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爹爹走了嗎？”許栩一邊揉著眼睛，一邊伸著手讓張氏穿衣服。

“小懶蟲，太陽都曬屁股了才醒來，你爹爹和大伯天還沒亮就起來趕路了。”張氏幫許栩扣好衣扣，把衣服整理好，才把許栩抱下床。

“娘，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穿衣服了，你不用每天來給我穿衣服了。”許栩有些不自在，都多大的人了，還要人幫著穿衣服。

“好好，下次栩栩自己穿，和娘出吃飯吧。既然栩栩長大，等會幫娘去給二哥送茶好不好？”張氏牽著女兒的手跨過了門檻。

“好”許栩清脆的回道。

太陽漸漸升高，溫度也不斷在攀升。許守貴用衣袖擦著額頭的汗，看著竹簍裏面的小魚仔，想再多等一個時辰，要是還賣不出去就回家。

“少爺少爺你慢點。”一個穿著錦衣綢緞的小男孩跑了過來，後面還跟著幾個下人。小男孩跑到許守貴攤前的時候腳不小心絆到了竹簍，把竹簍給碰倒了，自己也給絆倒摔在了地上。

許守貴看著倒出來的魚仔，再看看上去扶小男孩的下人一個個兇神惡煞的看著自己，掂了掂口袋裏的銅板，估計全部拿來賠償都不夠。

“你這人是怎麽看攤子的，要是我們小少爺摔出個好歹你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一個十一二歲的看上去是書童的下人一邊扶起小男孩，一邊惡狠狠看著許守貴。

“是草民不好，沖撞了貴公子，請公子恕罪。”許守貴立即躬腰作揖賠罪。

小男孩什麽也沒說，只是好奇的盯著手裏的一個魚仔，這是剛才他摔倒的時候絆倒簍子掉到他衣服上的。

“伯伯這個能吃嗎？”男孩擡眼看著許守貴奶聲奶氣的問道。

“能吃的。”許守貴被男孩看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小男孩在問自己，連忙回答。

身邊的下人還沒來得及阻止，小男孩就把魚仔直接塞進了嘴裏。

“真好吃，書墨把這些都給小爺買了。”小男孩嚼完笑瞇瞇的說，說完又從竹簍裏面抓了幾只放進嘴巴裏。

剛才那個還趾高氣昂罵人的下人一下就不樂意了，試圖勸主子改變主意：

“少爺這個東西都不知道幹不幹凈，要是買回去吃壞了肚子，夫人怪罪起來小的可擔待不起。”

“這位後生話可不能這麽說，這些魚仔可是我家那口子裏裏外外都處理幹凈了的，怎麽會不幹凈。”許守貴聽這話就不樂意了，直起身與書墨對視。

小男孩擡頭看著書墨，似乎在說你要是不給我買，我就賴在這裏不走了。

書墨無奈只能從兜裏掏出銀子，瞟了一眼竹簍輕飄飄的問：

“多少錢？”

“一共四兩銀子。”許守貴本來準備當作道歉的賠禮送給小男孩的，但是看到書墨瞧不起人的樣子，決定按照許栩定的‘天價’買給他。

“什麽？四兩銀子，你怎麽不直接去搶錢莊呢？”書墨一聽價錢，很是吃驚，拿著錢袋的手遲遲不肯付錢。

小男孩一把奪過書墨手裏的錢袋，把錢袋全都扔給了許守貴。許守貴從裏面拿了四兩銀子，把錢袋還給了小男孩。

“小公子謝謝了，你們把這個竹簍一起拿回去吧。”

“伯伯再見。”小男孩指示這書墨背上竹簍，笑著許守貴揮手再見。

已經臨近晌午了，許栩頻頻的往院子外的那條小道上看去，爹怎麽還沒有回來呢？

“栩栩外面太陽太毒了，趕快進屋。”張氏隔著廚房的窗戶看到站在太陽底下的女兒，叫喚道。

“娘爹爹怎麽還沒有回來呀？這都要吃飯了。”許栩跑到廚房拉著張氏的衣角問。

“爹爹等會就回了，你搬個小板凳坐到大棗樹下一邊吃一邊等吧。”

張氏端著一碗綠豆湯給許栩手捧著。

“去吧。”

許栩坐在酸棗樹下喝完整碗綠豆湯，終於看到了許守貴背著背簍回來了。許栩把碗放在板凳旁，朝著許守貴飛奔了過去。

許守貴一把截住女兒把女兒抱了起來，笑著說：

“栩栩，爹給你買了冰糖葫蘆和飴糖開心不？”

“開心，爹魚仔賣出去了？”許栩今天在家擔心了一上午，要是賣不出去以後爹娘肯定就不會同意她做一些對於他們稀奇古怪的東西了。

“賣出去了，賣了四兩銀子呢。等哪天要你娘帶你去鎮上扯塊布，給我們栩栩做新衣服好不好？”許守貴心裏清楚這錢是女兒賺來的，把錢花在女兒身上他很願意。

“栩栩衣服夠穿了，栩栩想吃肉肉。”對於一個六歲的小蘿莉穿的確不是很重要，許栩現在最想吃的就是肉，來這裏這麽久了，除了張氏偶爾蒸個雞蛋，許栩就沒有見過任何葷菜了，平時張氏做菜也舍不得放油，許栩覺得自己都快要忘記肉是什麽滋味了。

“爹爹今天買了三兩肉，等會晚上要娘做辣椒炒肉。”許守貴摸了摸女兒的腦袋，眼裏充滿了愧疚，家裏孩子想吃肉還只能等到過年才有。

“真的嗎，爹爹你太好了。”許栩聽到後開心得笑開了花。終於有肉吃了，總有一天我會讓家裏人天天頓頓吃上肉的，許栩在心裏給自己暗暗鼓著勁。

吃了中飯，等孩子都上床午睡了，回了屋，許守貴才從衣兜裏掏出一塊手絹交給張氏。

張氏掂了掂分量，還不輕，打開一看，張氏怔住了，裏面竟然有五兩。

“栩栩的魚仔真的值一兩銀子一斤？”

“大魚買了兩兩，小魚仔買了四兩，我花了一兩銀子買東西，這是剩下的錢。”

“想不到這魚仔這麽值錢，早知道這樣我也下去抓了。”張氏有些不敢相信，這麽貴竟然有人買。

“好了把錢收好吧，什麽時候帶著栩栩去鎮上扯塊布，給她坐身衣裳吧，看著女兒衣服一個又一個的補丁，我心裏就難過。”許守貴眼睛微紅。

“她小孩子長得快今年做的衣服明年就穿不了了，家裏也沒得女娃穿的衣服，只能把她哥哥穿過的改改給她穿。等到她定形了，個子不再長了，再去給她做幾身衣服吧。”她也心疼女兒，但是覺得買衣服的這個錢沒必要花，過幾年老大就要討媳婦了，要聘禮，還要擺酒。等三個兒子都成家了，家裏這幾間草屋哪裏夠住，就算不分家，肯定是要擴建的，到處都是要花錢，哪裏還有閑錢給女兒買布做衣服。

“唉”許守貴嘆了一口氣，拿著對著煙嘴狠狠的抽了一口，家裏的情況他怎麽能不知道，還是要怪他這個當爹的沒有。

“栩栩端這碗肉去爺爺家。”張氏用一個小碗另外分了一碗辣椒炒肉出來，遞到了許栩的手裏。

許栩看著肥滋滋的五花肉和在火光下油光發亮的青辣椒，暗暗吞了一口口水。

“娘我這就去，你要等我回來再開飯。”許栩邁著小短腿快速的往爺爺奶奶家走去，要是回來晚了五哥那吃貨把肉全吃了怎麽辦？想到這裏許栩的邁步子的頻率更加快了。

許栩到爺奶家的時候倆老人正好在堂屋裏吃飯，大張氏聽到院子裏的大黃叫得厲害，出門一看竟然是許栩。立馬迎了上去，接過許栩手裏的碗，親昵的碰了碰許栩的額頭，笑著說：

“大孫女給奶奶送肉過來了，要不要在奶奶家吃飯？”

“奶奶不用了，我還要趕緊回去，回去晚了五哥會把肉全都吃完的。”

聽著孫女奶聲奶氣的聲音，大張氏笑了。

“你等會，奶奶家裏有一些酸黃瓜熟了，給你拿回去一點。”

“那奶奶你快點。”許栩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很艱難的做出了在這裏等的決定。

看著許栩那糾結的小模樣，大張氏真的是愛極了，還是孫女好玩。

大張氏用菜籃裝了好幾條酸黃瓜給許栩，有些不確定的問：

“栩栩你能拿得動不？”

“奶奶我已經長大了，拿得動。不和您在這裏廢話了，我先回家了，奶奶再見。”許栩提著菜籃又邁著小碎步往家裏趕。

知道許栩的小身影和黑夜溶為一色大張氏才端著小碗回到堂屋。

“這是你孫女孝敬給你的下酒菜。”

許業看著碗裏的菜，笑著喝了一口酒。

“娘還沒有吃飯吧？”許栩一跨進自己院子，就嚷嚷開了。

“沒呢，正等著你吃飯。”張氏從堂屋裏出來一把接過女兒手裏的菜籃，拉著女兒進了堂屋。

“妹妹你要是再不回來，我看著這五花肉都要饞死了。”許華看到張氏領著許栩進了屋，焉焉垂下的腦袋一下子就有精神。

“是我和娘說要等我回來開飯的，有了五哥的存在，肯定我一回來就沒了。”許栩看著滿滿一碗辣椒炒肉，立馬拿著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裏細細咀嚼，許栩差點內流滿面。我終於吃上肉了，不容易呀！

許守貴和張氏並沒有伸筷子加肉，只是看著幾個孩子吃得很香，嘴角露著滿足的笑容。

“娘你吃，爹也吃。”許栩直起身子，賣力的伸著小胳膊往許守貴和張氏碗裏夾肉。

“娘不吃，你們吃就好了。”張氏準備把女兒夾進碗裏的肉夾回女兒的碗裏。

“爹娘你們要是不吃，栩栩也不吃了。”許栩放下筷子，盯著倆人眼睛都不眨。

“爹娘你們要是不吃，我們也不吃了。”許責和許華先後放下來筷子。

被三雙眼睛盯著，張氏和許守貴只好把肉塞進了嘴裏，嘴角露著一絲欣慰的笑容，孩子們都長大了，懂得疼爹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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