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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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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她從小到大在家裏受得委屈,阮季夏是最清楚的,他們家庭關系這樣糟糕,從來都是他有意而為之。

阮槐序:“不管你是想要三口之家還是四口之家,都跟我沒有關系……不過,還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阮季夏:“什麽?”

阮槐序想起陳女士說過的話,“聽說媽媽給了我一張卡,會固定給我打生活費,是在你手裏嗎?”

阮季夏像是觸電一般反應激烈,“我沒有!我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你的意思是你手上一直沒有錢嗎。”

阮槐序擡眸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阮季夏以為她不信,語氣著急地說:“我真的沒有拿媽給你的卡,而且你上大學之後,我也會每個月往裏轉賬——”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雖然沒有查過賬單,但印象裏那張卡分明是有流水記錄的,說明有人在用。

那張卡是給阮槐序的零花,父母不可能故意藏著不給她,可如果那張卡不在阮槐序手裏,又會是誰在使用呢?

幾乎是第一時間,阮季夏想到了阮鶯時。

但他又覺得不可能,阮槐序有的,阮鶯時也有一份,甚至她有的比阮槐序更多,想到這兒,阮季夏心中又是一陣愧疚。

阮槐序問:“卡是高中時候準備給我的嗎?”

阮季夏:“是初三,你們中考之前,媽媽給的你和鶯時……”

他想起來了,當時阮槐序不在家,所以那張卡,是阮鶯時代為轉交的。

阮槐序有些恍惚,“原來是這樣啊。”

阮家很有錢,即使阮槐序和家裏關系不太好,但在上高中之前,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極好的,只不過她手裏沒有能支配的錢。

小時候阮雁遠給過她們零花錢,但當時阮鶯時初來乍到,敏感又拘謹,不肯接受太多的東西,阮雁遠怕別人說他們家厚此薄彼,見阮鶯時不肯要,就把給阮槐序也一並收回了。

他們對阮鶯時極為照顧,她喜歡的東西根本不需要用主動開口,只要多看一眼,他們就會主動送上。

所以在他們初中時,阮雁遠再次想給他們零用錢時,阮鶯時又拒絕了,昂貴的私立中學,一張校卡就能滿足一切需求,她什麽都不缺。甚至周末還要去興趣班,偶爾有逛街也是和於涵一起,根本就沒有能花錢的地方。

她不要,阮槐序自然也沒有。

但阮槐序的日子也並不難過,因為阮家也沒缺她一口吃的,不過上了高中後,她的生活變化就很大了。

阮槐序是特招生,高中學費住宿費這些都是全免的,但有一樣她得自己花錢,那就是吃飯的費用。

雖然有獎學金,但那也得是考試之後才能拿的,而且每次發放的也並不及時。

那個時候阮槐序已經決定要離開阮家了,所以即使沒錢,她也不說。

而且她其實也不是完全沒錢,阮家比較重視傳統,所以新年除了會給小孩子在銀行卡裏存一筆錢外,還會準備紅包做壓歲用。雖然不多,只是圖個氣氛,但幾千塊錢還是有的。

不過阮槐序也沒有拿父母給的那份,只拿了阮雁聲給她的。

季節曾經說過他們阮家這幾個兄弟都是犟種,其實她也是。

那些壓歲錢紅包,很多阮槐序都不知道扔哪兒了,最後能找到的能用的也不到兩千塊,她就靠著兩個紅包裏的錢和趁小假期偷偷出去打工賺的錢,硬是撐過了半年。

阮槐序娓娓而談:“我高中沒什麽錢,也不怎麽會算賬,為了省錢,經常是不餓就不吃。學校的米飯和饅頭很便宜,但單吃都難以下咽,打菜又太貴,最便宜的土豆絲和白菜豆腐都要五塊錢,而且味道也很淡,跟水煮的差不多,但要是有幸吃到沒炒勻的鹽,又會很鹹。後來我發現,早餐的包子和餅是最劃算的,所以我早上會買夠一天的量,留到中午和晚上吃,不到十塊錢就能解決一天的夥食。同學問我,我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沒錢,只說是我懶,不想去食堂排隊打飯。寒暑假我會讓阮瑾哥哥帶我去打工,我跟他說,我是因為覺得好玩,結果為了圓這個謊,打工結束後,我請阮瑾哥哥吃了一頓飯,我們第一次打工賺得錢就花完了。”

真的是一邊哭一邊吃,阮瑾問她,她還說是因為體會到了“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雖然他們沒有種地插秧,但也是經過辛苦勞作才賺來的錢,吃上的飯,怎麽不算體會到了食物的來之不易呢。

阮季夏大拇指的指甲緊緊抵在食指上,她每說一句,他就用力一分。食指處傳來尖銳的疼痛,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壓制住心中那更為深重的痛苦。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好像敘述的是別人的故事,她的話如同尖銳的針,密密麻麻刺透皮膚,讓他無法呼吸,阮季夏極為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我不知道……”

阮槐序輕笑,“你當然不知道。”

還算嬌生慣養的她,持續那樣的飲食才幾個月,身體就變得虛弱起來,那個時候她心裏還是抱有一絲幻想,或許爸爸媽媽會註意到她的不適,會像小時候那樣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裏,跟她說聲對不起,說他們不該忽視她那麽久。

但是幻想終歸是幻想,發現她變化並且給與她關心的,不是她的爸爸媽媽,也不是她的親哥哥,而是和她沒有一點兒血緣關系的阮鶯時。

阮鶯時說爸爸媽媽和哥哥其實很關心她,但是她卻選擇了離家很遠的高中,所以他們很不開心,如果她能服個軟認個錯,他們可以給她轉學到清風,她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此前數年,阮槐序一直在祈求父母能多關心她,也一直在向他們示弱討好。阮鶯時的話無疑是在告訴他,她的父母知道她遭受的一切,卻無動於衷,因為他們想讓好不容易硬氣起來的她再示弱一次。這話誘惑著她,仿佛只要她再服軟一次,就會回到從前,她最向往的從前。

但阮槐序是個會把一條路走到黑的人,阮鶯時的話,只會讓她更不願低頭,硬撐著不吐一句苦水。

她雖然不懂阮鶯時做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麽,但她不得不承認,阮鶯時比那個家裏的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不理會失魂落魄的阮季夏,輕飄飄地扔下一句“我要休息了”,阮槐序就回去了自己房間。

跟季節說的半個小時早就過了,阮槐序回房時,季節已經在床上躺著了。

他張開了嘴還沒說話,就被阮槐序塞了任務。

阮槐序依舊懷疑舉報舞者的華人女士是阮鶯時,她把新發現的事情跟季節講了一下,然後又說,“你想辦法套一下阮鶯時的話,看看關於夏林薇和易陽,她都知道多少。”

“行。”季節答應的痛快,“怎麽感覺你跟阮季夏聊完後,心情好了很多?你罵他了?”

阮槐序眉毛輕挑,雙目含笑,“我什麽時候罵過人?”

“經常。”季節也跟著笑,“你罵人只是不帶臟話罷了,真要擠兌起人來,這個點,也是能讓人失眠的。”

阮槐序:“你白天也沒饒了他。”

季節:“所以呢,阮季夏這回哭了沒?”

阮槐序搖頭,“沒有。”

季節“嘖”了一聲,“他肯定是當著人面強忍淚水,晚上回被窩裏偷偷哭。”

阮槐序:“誰知道呢。”

除夕盛宴,阮槐序有條不紊地指揮安排著,甚至還上手做了兩個菜。

眾人早已見怪不怪了,阮季夏他們卻沒見過這場面。

阮家過年很講究,除了活人團圓要吃好喝好,還有祖宗祭祀那一套,繁文縟節搞得人頭大,這也是於涵不願意來這邊過年的原因之一。

因為規矩多,每個大人都要負責一些事情,今年沒有被分配任務,她還有些納悶,以為是阮雁聲夫妻倆已經安排好了,用不著他們了,沒想到今年居然是阮槐序掌事。

跟工作職責有關,阮槐序很擅長統籌策劃,而且之前李靜書忙得焦頭爛額時,她也有幫忙,所以即使是第一次負責過年的諸多事宜,阮槐序也能處理得游刃有餘。

其實有規矩,有要求的事情,往往是最好操辦的,哪怕麻煩了點,也是有章程參考。

工作後阮槐序最怕聽到的,就是“你看著安排”,短短五個字,能耗死她好多腦細胞。

她還很年輕,眼睛清澈明亮,臉上也依舊能看出青澀和稚氣,但她挺直著脊梁,眼神中的自信彰顯著優雅從容的氣質,昭示著她已經不再是懵懂無知的孩童,而是已經蛻變為一個成熟穩重的大人。

這顯然不是個一蹴而就的過程,她需要慢慢積累、慢慢領悟,才能變成如今的模樣,於涵和阮雁遠清楚地意識到,阮槐序這段成長歲月中,沒有他們的存在。

她很優秀。

季節聽到他們這樣評價阮槐序。

可惜這句話來的太晚,阮槐序早就不需要他們的認可了。

這樣的評價她早就已經聽過無數次,比他們真心的,她也聽到過,所以這句話並不會因為他們是她的父母而顯得彌足珍貴,更不會因為是他們說的而產生什麽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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