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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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陳女士究竟有多靠譜,當晚就給出了答案。

季節一直避之不敢提起的話題,他媽和他姑跟他老婆聊了一個晚上。

而且聊完後,糯糯的心情還特別好。

明明是很沈重的話題來著。

阮槐序曾經一度想過,當初媽媽沒有生她就好了,這樣起碼哥哥會很開心的生活。

但這些話她從未跟父母說過,更沒跟阮季夏說過。

小時候她表述不清,父母不把她的話當回事,長大後倒是有溝通能力了,她卻已經失去了那份勇氣。

但她心中始終疑惑著:到底為什麽要生她?為什麽又能那麽狠心,對她不管不顧?

明明在很小的時候,她也是被父母疼愛著的。

陳女士長舒一口氣,“你沒有錯。”

陳女士對於阮槐序父母的行為嗤之以鼻:生二胎前不顧及老大的想法,生完孩子好幾年又覺得自己虧欠老大了開始冷落老二了?

其實陳女士當初也想過要二胎,但季節小時候太皮,她沒辦法分出心來再照顧一個,就想等季節大一點再要,結果就出了季節和傅珩被拐的事情。當時季節跟傅珩要跑沒跑成,被人販子抓了回去,季節護著傅珩,被打得遍體鱗傷,挨打不說還吃不飽飯,季節當時年齡還小,救回來的時候丟了半條命。

陳女士把工作都停了,寸步不離的照顧了季節半年,才在家人的勸導下走出心理陰影,那時候她就徹底打消了要二胎的念頭,因為她知道,這件事之後,她再也不能像愛季節一樣再去愛一個孩子,她會永遠對季節有所偏愛。

誰說天底下無不是的父母,多的是嘴硬的而已。

季幼安也道:“養孩子之前就該考慮好了,不然不如不生。”

比如她,從小身體孱弱,所以比別人更知道照顧一個孩子要多麽費心費力。

她自覺承擔不起那份責任,幹脆也不去考慮這些事情,不婚不育,也是一種負責。

難得這麽酣暢淋漓地去講述那些事情,還是與長輩一起,阮槐序感覺長久以來縈繞在胸口的郁結之氣似乎都消散了許多。

夜深人靜,唯有月光之時,她們看了眼時間,這才意猶未盡地各自回房。

阮槐序小心翼翼地開門,卻發現房間燈還亮著。

聽到門響,季節立馬看過來,眼神幽幽的,像個獨守空房的怨夫,“再不回來,天都要亮了。”

阮槐序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對不起啦,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嘛。”

季節表情明媚起來,“我不困,心情不錯?”

後面這句是問得阮槐序,她點點頭,“可能有些事情還是得說出來才會好受吧,盡管那些事還在那兒,但是說出來之後,心情就是會暢快很多。”

“是這樣的,不過果然還是女孩子之間更容易互相訴說心事麽。”季節碎碎念地小埋怨,“你跟我都不怎麽說的。”

阮槐序:“你想聽,那我回去以後跟你講。”

“可以。”季節說,“但是有句話我現在就想跟你講。”

阮槐序好奇,這麽晚了,想說什麽呢?

季節:“你很好,大家都很喜歡你。”

阮槐序輕輕地嗯了一聲。

季節關上燈,阮槐序似乎聽到他笑了一聲,“其實我在心裏說過很多遍了,但好像,我一次都沒有對你說出來過。你特別好,是最棒最可愛的女孩子,值得被所有人喜歡。”

白天陳女士說他光知道一個女孩子的心是沒用的,還需要表達出來,夫妻之間要多溝通感情才能長久穩固。

很多以前聽來覺得繁瑣覆雜的道理,現在才逐漸意識到的確很有用,糯糯之前也說過自己身上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錯能改,好在現在學習也不算晚。

“我也是,特別喜歡你。”

午飯後大家聊著天,不經意翻出了相冊,一張照片一個故事,季節小時候的調皮搗蛋被幾個長輩笑著講了個遍,有的甚至還有錄像,他不想承認都不行。

甚至還有他光屁股滿屋跑的視頻,與其說是記錄成長,不如說是在記錄自己的黑歷史。

眾人笑得十分放肆,季節羞憤地回到樓上打游戲。

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一張放完後他們又換了一張光盤,這次光盤的質感大不如前面的,鏡頭搖晃了幾下後,對準了一個小女孩,一道溫柔的女聲呼著她的名字,“幼安,來看媽媽這裏。”

氣氛突然間沈重起來,大家默默地看著視頻中的畫面,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感。

阮槐序沒想到自己隨手拿的一張,竟會是已逝之人拍攝的留影。

她看著眾人的表情,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視頻的最後,是一句美好的祝福:“幼安要平平安安長大,然後就可以自己取名字啦。”

這個片子很短,幾分鐘就結束了,但後勁卻很大,尤其對季幼安來說。

她試圖說些什麽掩飾內心的哀傷,但眼中的淚水卻不由自主地滑落。

阮槐序默默抽了張紙巾給她。

季幼安擠出一個笑來,“真的是,讓你看笑話了。”

阮槐序搖了搖頭,視線落在相冊中的合照上,照片有些泛黃,季幼安也還是個孩童,上面沒有季節也沒有陳女士,只是一家四口。

她斟酌著開口,“奶奶,感覺很溫柔呢。”

季幼安沒有接話,實際上她已經記不太清母親是什麽性格的人了,她走的時候,自己還不怎麽記事,很多事情也都是聽父親和哥哥說的。

關於母親,她所剩不多的記憶裏,的確只有溫柔二字,但季年安卻搖了搖頭,滿是懷念地笑。

季年安說:“你奶奶跟溫柔這兩個字,其實不太沾邊,她其實跟你媽媽的性格很像。”

阮槐序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季節的奶奶和她媽媽很像?

陳女士似笑非笑,“哦?你的意思是我很潑辣?”

阮槐序這才反應過來,季年安說的不是她的親生母親,而是陳女士。

季年安大呼冤枉,“我可沒說這話!”

陳女士:“少來!不溫柔不就是想說我潑辣嗎!”

他們忽然就吵了起來,阮槐序一時有些招架不住,想要向爺爺和姑姑求助,卻發現他們臉上這會兒已經沒有剛才的沈痛模,取而代之的是淡然的笑,阮槐序瞬間明白了夫妻倆的用意,也跟著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好像之前很多次自己情緒低落,季節都是用這種辦法轉移她註意力的。

不過有一點阮槐序還是很好奇,只是現在這個氣氛,她問出來好像不太合適,於是選擇了緘默。

然而在場的人都比她老到得多,她自以為隱藏得很好,不露痕跡,但在他們眼裏,卻輕而易舉就能看透。

季幼安更是直接指了出來,“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麽媽媽讓我改名?”

當事人自己主動提了,阮槐序也沒再回避,她點了點頭。

季幼安:“幼安這個名字是我媽媽起的,我是早產,出生時體質弱,醫生說我要是能活到十三四歲,那就沒事了,我媽媽就給我起名叫幼安。雖然是幼安,卻是希望我能一生平安的意思。”

阮槐序:“那改名,是有其他說法嗎?”

季幼安搖頭,“也沒有什麽說法了,只是媽媽覺得這個名字是為了當時所需而起,所以才會說長大後取一個自己喜歡的。但是這個名字我很喜歡,況且還是她給我起的,所以也沒有必要改。”

季幼安看著母親抱著自己的照片,眼底滿是眷戀,傷感再次油然而生,“十二歲那年我媽就走了,我總是在想,是不是她的命,換了我的命,本來不該活的人是我才對。”

季老爺子皺著眉頭,向來溫和的季年安也板起了臉,語氣嚴肅,“又在胡說八道什麽。”

雖然他的神情和語氣都很兇,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在維護季幼安,也能看出他對季幼安的重視。

阮槐序似乎是才意識到,季家這裏,也有一對兄妹呢。

但是和她們家的氣氛卻完全不一樣。

季節被陳女士從游戲室裏揪了出來,“就知道在家裏打游戲,也不知道帶著糯糯去附近轉轉,看看風景什麽的。”

季節:“這方圓十裏最好看的景都在咱家後院了吧?還用出去?”

陳女士冷笑,“那你小時候怎麽那麽愛往外跑。”

當然是因為小時候不讓他自己出門,迫於母威,季節沒敢說出來,乖乖聽從安排帶阮槐序出了門。

他家附近沒太有什麽娛樂場所,主要是這一整片地區,都是他家私人領域,別人也沒辦法在這兒營業。

季節指了指後面的山頭,問阮槐序,“要不去爬山?”

山是比較低矮的那種,看著不高,但現在也不早了,怕是剛走到山腳,太陽也要落山了。

阮槐序:“你認真的嗎?”

季節:“是有點晚了哈,那我們還能去哪兒呢?”

阮槐序:“隨便在附近走走吧,媽媽又不是在給我們布置作業,你以前都去哪兒玩?除了後面那個山!”

季節:“那當然是傅珩家。”

阮槐序做樣輕輕擰了他一下,“說個現在能去的。”

季節立馬做出痛苦的表情,“完了完了,這一下給我胳膊都弄腫了!”

阮槐序:“你胡說,我就輕輕捏了一下你的衣服,你老是裝這個怪樣子!”

“但是你每次都反應都特別可愛。”他有被萌到,“而且說真的,傅珩家咱也能去,我可以刷臉,也有鑰匙,去嗎?”

阮槐序倒是不意外,“但我們去他家幹嘛?拜訪的話,傅珩的父母又不在,就沒有其他地方能去了嗎?哪怕是找個地方坐會兒也好。”

季節想了想,“有的。”

他帶阮槐序去了小時候去過的地方,一只手緊緊牽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指著前方的小路,“看見那條路沒?小時候我跟傅珩就是在這兒,被人販子擄走的。”

“你就不能帶我去個回憶稍微美好的地方嗎?”阮槐序吐槽,目光卻停留在他手所指的方向。

季節感嘆道:“要說哪裏印象深刻那果然還是在這裏啊。”

阮槐序面色如常,只是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身體也不自覺的向他靠近,仿佛是怕他再被人擄走。

季節見此,輕輕把人擁入懷中,“好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看看我現在這個頭,哪個想不開的敢再對我下手?”

阮槐序默了默,“那你再想起當時的事情,不會害怕嗎?”

季節認真道:“你要是問我小時候怕不怕,那肯定是怕的,但是現在我已經完全不會再為當時的事情感到恐懼了。後怕嘛……倒是也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氣憤,與其恐懼,不如主動出擊。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也是每年都在出資助力打擊拐賣犯罪。”

雖然季家本來就有這方面的公益,但他這份,是用自己賺得錢。

季節眼睛亮亮地,閃爍著期盼的光芒,直直地看著阮槐序。

她擡手,他便心領神會地彎下身子,低下頭,任由她的手摸了摸自己頭頂。

“季節,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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