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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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你真的再也不跟我講話了?”顧勝眼神受傷地起身,她不拉自己起來就算了,從孤兒院回來後,她完全把自己當空氣了。

楊立春從床頭櫃裏拿出煙,坐在沙發上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朝著顧勝的方向吐了一口煙圈:“有話說的該是你。”

顧勝噤聲,偷摸挪動自己的腳,慢慢靠近她。楊立春閉了閉眼,凝聲道:“我在孤兒院裏問你的問題既然你不想回答,那咱們來聊聊蔡大毛吧!”

“咱們還沒吃飯呢,我先去做飯,等吃了飯再說好不好?”顧勝虛晃著雙眼,小聲道。

楊立春不再緊逼,一副都由你的樣子:“好啊!我有的是時間。”

吃過飯後,顧勝又著急去洗澡,他在浴室待了多久,楊立春就在沙發上等了他多久,他出來後又說:“我洗太久了,現在都這麽晚了,明天再說好嗎?”

楊立春掀開眼皮,忽然目光逼人:“那我替你說,你聽著吧!”

“你找了一個剛進去的罪犯去挑釁蔡大毛,混亂之中你找的人斷了他三根手指,你也絕不止於只要他的三根手指對吧?”

顧勝沈默抿唇,狠厲的眼神沒逃楊立春的眼睛,她接著道:“你查到蔡大毛有個女兒,也知曉了他殺我的原因,你知道打蛇打七寸,這個女兒才是蔡大毛的痛中之痛,手術前夕,你設局讓他一夜情對象輸掉了女兒的救命錢,她連5000塊錢都拿不出來,醫院當然不會答應,她不敢對蔡大毛說出實情,所以蔡大毛以為是我在從中作梗。”

楊立春神色覆雜的看著顧勝,直到現在,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愧意。

“當他一夜情對象嘗到過揮霍的感覺後便收不住了,她騙蔡大毛染了臟病無力撫養孩子,實際上她只是單純想拋棄那個拖累,你深害怕蔡大毛的母親接手,便找人去他老家把蔡大毛違法犯罪的事告訴了他母親,老年人沒守住,滾下山坡摔斷了腿,這下他女兒確實只能等死了,你確實做到了讓蔡大毛生不如死;”

“如果我沒猜錯,那天在浴室,你讓對面的人停手,是停手另一個準備開始的報覆對吧?那個魏子,真正捅到我的人,不出意外,你動手的對象是他家裏的獨苗是嗎?”

顧勝不敢再看楊立春一眼,藏在身後的手被他自己摳破,楊立春問他:“你有要補充的嗎?”

“沒有,姐姐一如既往的聰明。”顧勝壓著嗓子承認。而後他困惑道:“即使你見了蔡大毛,他也不可能知道這麽詳細吧?”

楊立春點頭,按下手裏的打火機,從容道:“你能給我裝定位,我查你兩個通話記錄不過分吧。”

“定位,你…你知道?”顧勝震驚;之前她知曉有定位的時候他還信誓旦旦的保證不會有下次了,結果自己還是當了小醜啊。

“對於你,只有我想不想的問題,我想縱容你,你便是踩在我頭上作威作福我都隨你。”

“那現在對我呢?你還想不想要,還會不會要?”顧勝卑微的問。

楊立春不語,嚴肅地問他:“你認錯嗎?”顧勝得不到她的回答,萬念俱灰:“我有什麽錯?從伊揚那你就想我認錯,我沒錯為什麽要認,他本來就在月色做皮相生意,我只是讓他父母知曉而已,別人歧視他們家不想用他父母,管我什麽事!”

“蔡大毛這我又做錯什麽了,是人都知道,種了什麽因就該吃什麽果,他那雙手不做好事,那斷了不是剛好!”

“他拿著捅你的報酬去救他女兒,那他女兒就是得利者咯,誰都不無辜,再說是她媽媽守不住染著你鮮血的錢,要怪就只能怪她投錯了胎,還有蔡大毛他媽,兒子光天化日之下殺人,她作為母親該有知情權的呀!”

“姐姐,你說我哪裏做錯了?”顧勝理所當然道。

楊立春猛地起身,把他拽到鏡子面前,痛心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眼裏還有沒有一絲對生命的敬畏?我把你從臟汙裏面帶出來,糟爛的事從不讓你沾染分毫,結果你呢,你他媽卻主動與罪犯打交道,你還覺得自己沒有錯?”

“孤兒院我帶你去過,那些孩子光是聽到孤兒兩個字都受傷不已,而你呢?一心想讓別人變成孤兒,這件事你沒有錯?”他做的所有事,唯獨這件事楊立春最生氣,大概是她童年不幸,所以她總見不得無辜的孩子受罪。

“我沒有你這麽理性,你永遠不會明白,你在我懷裏奄奄一息差點被宣告死亡的時候我是什麽心情,不要說與罪犯打交道,在那一刻我想成為罪犯。”顧勝激動,終於把心裏的“蛆蟲”倒了出來。

楊立春目光深邃:“可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他們得到了相應的懲罰,你何故要臟了你自己的手。”

顧勝翻開自己的手看了看,陰鶩的說:“為了你,我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楊立春捏了捏眉心,沈吟道:“我一手臟汙,所以希望你不染塵埃,可我今天才發現,我自己才是你的臟汙。”

“不是,姐姐你不是,我不敬畏什麽生命,我只敬畏你,求求你不要那麽說自己……”顧勝無措地搖頭反駁她。

楊立春摸出一把刀,直往自己手指上砍去,顧勝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哀切的問她:“為什麽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們讀書人好講個因果,你做的這些事起因是我,我害怕哪天有不好的果報應在你頭上,所以你做了什麽,我便還什麽,三根手指,我楊立春還得起,壞事你以後盡管去做,我不知道呢就算了,知道後就都由我來還……”

顧勝緊緊抓著她的手,跪在地上慟哭:“姐姐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事情是我做的,我來還,我來還,以後我再也不做壞事了,求求你把刀放下,求你了……”

楊立春在他臉上頓了很久才松了力道,顧勝立刻把刀搶過來扔了出去,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一陣後怕。

顧勝就是這樣,極端的時候無法講道理,楊立春太清楚他這一點,先讓他釋放,再押上自己讓他敬畏,這樣他才會長記性。

後來有一天顧勝問她:“如果我沒攔住,你真的會斷了自己三根手指嗎?”楊立春淡淡道:“我楊立春又不傻,控制著節奏呢!”

有顧勝自殺的前車之鑒,即使兩人鬧得不可開交,楊立春也不會跟他分房睡,她背對著顧勝,身子都快貼在床頭櫃上去了,她在心裏盤算:“糾正了他牽扯別人的毛病,就只剩安全區域的問題了,唉!感情這玩意兒咋比做生意還難……”

顧勝盯著她後背,想碰又不能碰的樣子憋屈得很,他低聲道:“你睡進來點,一會兒掉下去了。”

楊立春扯過被子把頭蒙住,不想說話的意思很明顯,顧勝輕輕地挪近,手指只敢觸她的被角,他安慰自己:“她還願意跟自己同床,已經比預想的好太多了不是嘛。”

這樣的日子只過了幾天他就要崩潰了,每天就固定的幾句話,語氣還冷冰冰的,起床說一句:“我去健身房了;”出門的時候說一句:“別跟著我;”下班的時候說一句:“我回來了。”

如果不是她每晚還睡在自己身側,他肯定會再次自殺的……

這天早上,顧勝在砧板上切著西紅柿,切著切著他就拿著刀往自己左手手腕比劃,楊立春剛運動完,緋紅的脖子上還掛著毛巾,看見這一幕後,她的怒意瞬間上湧,走到他面前後沒有大吼大喊,也沒斥責他,就這麽看著顧勝。

顧勝心虛的放下刀,連忙解釋:“我沒有…沒有自殘,我只是恍惚了一下。”楊立春依舊看著他,拿起他放下的刀,快速的往自己左手拉了一刀,顧勝驚叫:“啊!楊立春,你在幹什麽?”

“快讓我看看傷口……”

楊立春扯下自己脖子上的毛巾纏在左手手腕上便轉身上樓了,顧勝跟在她身後急得團團轉,被她無情的關在了門外。

回到房間後,楊立春才不停地“嘶嘶”吐氣,其實她控制著力道,只傷到了表皮,血出的也不多,顧勝只在乎她,那她就用這種方式斷了他想傷害自己的念頭。

出去的時候她故意在自己手腕上纏了一圈白布,顧勝不敢碰她,跟在她身後的步伐沈重而緩慢,活像一尊行屍走肉,他再無計可施,頹喪的說道:“我都認錯了,你還是不理我,我都聽話了你還是不跟我講話。”

楊立春瞪大雙眼:“你拿刀子往手上比劃是聽我話?上次之後你答應過我什麽?”“我…”顧勝無法辯解,喪氣地噤了聲。

這麽大的房子,以前從未覺得空蕩,現在沒有了小春的“喵喵”聲,也沒有了她給自己回消息的聲音,顧勝站在臥室的鏡子面前,低聲呢喃:“當初的樣子麽……”

他換上衣服去了一趟理發店,從手機裏找出五年前的照片給理發師說:“就照這個發型剪,前面的頭發放下來,往眉毛那微微卷一下。”

理發師邊弄邊稱讚:“你的發質很好,發量還多,很少折騰吧!”顧勝嘴角上挑:“嗯,她喜歡自然的。”

“呵呵,女朋友啊!”

顧勝徹底笑開,柔聲道:“是未婚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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