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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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這件事阮槐序也只跟季節說過,就連阮瑾也不知道,阮雁聲聽了更是楞住,他本來是想借阮槐序腸胃炎手術的事情狠狠敲打弟弟一番,沒想到再更早之前,還有這麽一出。

他看向阮雁遠的眼神中帶著失望,“我當你們怎麽會不知道,原來根本就不在意。”

他忽然想到什麽,“你發燒,是什麽時候?”

“高三那年。”她看了眼阮雁遠和於涵,“遷戶口那年。”

阮雁聲搖了搖頭,果然。

虧他還想借阮槐序結婚的事情,給弟弟他們一個臺階,讓他們重歸於好。

就這樣,怎麽可能還好的了。

他還以為是阮槐序把事情做絕了,拿命逼著他讓他幫忙不要告訴阮雁遠,原來是他們做得更絕!

於涵總算是想明白為什麽阮槐序能越過他們,自己去把結婚證領了,原來是她戶口遷出去之後就再沒回來過。

阮雁遠又找到了發怒的理由,“上學時候不好好學習,才給你把戶口遷出去,那是為了你將來做打算,結果你就這麽氣我?”

“爸!別說了!”阮季夏的聲音有些顫抖。

阮槐序由著他吼叫,也沒什麽表情,好像他們說的事情與自己無關。

於涵楞怔地看著阮槐序,發高燒,腸胃炎,這些她居然都不知道,糯糯那麽怕疼的一個孩子,當時得有多難受啊,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心疼。

然而她從阮槐序的表情中卻看不到任何委屈難過,她好像也很久沒有仔細看女兒的模樣了。

阮槐序小名叫糯糯,是因為她小時候嬌軟可愛,再加上這個姓氏,總感覺軟軟糯糯的,粉嫩嫩的小臉蛋讓人看著就想親一口。

但是長大後的她,看上去好像沒有那麽嬌軟可人了,反倒是越發的清冷,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可她的手,又和季節握得那樣緊。

明明他們才是一家人,但她坐的位置,又離自己那麽遠。

她的性格好像也變了,她已經很久沒跟自己撒嬌說悄悄話了。

於涵靜靜地看著阮槐序,她似乎是才發現自己那天真爛漫的小女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漠的臉。

熟悉,又有點陌生。

阮雁聲直接扯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結束了這場鬧劇,“糯糯考上了清大,她只是把戶口遷出來了,戶籍沒變。”

阮季夏閉了閉眼,那大概是他們唯一一次為阮槐序費了心思,但埋怨和指責也是沒有少,他們都信了阮槐序就是一個不學無術,拿不出像樣成績的人,連查都不查,就直接去做了這件事。

前些天阮瑜去他家,兩人照舊在私底下鬥嘴,阮瑜鄙夷地說他沒有心肝,以為送點破爛玩意兒就能彌補愧疚,實際從未用心,對阮槐序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說的沒錯,但凡他對阮槐序稍微關心一點,就會知道她的成績有多優秀,但凡他再用心一點,盯著看一眼戶口情況,也不會被阮瑾截胡,往另一個方向發展。

阮雁遠第一反應是否認,“不可能,如果她真的考上了,清大,那我怎麽會連個電話都沒收到?”

說完他就反應過來了,阮槐序連戶口都遷出去了,自然不可能還留存著他們的電話信息。

可是,既然她成績優異,那這麽做是為了什麽,不都是無用功嗎?

阮雁遠不敢細想,他穩了穩神,“遷出戶口又如何,我們依舊是一家人,我永遠是你父親。”

阮槐序:“我知道,我從未否認過這一點。”

季節默默聽著所有人的內心,很混亂,憤怒,無奈,痛苦,憐愛,逃避……甚至還有暢快。

覺得暢快的人是阮槐序,季節知道她為了這一天,一直在積攢勇氣,從前跟阮季夏說兩句話都忍不住會全身發抖的她,現在能淡定從容地對抗自己親生父親,她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但有一個人的心思,季節摸不透,看不清,那就是阮鶯時。

這場混亂中她始終是優雅地作壁上觀,冷眼看他們爭地面紅耳赤,她看似阮雁遠他們很親昵,實際上她的心中卻是不屑不喜,反而在看阮槐序的時候,眼裏會多幾分疼惜和欣賞。

季節狠狠皺了下眉,低聲一句,“什麽鬼?”

難道是情報有誤?不可能啊,他都是親自見面跟那些人談的,就算是有人心口不一,在讀心術面前也無所遁形,或明或暗,全都指向阮鶯時,可看她對阮槐序的太多,似乎又不像是處處針對。

要麽是藏地更深的掌局者,要麽阮鶯時就是個深藏不露的死變態。

季節感覺是後者,因為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阮鶯時對自己也是厭惡的,更準確的說,她對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有這種厭惡情緒,除了對阮槐序,再就是對阮瑾阮瑜,可能這種情緒會稍微少一點,還有傅珩,人家眼裏根本就沒這個人。

季節不動聲色地把阮槐序往自己懷裏拉了一下,成功獲取阮鶯時的評價:油膩,惡心。

季節不甘示弱,口型回懟:你才惡心。

阮鶯時一楞。

“糯糯。”於涵突然叫她,語氣溫柔得自己都楞了一下,她又是一陣恍惚,她好像也很久沒有這麽叫過女兒了。

面對於涵濕潤的眼眶和苦澀哀傷的表情,阮槐序睫毛輕顫微垂,擡起眼皮時,依舊是那雙平靜無瀾的眸子,清澈明亮地將一切納入眼底,卻沒有一樣能紛擾內心。

阮槐序:“還有什麽事,一次都說了吧。”

眼裏的淚終究是落了下來,阮雁遠安慰著妻子,還想說些什麽,於涵卻淚眼婆娑扯著他的衣袖,搖了搖頭,他只能對女兒怒目而視。

阮槐序還是有點心疼,但不多,她以前掉的眼淚更多,但是無人關心。

“有我呢。”季節小聲說道。

阮瑾聞言,也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阮槐序的目光撇向一旁,跟阮鶯時對視上一眼,又互相匆匆移開。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阮槐序坐直身子,“戶口,結婚,無非也就是這麽兩件大事,現在也都攤開了。這些對你們來說,其實也沒什麽。”

其他的都太細碎了,那些委屈好像在第一次跟季節傾訴完後就消失不見了,她現在沒時間,也不願意一一攤開來講。

“反正你們家戶口本上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的。”阮槐序繼續說,“結婚也是,只領了結婚證而已還沒辦婚禮,而且,”她笑了笑,看著阮季夏“反正也沒人知道你們還有個女兒,所以也不用擔心別人說什麽,不是嗎?”

因為怕阮鶯時的事情被人拿出來說,會傷她的心,所以這麽多年來他們都把消息屏蔽得嚴嚴實實,知道阮鶯時真實身份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阮家本來就有個如珠如寶的小女兒,阮鶯時在公眾前露面次數多了,久而久之,外人就誤以為她們是同一個人。

而小孩子想彰顯自己的存在感,便只能想到哭鬧,但在大人眼裏,這種不懂事又無理取鬧的行為,他們自然不會慣著。

阮槐序如他們所願,變得乖巧懂事了後,他們卻更不上心了,換來一句“總算是懂點事了”後,連哭鬧爭取來的存在感都沒有了。

起初是她以為自己做得還不夠好,直到發現自己用心去做一件事還不如阮鶯時隨口說得一句話討人喜歡,她逐漸看淡了。

無論她做得好與不好,品性是好是壞,性格乖巧還是乖戾,他們都不在意,也總能找到說辭指摘她的不是,於是她就放棄了。

不止是他們沒註意,這些年,阮槐序也在偷偷抹除自己的存在感。

當她的視野不再局限於家中,自從她想明白一些事情並且勇敢踏步向前走之後,就遇到了許多善良溫柔的人。

她發現,原來自己也不是那麽招人厭惡的,喜歡她的也大有人在。

反正沒有人能讓大家都對自己滿意,對得起別人,也要對得起自己,相互理解尊重就是了。

不喜歡自己的人,她也不要喜歡了。

“我不需要你們,我自己可以過得很好。”阮槐序微笑著說,“你們其實也一樣吧,沒有我在身邊,是不是也沒感覺有什麽不同。”

“怎麽會……”於涵想反駁,哪裏會有母親不想女兒的,可事實就是,這麽多年來,她們一家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你總是在忙。”

她好像終於找到了理由。

季節忍不住插嘴,“我上學那會離家遠,我媽他們想我了,都會直接打飛的看我,明明她自己也很忙。”

阮季夏跟季節向來不和,他紅著眼,“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阮瑾一句“怎麽沒他說話的份兒,他倆是在一個戶口本上的”,直接讓阮季夏啞口無言。

過了一會兒,阮季夏又說:“你是故意氣我,才跟季節在一起的吧。”

他討厭季節,阮槐序是知道的。

阮槐序和季節異口同聲:“你有病吧?”

阮槐序皺著眉,“你以為你是誰,為了氣你我隨便跟人結婚?”

季節:“糯糯不會把自己的婚姻和人生當報覆工具,而且你也不值當她去註意。”

剛才阮槐序跟自己頂嘴,阮雁遠還不覺得有什麽,但看見她對阮季夏的態度,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在他的印象裏,阮槐序最喜歡的人就是阮季夏,哪怕這個哥哥總是對她冷著一張臉,不理不睬,她也會笑臉相迎。

她也最聽阮季夏的話,所以這麽多年,阮槐序和他們聯系越來越少,他們也不在意,因為還有阮季夏,只要他們兄妹關系好,就比什麽都強。

他們有血緣,是至親,這樣的關系紐帶在,這個家的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散的。

他有些恍惚地看著兄妹二人,忽然發覺,他們的關系,似乎不是他想象的那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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