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3

關燈
003

景若安來院內探望妻子,“明天我們去郊外騎馬吧?”

“好。”她忍著喉間的癢意,那是春日過敏前的跡象,這個和青鶯無關,也有關,青鶯最不喜春日,因為她會咳嗽流涕,極度不雅。

早起藥的苦澀還停留喉間,身後胸膛傳出來的聲音,帶起她一身的震顫,“青垚,我給你選了一匹溫順的矮腳馬,別害怕。”

“我拉著韁繩,先走兩遭。”

宋青垚看著他眉眼舒朗,眼睛裏透著柔和,一身墨青色的騎裝,風流倜儻,穿著她親手縫制的裏衣。

“那是普安郡王妃嗎,不虧是賜婚時說的品貌出眾。”

旁邊人不忿嗤了聲,“聽說身體極度不佳,一年有半年吃著藥。”

“那有如何,你看郡王夫婦兩人琴瑟和鳴,郡王不在乎你又在乎什麽。”

另一個不滿出聲,“有的是人在乎。”

後方傳來策馬奔騰聲,宋青垚仰望著站在面前的黑鬃黑尾的馬,馬背上一身火紅色騎裝的牧欒華拉著馬韁,前蹄不停的刨著地面,那是前沖的信息。

景若安松開手裏的韁繩,轉身拍了拍馬脖,不安的馬甩著頭顱蹭著他。

牧欒華看著馬親昵的動作有些吃味,“嘿,你這個叛徒,我對你這麽好。”

景若安則有些洋洋得意,“疾風,不虧是我把你從邊關帶回來,知曉誰對你好。”

牧欒華雖不忿卻也知曉是實話,語氣有些不甘,“那還不是輸給我。”

似是想到什麽,她如女將軍般驕傲,“表哥,我們賽一賽馬吧,若是你勝了,疾風,我物歸原主。”

賭徒最是受不住挑釁。

他回身招來馬術師,貼心囑托有關學馬的註意事項。

牧欒華早等的不耐,一騎絕塵,風中留下一句話,“比賽開始”。

他口哨一聲,同樣精壯的黃棕色馬奔跑到眼前,側身上馬,身姿矯健,帶起來的塵土引得她咳嗽流涕。

馬場有太醫院太醫,摸著宋青垚的脈象,拿出備好的藥丸,看她一口吃下,詫異盯著她,刺激的感覺退下,宋青垚細細打量面前唇紅齒白的太醫,看來太醫院不都是老態龍鐘的,他脖頸帶著耳朵湧上了血色,直到她看夠了,才擺擺手讓他退下,看人出醜難堪原來是如此快活的事。

兩個時辰後,帳外傳來驚呼。

宋青垚擡眸便看到自己的夫君策馬抱著牧欒華闖入太醫營帳,臉上是從她未見過的慌張。

秋可望著小姐欲言又止。

日暮西垂,宋青垚此刻卻覺得餘暈渲染,今日出行甚好,覆又低頭看著手中的醫術,企圖能找到解毒的蛛絲馬跡,可看來看去依舊無所獲,氣咻咻的扔到一邊。

帳外的火把呼呼掉著火花。

景若安失落的進入營帳,騎裝掛扯的破敗,沒了裏衣,宋青垚起身服侍他洗去了泥濘,穿好衣服後轉身出了營帳,她望著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急急前行,片刻後消失不見。

秋可低頭嘟囔著,“若是傳出去,還得了,小姐,您別看了,快想點辦法吧,整日的看醫書,是能變好還是怎樣呀。”

宋青垚也覺得眼睛乏累,指揮秋可收拾安寢,臨睡前想著若是身體好了總能變好的,翌日她是被馬的響鼻聲叫醒的,沈溺了床榻片刻才起身,拿著備好的藥進入隔壁的營帳,那裏有徹夜未歸的夫君。

“欒華,快點喝藥,否則...”

“景若安!”

“快些!”

一聲高過一聲,男的霸道關懷,女的撒嬌委屈。

景若安看著她緊閉的嘴,拿出殺手鐧引誘,“你若聽話吃藥,等你好些,我這次便帶你去邊關。”

牧欒華想到前幾次被他舍棄的難過,冷哼出聲,轉眼間她才看到站在外面的宋青垚,推搡了一下委身蹲在地上的景若安。

景若安轉身看著沐浴在日光下如渡了一層溫和的妻子,一夜未睡面容不佳,語氣落寞,“青垚”。

宋青垚慢步進入營帳,站在離床邊三步遠的地方詢問道,“太醫怎麽說?”

“傷到了骨頭,需要臥床休息。”

牧欒華怔怔的望著她,目光覆雜,她自小長於宮闈官場之中,見識過內宅的爭搶,也見識過戰場上的廝殺,很多人一眼便看的清楚,可自從見到她,便模模糊糊的讓人不舒服,婆母素來不喜,她也不羞惱,景若安素來心大,她卻能無限包容,可又沒有一個陷入愛情女子的愚昧,一向清醒的很。

宋青垚斟酌著語言,“那還需多休養,讓廚房多煨些骨湯,便於恢覆。”

景若安似是才想到此處,眼神有了光,指揮著丫鬟趕緊去廚房盯著。

牧欒華更加不解的看著她。

宋青垚吩咐秋可放下藥便出了營帳,看見丫鬟收拾昨夜替換下來的衣物,一個丫鬟掐著腰,眼底滿是鄙夷,用腳跺了跺,“把這個扔了,粗制濫造,看著就晦氣。”

秋可憤懣想上去爭辯,她拉住秋可,秋可忍了一路,甫一進入營帳,不滿的話連珠似的吐出來,“小姐,您為何不讓奴婢和那些賤皮子辯論一番,明顯的是受人指使,專做些下賤的事情。”

宋青垚看著秋可委屈的紅了眼,覺得自己好似也不那麽難受了,安慰道,“丫鬟實話實說,著急什麽。”

“小姐!”

“好了,回去後我給你買些首飾如何?”

秋可轉過身,委屈的抽搭起來,說出來的話滿腹心酸,“那件衣服,小姐您整整做了二十日呢,手上多了多少針眼呀,您身子向來不好,還強撐著去做,他們怎麽能這麽糟踐您的好心呢!”

宋青垚趕緊把湧上來的心酸和委屈壓下去,她怕失控變成以前的宋青鶯,宋青鶯不達目的不罷休,可也落得屍骨無存,宋青垚不想那樣,她知道但是不想知道,而且她漸漸能明白為什麽宋青垚能抑郁成疾了。

宋青垚用了十足的力氣才哄的秋可心情好些,看她出了營帳覆又低頭看起醫書來。

“聽說普安郡王給欒華小姐去獵鹿了。”

“還帶回來一窩小兔子,解悶兒的。”

“普安郡王對欒華小姐真好。”

“這有什麽,小事情而已,青梅竹馬長大,情誼總是不一樣。”

宋青垚沒想到在自己營帳也能聽到墻角,可也只是一笑付之,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以後幾日景若安寸步不離的守著牧欒華,她沒了顧及,出了營地騎著馬開始撒歡的跑,無人知曉宋青鶯最善於騎馬,不劣於護國將軍府嫡女牧欒華,而且善於舞長鞭,更善於睚眥必報。

樹林深處,多年的樹攔腰折斷,承受著強烈的郁氣,宋青垚看著眼前樹木歪倒在地,多日的沈悶一散而空,方收起長鞭。

“救命...救命...”

宋青垚聽著似遠似近的呼救聲,循著聲音過去,牽著馬鄙視著陷阱裏掙紮的人,手裏拿著削的尖尖的樹枝。

“郡王妃,我是太醫院蒼術。”說話的人透出獲救的驚喜,“上次給您摸過脈治療咳疾的太醫。”

宋青垚想了片刻,堪堪收住已扔出去的樹枝尾端,拿起捆繩扔了下去。

瘦弱書生攀爬了半個時辰才將將到了地面。

“啊..”

宋青垚聽著重物落地的聲音,滿意的點了點自己的腳尖,想到剛才一腳甚是爽利,對著陷阱中的人充滿了興味,“百下之內若還不爬上來,便活埋了你!”

“一...二...三...八十一..八十二...”

陷阱放大了蒼術吭哧吭哧的聲音,急促倔強,小半個時辰後臉皮露出地面,曾經白凈的臉眼下全是泥濘,她忽然意識到果然粗制濫造晦氣的很。

蒼術跪地感激,眼裏泛起明亮的光,“謝郡王妃不殺之恩。”

宋青垚忽然覺得沒意思,側身上馬,一貫的英姿颯爽。

秋可守在當初分開的地方,左右張望,看見小姐策馬歸來,也沒多想以前嬌弱的小姐如何變的驅馬嫻熟,只滿腹著急,“小姐,快走!”

宋青垚巋然不動,看著秋可。

秋可著急解釋,“王妃傳郡王和您速速回府。”

“當真?”

秋可紅著脖子閉口不語,看小姐挪步,低聲嘟囔,“現在可真難騙。”

宋青垚笑出聲,笑秋可傻的天真,自她嫁入郡王府,王妃何時給她說過只言片語,想來是景若安和牧欒華回了王府,小丫頭著急了吧。

來時日光萬裏,回時狂風驟雨,春雨貴如油,淋了個滿頭。

宋青垚回府後便起了高燒,反覆冰火兩重天,難受的翻覆,清醒時看到夫君守在床前,眼底滿是擔憂和自責,一縷頭發散在耳邊。

景若安想到這幾日妻子的氣若游絲,命懸一線,後怕的拉著她的手絮叨,“那個馬車被我劈了送到廚房。”

她陷入昏睡之時,勸道自己不能苛求太多,秋可扶她起身,他親自餵了她一口粥,“確實香甜。”

前言不搭後語,他卻懂了,最終一碗粥被他搶了多半。

前段時間養起來的肉又快速的瘦了下去,秋可越發的小心翼翼,宋青垚卻覺得無所謂,畢竟次數太多了,再養回來便好,風寒很快過去了。

“可知道,為何我們的馬車會散架?”

宋青垚也只是隨口一問,看秋可搖頭,便也沒再追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