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每日在忙碌中度過，轉眼快過年了，這是梓玉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新年，也是長大以來第一次和父母一起過年，雖然不是她這個靈魂的父母，但卻是這具身體的父母，所以對她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她想過得熱熱鬧鬧的，好好體驗一番與家人團圓過年的滋味。

梓玉一家人簡直快忙暈了，過年大家都會備點瓜子糕點來招待客人，盧家的糕餅幾乎成了今年的時尚和標配，每家每戶都爭相來購買。梓玉提議過年歇業幾天，但盧母不同意，開玩笑，現在每天賺的錢幾乎是以前一個月的收入，不趁熱打鐵多賺點就是傻瓜了，她夢裏都在笑，就算累死也願意。

到了年二十九，看盧母掉進錢眼裏一時半刻出不來，半句沒提過年的事，梓玉實在是等不住了，便自己做主放了蘭玉和銀珠回家過年，還給她們結算這幾個月來的工錢，捧著重重的一小包銀錢，明顯比原先說定的工錢多了許多，兩個丫頭一臉詫異地看著梓玉，“你是不是算錯了？”

“沒有算錯，多的是獎勵你們的，謝謝你們這幾個月來賣力幫我賣餅，辛苦啦，回家好好過年吧！”

蘭玉一臉不可思議，銀珠大聲歡呼一聲，給了梓玉一個重重的擁抱，轉身跑回家去了！

梓玉拉著瑤瑤到集市上買了好多年貨：對聯、窗花、紅燈籠、瓜子炒豆等，還買了一串糖葫蘆給她當零嘴，來不及量身做新衣服，梓玉便到成衣店給盧父、盧母、小弟、潼潼、瑤瑤和自己每人都買了新衣服、新鞋。年三十，全家一起打掃衛生、貼對聯、貼窗花，把家裏布置得紅紅火火，晚上的時候一家子人圍坐在一起吃火鍋，梓玉還給小弟、潼潼和瑤瑤每人一只小紅包，讓他們壓在枕頭底下，組織他們一起到家門口放煙花，熱熱鬧鬧迎新年。

皇宮裏，一年一度的宮廷家宴正在如期舉行，各路親王、王妃、郡公郡主們、國丈等外戚都要著正裝出席晚宴，男女分開設宴，男士以皇帝為首，女眷則擺席在皇太後的永壽宮，歌舞升平，酒酣熱淋，一片熱鬧景象。

李執一個人坐在酒桌前，冷眼看著一個個大腹便便的親王們吹噓拍馬拉交情，一杯一杯水酒下肚，表情越來越冷峻。

有不識相的捧著酒杯過來打招呼“曜王”被他一個冰冷的眼神嚇得酒醒了大半，戰戰兢兢走了。

皇帝眼神覆雜地看著他，欲言又止。一個小太監跑進來通報，皇太後請曜王過去她那邊。李執便起身跟皇帝告辭。

到了外頭，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鋪面吹來，頓時感到神清氣爽，體內的汙濁之氣也在呼吸吐納之間傾吐出來。一旁伺候的的小太監趕緊拿狐毛大襖給他披上，一路跟著提宮燈的宮女到太後居住的永壽宮，小宮女引著她到內堂，熱氣混合著熏香氣、脂粉氣鋪天蓋地的向他襲來，習慣冷冽清冷氣息的鼻翼重新吸進汙濁之氣，一股酸澀感從腸胃湧到喉嚨，讓他有一絲暈眩。殿內裝飾得富麗堂皇、熠熠生輝，身著暗金鳳袍坐在主位的便是當今皇太後，雖滿頭銀絲卻精神霍爍。兩側坐著的是皇後和曲貴妃，而後便是嬪妃、公主、郡主等。高矮胖瘦各個年齡段的女人身著各色錦緞，頭頂五色鮮花，珠釵環繞，明晃晃亮閃閃，差點閃瞎他的眼。真是一屋子脂粉味啊！

“兒臣給母後請安”李執跪下給太後規規矩矩地磕頭“祝母後福壽綿長、慶衍箕疇！”

女眷們起身齊聲行禮“給曜王殿下請安”

“都起來吧，來人，給曜王賜座”太後命令道，“今天來的都不是外人，大家不必拘束，大過年的叫大家一起來就是吃個團圓飯，嘮嘮家常，普通人家還聊聊家長裏短的呢，你們也給我說說新鮮趣事。”

一位外命婦說“京城裏一家糕點鋪裏做的糕點十分美味，花樣多，百姓爭相購買，每天必出現大排長龍的現象，臣妾也叫家丁去買過幾次，味道確實不錯，雖知道必比不上宮廷禦廚做的，但還是大著膽子想著拿來給太後您嘗嘗鮮。”

“外頭做的東西哪裏上得了臺面，太後鳳體金貴，哪裏吃得了這個？”皇後嗤之以鼻。

“不可這麽說，能那麽多人爭相購買，那必有其獨到之處，呈上來給我嘗嘗”。太後道。

眾人附和“是啊，太後說得對，臣妾也去買過，味道確實不錯。”

小宮女端著個水晶盤子，裏頭放著兩種精致小點心。

曲貴妃道“母後，讓臣妾為你試吃吧”兩種點心自己各吃一塊後再呈上給太後細細品嘗，“嗯，味道確實不錯。”

那位外命婦又道：“這兩種點心不光味道好，名字也好聽，叫吉祥果、如意糕，過年的特地討個好彩頭，臣妾祝太後能事事順心、吉祥如意。”

“真的能事事如意就好了，你說是吧，胤禎？”

“母後身份金貴，自然能事事如意”李贄淡淡的回答。

“想如今，國泰民安，百姓富庶，最讓我牽腸掛肚的也就只剩下一件事了，胤禎，你也該有個人來照顧你了，這樣母後也安心了”說完，眼睛淒淒地看著他。

李執半響不接話，也不去看他母後，只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各嬪妃外命婦也不敢說話。

眼看氣氛變得尷尬起來，皇後趕緊打圓場，“母後，我的小妹最近跟著京城最好的舞師學舞，不如請她舞一曲來為您助助興吧！”

當今皇後是宰相郁嗣卿的長女，名叫郁馥馨，還有一個小妹名換郁雅馨。長相標致可人，水袖飛舞，顧盼生姿，一曲舞畢，贏得滿堂彩。

太後對郁雅馨大加讚賞，賞賜了一些珠寶首飾，還問了一些年齡、婚配等問題。

姐妹兩的母親，宰相夫人代為回答，雅馨年芳十六，讀過書，識字，擅長女紅、舞蹈，未許配人家。還開玩笑請太後賞賜婚配。

提到兒女婚配的事情，眾位夫人便都來了興致，誰誰家公子文武雙全、相貌俊秀，誰誰家小姐知書達禮、美貌無雙。與剛剛冷清氣氛相反，一下子變得吵鬧熱絡起來。李贄也趁這個機會溜了出去。

出了永壽宮，懶得再回皇帝那兒，便朝著宮外走去，高行之早就候在外面，上了自家的馬車。

可能是空腹喝了太多的酒，本來胃就有點不舒服，經過馬車顛簸，更難受了，緊急叫停馬車，吐了。吐過之後反而舒服了，腦子也變得清明起來，只是胃隱隱的難受。高行之擔憂地攙扶著他，“爺，要不回府請太醫看看吧”，李執擺擺手“不礙事，你先回家吧，我想一個人走走”。每年的年三十，總是會喝地酩酊大醉，看著他踉蹌的走路姿勢，高行之亦步亦趨地跟著。

不想回家，在馬路上瞎晃，不知道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大年三十的晚上，恐怕沒有糕餅賣吧，他自嘲，正想轉身離開，門卻“咿唔”一聲打開了。四目相交的一剎那，大腦一片空白。

梓玉打開門，看到時常來買糕點的那個公子站在門口，半響沒說話，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她看。以為他又是來買糕餅的，本能地回答“今天除夕我們歇業休息了哦！”看著他轉身離開，落寞的背影，急忙脫口而出“如果你是肚子餓的話，我給你做碗面吧”說完自己也嚇了一跳！

面是素的不能再素的素面，配上一小把青菜、幾只白蘑菇、金針菇。本來是有很多食材的，蝦子啊、肉圓啊、鵪鶉蛋，晚上吃火鍋都吃光了，面端上桌的那一剎那，她自己都怪不好意思的，卻沒想到都被賞臉吃光了。

“不好意思哦，家裏就剩那麽些材料了”看他快吃完了，梓玉打破沈默。

“沒有關系，是我唐突來訪”低沈又富有磁性的男低音。

“我們待會兒要放煙花，你和我們一起玩麽？”梓玉邀請道。

“不了，謝謝你的面，這是面錢”說著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

“不，不需要的，清湯寡面，不值什麽錢”梓玉趕緊一手抓起銀子一手拉住他手放回他的手心，又雙手將他的手捧住包住銀子，生怕他又給錢似的，他的手可真大，抵得上她兩只小手了。

李執卻盯著相握的三只手晃神。

梓玉急急地松手，不好意思的傻笑。

“我該走了，謝謝你的面，溫暖了我的胃”其實他沒說出口的是“也溫暖了我的心”。

送走了李執，孩子們探頭探腦迫不及待地拉著梓玉來放煙花，梓誠和潼潼兩個男孩子膽子大，各拿著一支香來點燃各式煙花爆竹，梓玉拉著瑤瑤又想看，又怕火花濺到身上，一會兒湊近細看，一會兒又尖叫著跑開，盧父盧母笑嘻嘻倚在門邊看著，驚呼歡笑、熱熱鬧鬧！

一家人和熱融融迎新年的這一幕恰巧落入某個坐在馬車裏早該走的男人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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