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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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剛脫了衣服入桶,房門便被人推開。遇寧心想定是烏蕨想明白了。她一邊往身上潑水,一邊道:“烏蕨,你快來,水溫剛剛好。”

“你在叫誰呀?”

嗯?這不是烏蕨的聲音。

遇寧轉頭,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衫,紮著兩個小發髻的小姑娘站在她身後。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跟個湯圓似的。

“你是誰呀?”她問。

“我叫銀翹,是烏蕨哥哥讓我來照顧你的。”

原來是這樣。遇寧受用地點點頭:“烏蕨真是有心了。”

銀翹拿起木桶中的水瓢往遇寧身上澆水,遇寧時不時地用汗巾搓搓身上。正擦著左邊肩頭,遇寧將頭右轉,這一個側頭,她看見銀翹屁股後面居然還長了一條尾巴。

“你,你身後這個尾巴?”

銀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道行還不夠深,有時化為人形時這條尾巴就會露在外面。”說著,她還往木桶裏瞧了瞧,視線自動略過了有些渾濁的水,“我看你化為人形時就沒有尾巴,你的真身是什麽呀?你變人變得這麽完美,修為一定很高吧?你修煉了多少年呀?”

遇寧腦袋轉了轉,才明白過來:“哦,你是妖怪啊。”

銀翹有點不高興她這麽說,舀水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才不是妖怪!我們青丘是狐族,狐族!尤其是帝君,帝君可是九尾狐一脈,可是這六界中極其強悍的存在。我們可比那些個妖怪高級了不知多少倍。”

狐族?九尾狐?怪不得紅衣仙人長得這般好看,原來是個狐貍精啊。遇寧在心裏腹誹。

銀翹對遇寧的身份頗為好奇,再次問道,“那你是什麽呀?獾子精?蛇精?蚌精?”

遇寧也有點不滿,不滿銀翹把她想成那麽醜的妖怪。她搖搖頭:“非也非也,我乃人也。”

“啊?人?”

銀翹像受到了驚嚇似的,就聽她接著道:“這……青丘還從未有凡人踏足過。”

遇寧看著銀翹呆楞的模樣心中覺得她真是可憐,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到凡人。看在銀翹幫她洗澡的份上,遇寧安慰似的,用濕漉漉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沒事,現在不是有了嗎。”

沐浴過後,銀翹拿來了一身藍色的衣衫——這衣衫是烏蕨提前準備的。

“奇怪,為什麽是男子的衣衫?”銀翹看著遇寧身上的衣衫疑惑起來。

遇寧才不管什麽男子衣衫女子衣衫的,有新衣服穿她就很開心了。方才她摸了摸這衣衫,料子又軟又滑,估計值不少銀子。想到價錢,她更加喜歡這身衣衫了。

穿好衣服,銀翹就離開了,遇寧則去找烏蕨,她還得繼續問他紅衣仙人的下落呢。

但是,這府邸也太大了吧!

遇寧七拐八彎地轉了許久還沒有找到烏蕨,就連其他人都沒有看到。她耐性十分一般,此時已經有些火氣了。

反正鼻子下面一張嘴,她便索性扯開嗓門,搖頭晃腦地喊著:“烏蕨,你在哪兒啊?烏蕨……”

她邊走邊喊,不再只是途徑門前,而是逢門便入,但仍是沒有看見烏蕨。幾次入門無果後她有些後悔沒有帶著銀翹一起,畢竟她是這兒的人,肯定比她熟。

遇寧就這般漫無目的地繼續轉著,突然聽到有間屋內傳出一陣說話聲。好奇心驅使,她靠近傳出聲音的屋子。

“……帝君,您帶回來的那個女童我已為她解過毒了,現下已是無礙,不知您打算該如何安置她?”

烏蕨的聲音!找到了!

“既已無礙就先給她找間屋子住一晚,明日送她離開青丘。”

唔,是紅衣仙人的聲音!

等等……要趕她走?

遇寧心中一緊,整個人又往門邊靠了靠,就快要掛在門上了。

“離開青丘?帝君,蜚獸襲城,無一活口。那女童一介凡人且家中也無親人可依,若是將其送回凡間,只怕又是恢覆到以前那般食不果腹,饑寒交迫的日子了。不如就將她留在青丘,照顧您的生活起居,給您做侍婢如何?”

“這些事不是一直由你來打理嗎,何必換人。”

“……帝君,您可憐可憐我吧。青丘這般大,您除了大事出面,其他雜七雜八的事情都交由我來處理。我每日光是打理藥田就已經很忙了,還要研藥煉藥,時不時的還要給大家調解瑣事。您不喜歡青丘裏的小精小怪來伺候您,但現在來了一個非青丘內的人,您總該接受了吧?”

烏蕨連珠炮似的,一口氣說了一大通。

遇寧在門外,看不到門內烏蕨是何等委屈,但她在門外聽著烏蕨悲愴的話音,內心十分同情與讚同。

烏蕨繼續為遇寧美言:“您將她帶回青丘,不也是看她可憐,存了給她一個安身之地的念頭嘛,我瞧著她甚是機靈,不若就讓她留在您身邊做個添茶磨墨的小書童,也省得您親自動手了,如何?”

這古人道三人成虎,說明人多力量大。是以,遇寧想,這種事也得是人多益善。

思及此,她推門而入,快步走到璟逸的桌案前,“是呀是呀,仙人,呃,帝君,日後就讓我來照顧您吧,端茶灑掃什麽的我最在行了。”

璟逸緩緩側頭:“偷聽?”

“沒有沒有!”遇寧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面上臉不紅心不跳,“我只是尋不到你,便想著到處走走,聽到這屋子裏有人說話這才聽了一耳。但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就只聽了一句。”遇寧努力做出無比誠懇狀。

“哦?”璟逸一個眼風掃向她,“既只聽了一句,又怎知我們說的是你?”

“我……呃……”謊話被拆穿,遇寧尷尬得很,臉上維持著僵硬的笑,眼神四下亂瞟,看到桌案上放著一只琉璃壺,她小碎步走過去,拿起琉璃壺為璟逸斟了一杯茶,嘿嘿笑道,“帝君,您說了這麽多話,想來定是口渴的,您喝點茶。”

烏蕨忍俊不禁:“帝君,我說得沒錯吧,遇寧其實還是挺有眼力見的。”

璟逸挑了一邊眉頭:“遇寧?是何人?”雖是問句,但眼神已是落在了身旁人身上。

“是我是我,我在我在!”遇寧手上拿著琉璃壺,笑得乖巧。

璟逸望著端著茶盞,笑得真誠無比的遇寧,對烏蕨道:“也罷,就依你吧。”

遇寧與烏蕨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喜。烏蕨喜於有人為自己分擔,遇寧喜於從此告別顛沛流離的日子。

既然要照顧帝君的日常起居,那對帝君的習慣一定要了解——這話是烏蕨說的。

首先是熟悉環境——烏蕨先是帶著遇寧轉了轉這座在她看來同迷宮無異的宮殿,又給她交代了帝君的日常習慣。

“……帝君每日飲茶的水都要去冽泉打;帝君忙公務時你要在一旁磨墨侍奉;帝君午時有時會小憩片刻,這期間不準有任何聲音,再大的事也需得帝君醒後再報;帝君沐浴時,浴桶中一定要撒上百花瓣……”

烏蕨一邊說著,遇寧一邊記著。當然,是記在了心中。

彼時遇寧並未覺得璟逸這些習慣有何不妥,畢竟就算是凡世裏的大戶人家對於吃穿住行也都十分講究,更何況璟逸還不是人呢?

烏蕨邊在前面走著,邊叮囑著。遇寧看著他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心中突然好奇起他是什麽妖怪。

她這人心中最是藏不住事,求知欲也特別強烈,於是幾步湊上去,問:“烏蕨,我聽銀翹說青丘是狐族根本,帝君是狐貍,那你呢?你也是狐貍嗎?”

烏蕨點點頭又搖搖頭。

遇寧被他一套似是而非的動作搞懵了,學著他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是什麽意思?

烏蕨:“意思就是,帝君是狐族,且是狐族裏血脈至精至純的九尾狐一脈。帝君的真身乃是九尾赤狐,亦是現如今六界中唯一一只九尾狐。至於我,我的真身是一株解毒的烏蕨草。”

遇寧一介凡人現在還聽不懂這些妖怪種類,她只聽出了紅衣仙人是很牛掰很牛掰的高手,以及烏蕨的真身……

遇寧:“哦。原來你是草藥精啊。”遇寧點點頭,心中腹誹:銀翹這個小騙子,還說青丘都是狐族,這不,烏蕨就不是。

烏蕨對於遇寧口中的“草藥精”三字略感尷尬,但並不生氣。短短一日的相處,他對遇寧已有了些了解——心直口快,單純率真。

他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不怕嗎?”

遇寧:“怕什麽?”

烏蕨:“我們這些草藥精最喜歡吸食凡人的血液了,你不怕我吃了你?”

遇寧一臉無辜:“吸人血?你們花草樹木吃的不是雨露嗎?況且你還救了我,要是想吃我又何必救我。”

她這番說辭倒教烏蕨楞了一楞:“沒看出來,你倒是挺聰明的。”烏蕨笑了笑,“既然你以後要留在青丘,那我就給你講一講關於青丘的事情。”

“好啊好啊!”遇寧最好聽故事了,以前她總是扒在茶樓門外聽說書先生講故事。

烏蕨把手一背,神情十分自豪:“青丘呢,是遠古狐族的駐地。帝君是青丘的現任主君。但青丘除了狐族還有許多妖怪精靈,他們有的是帝君外出降妖時,路遇弱小帶回來的,有的是因各種事在外受盡了欺辱,逃來此處尋求帝君庇護的。你別看帝君表面上冷冷的,實際上帝君心善仁慈,對於尋上門的小妖小怪從來都是大義兼之。”

烏蕨說完這句話就側目瞧著遇寧,遇寧也側目瞧著他。就這樣,兩人對視默了許久。

半晌,遇寧忍不住了,問他:“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說好的故事呢?虎頭蛇尾啊!

“總之,青丘除了狐族,其他妖怪精靈眾多。日後你若是在青丘內遇到些個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地上爬的,樹上長的精靈小怪什麽的也不必害怕,他們都是自己人。”

“其他的我與你說你也記不住,日後時間久了你自然會熟悉。你只要記住知道,咱們帝君是上神階品,是青丘的主君,也是這六界中強悍的存在便可。”

遇寧以前在茶館偷聽說書時,聽說書先生講過。鴻蒙之初,劃分六界,神與天地同壽,仙則壽命久遠,而世間凡人,若是潛心修煉,碰上個大機緣,那也是能修煉成仙的。

那時的遇寧雖不至於嗤之以鼻,但也只是聽個樂呵,從未當過真。但現下不同了。

若是她也能得道成仙,豈不是就能吃遍這世間所有的好吃的?而且,還不用給錢!

這麽想著,遇寧只覺得眼前有無數美食向她飛來。

嗯……這主意可行。

修仙一事,就這樣在遇寧對美食的幻想中拍板定案了。

她想美事想得入神,烏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眼神都直了。”

遇寧:“沒什麽,只是覺得,帝君表面上看著也不冷啊,我在暄城看到帝君第一面時就覺得他是一個心慈仁善之人。”

烏蕨微微睜大眼睛,帶著探究意味的眼神看著她,不以為意地笑了:“你倒是會拍馬。”

遇寧:“才不是,我是說真的。”

她真心這般覺得的。不然她也不敢伸出手去拉住那片看起來就昂貴華麗的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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