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心

姜氏走後，時蘭繼續帶著小猴上山去了。

今日走了半天的山路，收獲甚少，時蘭便索性在山坡上尋了個樹蔭處，歇一歇。

空山明靜，翠黛相間。

大驪山中，林木蔥蔥郁郁，絕無暑氣溽熱，坐在樹底下，風一吹，倒是清涼的很。

日光經過枝葉也變得稀薄，錯錯地落在身上。

時蘭從籮筐裏拿出幹糧吃了起來。早上做的餅放了大半日，早就風幹了，其實有些難以下咽，可她卻一口接一口木然吃著，心思飄忽著，還在想姜氏早上和她說的話。

她是左思右想，長籲短嘆，越想越覺得惶惶。

而這時小猴懶洋洋趴在草地上，嘴裏也在嚼著餅。

這個餅幹巴巴的，它不喜歡吃。

它有點想念花果山了，想念山上的奇珍異果，也不知它的猴兒麽怎麽樣了，有沒有被其它山頭的小妖欺負。

一人一猴各懷心思，竟不約而同的同時嘆了口氣。

半響，時蘭悠悠側身，伸手頗有些惆悵地撫摸小猴的頭，平靜道:“我要成親了。”

小猴聞言眼神無辜的看她，不解問:“主人，你不高興？”

成親，不是一件高興的事嗎？

時蘭看著前方幽幽山脈，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是不喜歡宋連，宋連很好。只是過慣了一個人的生活，突然要改變這種生活，既無措又對未來有些迷茫。

她沒回答，只是問:“那你呢，你一直陪著我，會開心嗎？不想家嗎？”

這一問，小猴也噎住了口，於是氣氛陷入沈默。

山風習習，時蘭依舊望著遠山，出神道:“如果你想家的話，那你也不需要再陪我呀！”

不料小猴刷一下身子一動，一下躍到時蘭近前，晃得時蘭頭一暈，遂怒瞪它。

小猴揪著她的衣角晃來晃去，腮幫子鼓著，巴巴地問:“主人，你要趕我走？”

時蘭:“……”

她忙說:“不是的，我只是覺得你陪我很久了，不需要再報恩了。”

時蘭垂眼，看著綠油油的草地，唇一張一合，悠緩說著:“咱們之間，不存在這種關系的，你這麽聰明又特別，能和我說話，能理解我，你也幫了我很多忙，其實我把你一直當朋友。”

“如果你是為了報恩而陪著我的話，那是不必的，你也有你的生活，你天生屬於山野，我本不該拘著你在人間，守著人間的規矩，我有時候會想，我是否太自私了。”

“你……是否該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呢？”

小猴一楞，心裏空一下，它目光閃爍，結結巴巴道:“不…不是。”

它想好好解釋，可一時又不能完全表達自己的意思。

好煩！

只猛撓撓頭，抖了抖，蠻橫地說:“不，我不走！”

它一開始確實是為了報恩，可朝夕相處，吃住同處了這許久，它好像對時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感情。

可以說是一種依賴。

它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在花果山上時，它稱王稱霸，沒心沒肺，無情無欲。

直到遇上時蘭，被她悉心照顧，讓它頭一次體會到了溫情。

剛受傷被她救回來的時候，時蘭換著法子給它尋藥，跑很久的山路，只為一株藥草，晚上又挑燈配藥和研磨藥粉。

它夜裏睡覺會動來動去，時蘭就三番五次起來為它蓋被子，一點也不厭煩，雖然它其實並不需要。

還會琢磨它愛吃的菜…每次上街都會給它帶零嘴。

……

一切種種種種。

見小猴似乎生氣了，時蘭無奈笑:“我就說說，你生什麽氣呀？”

時蘭忽而想到小猴跟她說過要去拜神仙學藝的事，一時想調侃它。

又道:“這，這不是怕耽誤你去學藝嘛！”

小猴聽不懂她在開玩笑，興致勃勃地說:“那，主人，不要成親了，你和我一起去尋仙道學藝，其實山外的世界更廣闊，有很多你未知的世界，我和你說……”

時蘭:這個瘋猴子，又在說瘋話了。

想這猴平日也甚是乖巧，就是偶爾腦子會不太正常，說些她聽不懂的話。

小猴不止一次和她提過要帶她一起走，時蘭都笑笑而過。

她在這山裏十六載，她還能去哪裏呢？

她會嫁人，她的世世代代也會繼續在這裏。

夕陽漸轉，日頭西斜，鳥兒在山巒間偏飛，時不時發出悠長的鳴聲，在寂寥的山谷中回蕩。

坐在山間，時光靜好。那凝於心間的一點兒愁緒似乎也散了，且走一步看一步，無論如何，她都想要好好過日子。

想通後，時蘭用力綻放出個大大的笑容，對小猴道:“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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