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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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星君,您不能下凡,這命薄上沒有您的氣運,我們也不知道您在凡間會經歷何事。這若是出了什麽事,可如何是好啊。”

司命府的小仙婢極力阻止自家星君下界,奈何司命早就被月老的那些話本子勾起了好奇心,鐵了心去下界瞧瞧男女間的二三事。畢竟,話本子寫得再有趣也不如真人演上那麽一回兩回的。

“你懂什麽,就因為命薄上沒有我,我才要下界。回頭天君找我你們就隨便編個理由,反正他查不出來我下界的事。”

“可是,您這樣……”

“哎呀,莫要再可是了,我不多待,幾日便回,你好生看著司命府。”說罷,便一個閃身消失,再出現時人已至入凡臺邊。

深不見底的入凡臺,只能瞧見層層雲霧。司命縱身一躍,去往了她向往已久的凡界。

她在凡間已經逗留了數日,她發現,這凡間的男女事同她看過的話本子相似,又不相似。

她見過小娃娃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少時男女的思慕傾心;中年夫妻的相扶相持;垂暮之年的相伴此生。亦見過年少時的棒打鴛鴦,嫌貧愛富;中年時的流連歡場,郁郁此生至垂暮。

不過,不論何種,這些都與她無甚幹系,她只當另種話本子,頂多回以:嘖嘖、哎呀、哎呦餵……

但,屬實是要比話本上生動得多。

眨眼間,她已流連凡間月餘。近些日子,她又迷上了折子戲,於她來說,那就是讓話本子上的字動起來了,活了。一連幾日,她每日都去茶樓觀看。

不巧。今日去往茶樓的路上,遇到了一出歹人強搶良家女子的折子戲。被搶的女子面容姣好,哭得梨花一枝春帶雨。她頓時想起話本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情節,於是,便上前幫忙。

“哪來的多管閑事的臭丫頭?哪家的,報上名來!”對面一個身材魁梧的黑皮大漢,粗著嗓子問。

她面露難色。

問名字,這有點難住她了。天界的人都稱她“司命星君”,從無人問及她的名諱。

她靈機一動,仿著話本子裏的話:“你管我姓甚名誰?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我告訴你,今日這事,本姑娘管定了!”

“臭丫頭,你找死是吧!”

那大漢急眼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她無所畏懼,擼了擼自己的衣袖,正要迎戰。尚未來得及動手,那大漢就被一個突然出現,身著玄色金絲衣衫的男子打倒在地。

大漢趴在地上掙紮了兩下,便沒再動了,許是暈死過去了。

她沖突然出現的男子豎起了大拇指:“兄臺,厲害啊!”

說完也不在意男子的回應,擡腳便朝茶樓走。走了幾步後,發現身後跟著一人,她轉頭一看,正是剛剛“拔刀相助”的兄臺。

她放慢腳步,等著那人同她並肩。

“兄臺,莫不是也是去看折子戲的?”

她腦回路清奇,覺得這人同她一道應當也是去往茶樓的。而她之所以這般認為也是有她自己的分析的。

首先,這條街上沒有客棧,都是茶樓酒肆,首飾成衣、糧油店。其次,她瞧著這兄臺衣著雖說不上多華貴,但也絕非普通人家,所以首飾成衣店就排除了。再者現在時辰不早不晚,也不是用飯的時候。故此篩選一番後,她估摸著,有九分確定這位兄臺的目的地同她應當是一樣的。

男人嘴角勾起一個淺淺弧度,儒雅且禮貌,淡淡“嗯”了一聲。

似是找到了同道之人,又似是男子方才的“拔刀相助”之舉讓她對其生了幾分“友情”,她頗為熟稔地拍了一下男子的肩頭,拍完後順勢將手放在寬厚的肩膀上,沒有拿下來:“你我相識也是緣分,不若一起?據說今日的這出折子戲是這茶樓新上的,我請客。”

男子看著自己肩頭上的那只手,膚白賽雪,小巧柔軟,他一只大手就能完全包裹住。手上的熱度仿佛都透過衣裳傳到了他的肌膚上。他眸色暗了幾分,笑意不減:“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倆人進了茶樓。她嫻熟地要了壺茶以及兩碟小吃,位置選了二樓,視野極佳。

今日這出折子戲講得是逃難少女路遇劫匪,被半路押鏢的鏢師救下並帶回鏢局,最終兩人喜結連理的俗套故事。

她看的十分入迷,鏢師與劫匪大戰的場景更是連連拍手。她作為神仙,身手可比凡人厲害得多,作為司命,又是個舞文弄墨的文官。可她就是喜歡凡人間的戰鬥,短兵相接,拳拳到肉,痛快!

她眼睛盯著戲臺,手下抓著茶杯,生怕少看一眼就漏了什麽精彩之處。眼看著手離茶杯越來越遠,就要碰上茶壺了——茶壺裏,小二剛添的水,滾燙得很。

一只大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感覺到寬厚的大手傳來溫熱的溫度,她這才舍得讓眼睛移開戲臺。

“小心點,燙。”男子輕聲道。

“哦,沒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抽手時感覺對方的手指刮了一下她的手心,那一剎,電流似的酥麻爬上手臂。

她呷了口茶,意外的沒再看戲臺,而是問男子:“忘記問了,兄臺如何稱呼?”

“祝九。”

“哦,祝兄。”

祝九頷首,問道:“你呢?”

“我啊……”她略有些苦惱,“我沒名字。”

“沒名字?”男子有些訝異的挑了挑眉,“那你身邊的人都如何喚你?”

她想了想,在天上時大家都喊她“司命”或者“司命星君”,不論哪個都是仙職名諱。

她想了想,道:“他們都喚我‘星君’,星辰的星,君子的君。”

祝九:“倒是有些像男子的名諱。”

她不置可否,她從來沒思考過“司命星君”這個稱呼同她性別是否相匹。

“瞧你的模樣,我肯定是比你大一些的,”男子手指隨意的敲著茶杯,“既然你稱我為兄,那我就虛受著了,我也不同他們那樣喚你名字了,我喚你‘星兒’可好?”

她在心裏默念了一遍。倒是比“司命星君”四個字簡潔,讀起來也順口:“可以啊。”

折子戲精彩,眾人的叫好聲此起彼伏,打賞絡繹不絕。她也朝臺上扔了一錠銀子。如此大手筆,引得臺上戲子與臺下眾人紛紛朝她看來。

她把手放在唇邊,做喇叭狀:“演得好!”一雙好看的眸子都彎了起來。

戲散場了。她起身離開,準備去別處逛逛,祝九有其他事情,就與之告別了。

日暮西斜,她拎著大包小包的吃的、玩的回了客棧。走到自己房門前時,隔壁房門打開來,熟悉的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祝兄?”她眸子一亮,“好巧,你也住這家客棧。”

“星兒!是啊,我昨日才入住的。”

見祝九把視線移到自己手上拎著的東西時,她嘿嘿一笑:“對了,祝兄可用過晚飯了?”

祝九搖了搖頭:“還未,正準備去樓下,你用過了?”

她擡起一只手,晃了晃拎著的東西:“我買了一些小吃,都是這裏出名的特色,祝兄不嫌棄的話,一起?”

“卻之不恭。”

一進房門,她先把吃的放在了桌上,玩的就隨意放在了地下,這期間還不忘招呼祝九。

“祝兄,請坐。”

祝九打量了一下屋子,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整潔,被褥都隨意地堆在了床上。

她在天界時,生活起居都有仙侍打理,這些灑掃整理哪輪得到她呀。

沒發現祝九打量的視線,她迫不及待地把買來的吃食一一打開,香氣撲鼻而來,引得她食指大動。拽下一只糯米雞的雞腿,就往嘴裏送。

祝九忍不住笑了:“慢點,仔細噎著。”

她嘿嘿一笑。只是因為嘴裏塞滿了雞肉,嘿嘿聲聽著更像哼哼聲。

一個雞腿眨眼間下了肚,她下意識去拽另一個雞腿。剛要往嘴裏送,忽然想起來,自己邀請了祝九來做客。

一只雞統共也就兩只腿,都被她一個人吃了,未免太失了待客之道。

臨近到嘴的雞腿,硬生生拐了個彎,遞到了祝九眼前:“祝兄,給,這糯米雞香甜軟糯,很好吃的。”

祝九把雞腿推給她:“你吃吧,我不喜雞肉。”

“啊,雞這麽好吃,你為什麽不喜歡呢?”她盯著散發著香味的雞腿,表示不能理解,“那我就自己吃啦。我還買了別的,你嘗嘗這些。”

吃著第二個雞腿,她眼角瞥到買來的梨花釀。把雞腿放到油紙上,打開酒壇準備倒來嘗嘗。

“祝兄要不要嘗嘗?上好的梨花釀。”

“自然要嘗。”

她房裏沒有酒杯,但茶杯是有的。一口飲了一杯,她辣得咋舌。

祝九:“慢點喝,好酒是要品的,況且你喝這麽急,很容易醉的。”

這梨花釀不如天界廚娘釀的百花露好喝,但卻比百花露多了份猛烈,辛辣。一杯下去,她渾身都熱了起來。

倆人吃著,喝著,一大壇子酒見底了,但是飯菜用得很少。

她醉了。酒氣上臉,致使她雙頰通紅,嘴唇殷紅、濕潤。她雙眼迷蒙著,手裏拿著空酒杯朝著祝九,嘴裏念叨著“喝”。

祝九奪下她的杯子,將人抱到榻上,蓋好被子。醉酒的人最怕熱,哪能蓋得住被子。下一刻,被子就被她踢開。

祝九再蓋,下一刻她再踢。如此往覆了幾遍後,祝九氣笑了。他索性將人擠到最裏面,自己和衣躺在外邊,壓住被子。

這招十分奏效,醉酒的人兒踢了幾下後發現踢不動,便偃旗息鼓,不再作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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