每一代九尾狐的後人都是狐族的最強者。

遇寧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詞匯來形容這“咒”了。她只是聽璟逸這般說說就忍不住心中泛寒,她無法想象歷經此“咒”的前幾代前輩遭受著怎樣的痛苦。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嗎?”

璟逸搖搖頭:“先祖幾代用盡了法子都無法解開,甚至都查探不到當年那塊石頭的下落。而且,因為這咒的緣故,一旦繼承者起了反殺之心,施咒者都會感應到,從而引發咒,壓制,折磨對方。”

死局。

這是遇寧腦海裏猛然竄出的念頭。

遇寧:“那塊石頭,會不會就是破解咒術的關鍵所在?”

璟逸:“也許是。只是,自初代天帝施咒後那塊石頭便不見了。”

遇寧:“天帝戒備心如此重,他會不會把石頭放在自己的寢殿或是隨身攜帶?”

璟逸: “以他的性子,隨身攜帶的可能性更大,但他向來警惕,除了至親,無人可近身,若不能一擊即中找到那石頭,那便會永遠失去機會,所以除非有九成把握,不然不能貿然行動。”

“至親……”遇寧念叨一遍,隨即苦了臉,“天帝身邊的至親只有南溪和天後,天後就不要想了,至於南溪……”她一副大義犧牲的模樣,咬了咬牙,“要不你出賣一下色相,讓她幫你,我不會怪你的。”

璟逸神色錯愕一瞬,轉而哭笑不得地敲了一下遇寧的額頭:“你在說什麽!”

遇寧摸著無甚痛感的額頭,扁著嘴頗為委屈的道:“天帝那麽陰毒狡詐,你又受制於他,我們想要近他的身,比上三十六重天都難。”

“也許,還有別的辦法。”

遇寧眨了眨眼睛看著他。

“玉窠……他是三瞳雪兔一族,你還記得吧。”

“嗯,記得。”

“三瞳雪兔一族的第三瞳可窺萬物。那日魔界來人擄你時,最後破開結界便是玉窠幫了你,借助的便是他的第三只瞳。只是他的修為不夠,第三瞳還未開而他又強行動用第三瞳的力量,所以才會靈力盡失變成一只普通野兔。”

“你……你是說,若玉窠恢覆,便可以讓他用第三瞳幫你查探那石頭的下落?”

“嗯。”璟逸點頭,“只是他此次傷得太重,在冽泉待了這般久也不過是重塑了筋骨,至於他的靈力……還需找些溫和的靈丹妙藥補一補。”

璟逸剛說完,遇寧“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火急火燎的就要走。

“去哪兒?”璟逸抓住她的手臂。

“去找靈丹妙藥啊!”

璟逸笑了笑:“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把急躁的人兒拉回自己身邊:“今夜明月高懸,星辰滿布,如此美景怎可辜負,明日再去也不遲。”

遇寧仍沒放下心中急躁,短短猶豫片刻後:“好吧。”

手掌摩挲著靠在自己懷裏的人兒的肩膀,璟逸不動聲色地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如今,他再也沒有什麽隱瞞著遇寧的了。

在遇到遇寧之前,在不確定自己的心思之前,他一直渾渾噩噩的過著。想著,既然解不開這咒,那索性便在自己這裏斬斷便罷。所以,除了烏蕨,他同任何人都是淡漠,即便是雲青,他也鮮少來往。

不深交便不會有情,無情,便不會不舍,那他在離去的那一日,便能無牽無掛。

如今不同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該抓緊什麽,他便不能,也不會再像從前那般虛耗度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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