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宮旨意

關燈
出宮旨意

秦真撫著她的背,無聲安慰著,心中不禁開始擔憂起來。這些事,於他雖然悲傷,卻不是一夕之間得知的。而她身子還這樣弱,如今又突然聽到了這麽多令她心傷不已的消息,真不知她能不能受得住?

秦真此刻非常後悔方才什麽都告訴她!早知如此,情願她怨恨自己,也不能讓她這樣傷心!遂扳正她的身子,開口勸慰道,“你知道我有多珍愛你,你要是這樣不顧惜自己的身子,你要我怎麽好?”

慕雪哽咽道,“你不要擔心,我只是需要些時間來消化這些事情。你讓我靜靜,我需要好好想想。”

“想什麽?”

慕雪輕輕搖頭,心頭紛亂。消化著這些悲傷的時候,她還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該怎麽辦?要怎樣才能讓旭兒不那麽傷心?要怎樣才能讓時兒逃開那些紛擾?這皇位,自己是該勸旭兒接受,還是該勸他放棄?

秦真撫著她的小臉,疼惜道,“不告訴你,就是怕你操心勞神,不能好好將養。我知道,你擔心他們。但你可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這些年又為你操了多少心?”

“我曉得。可是我希望你和孩子們都好,而不是現在這樣。”

“朕知道,你心裏埋怨朕。可事已如此。慧兒,你的心思朕明白。但有些事,就是朕也不能任性!如今朕雖已高座龍位,可朝中的弊端和禍害……”

慕雪知道,這些事情發生,他的心裏也不好受。遂擡起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了。“我知道,這些年你也不容易。我一直遺憾,沒能一起陪著你度過那些時光。如今事已至此,我不怨你,也不怨命。只希望能為孩子們做些什麽,讓他們快樂些,行嗎?”

“你欲如何?”

“我還沒想好,待我見了他們再說吧。”

“唔……那你想什麽時候見他們?”

“今日,可以嗎?”

見秦真有些為難,慕雪輕輕說道,“你不用擔心。我保證,不再傷心。我不想讓你為我擔憂牽念。而且,不論我要為他們做些什麽,都一定先讓你知道,與你商議了再辦,絕不讓你為難。”

“我曉得你不會讓我為難,我只怕你到時難免動情傷心又傷了身子,還是再等幾日,可好?”

“可我想馬上見見他們,求你了。”慕雪泛著懇求的雙眸,期待地看著秦真。

秦真望著她這惹人憐惜的模樣,不忍駁她,只好道,“一會兒,朕讓人去傳旨。”

“謝謝你。”慕雪輕輕靠入秦真的懷裏,感受著這個溫暖的懷抱傳遞出來的關心和憐愛,心頭的悲傷雖然沒有全然淡去,但也有所緩和。她期待著和孩子們見面的時刻,希望自己能為他們撫去一些悲傷,化解一些難過。

宣了太醫,用了藥,直到確定皇後的身體沒什麽大礙時,秦真這才放心讓孩子們來見她。剛準備讓人宣旨,不想皇後卻在這個時候和他提議道:“秦真,我想出宮,親自去見見旭兒。”

秦真擔心她的身子,當然不想允,可話還未及出口,便感到一只溫柔的小手貼上了他的唇,“我曉得你的擔心。可是,我怕你的旨意下了,旭兒也還是不願意進宮來見我。你之前同我說了,他如今閉門不見任何人。若是你執意去見他,他便長跪不起。你該知道,他如此是因為他心頭有太多的傷心和怨氣。若是這些不能平覆,即使他因為孝道來見我了,我也只能見到一個傷心的孩子。可我不想如此,我想治好他的傷心,讓你們父子倆真正彼此理解。”

秦真輕柔地拉過她的小手,放在嘴邊親吻,“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可我擔心你的身子。”

望著他眼中流露出的濃濃擔憂和疼惜,慕雪輕輕靠進他的懷裏,柔聲寬慰道:“你別擔心,我一定會好好的。其實,除了想好好安慰旭兒,也因為我想著我們原來的家,想去住一段時間,可以嗎?”

雖然她如此嬌軟的語調和渴望的眼神,一向讓他難以拒絕,但是此刻他不得不說不,雙臂不禁更加用力地圈緊她,“你可是答應過,要一直陪著我的。而且,晚上不抱著你,我睡不著。”

看著他眼裏流露出的深深眷戀,聽著他語調裏故意流露出的濃濃委屈,慕雪明白這話是他的心聲。可如今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此事定然不成。於是,她只好撇開眼不再看他,刻意對他嬌嗔駁道:“討厭,又不正經!人家說得可是正事!”

秦真不滿她這樣的態度,溫柔地擡起她的小下巴,瞅著她的雙眼道,“朕說得也是認真的。這些年,日日想著調理你的身子、為你喝藥的事操心,夜夜想著你是否安好、只有摟著你才能睡踏實。不想你卻這般沒良心,從醒來就一直想著要離開朕!”這些話,秦真說得心酸委屈。

慕雪聽著,心也不覺扯疼。眼眶雖然濕熱,慕雪卻極力克制。睫毛撲棱了兩下,硬是壓下那股要沖出的淚意。慕雪特意用力點了點他的胸膛,故作不滿地嬌聲反駁道:“胡說!人家哪裏舍得離開你?你冤枉我!”

秦真看著慕雪,語調充滿了委屈和無奈,“冤枉?那是誰前兩天鬧著要去坤寧宮住,又是誰如今想著離開朕要去宮外的端王府小住的?”

慕雪望著他,真摯道:“我的這顆心,早就滿滿的都是你了!否則,也不會只為了再見你一面,就呆在那冰冷黑暗的地方這麽多年!人家如今提出這樣的建議,也是為了解決兒子心頭的傷痕!難道你就不希望我能撫平兒子的傷痛嗎?難道你就不想和兒子真正和解嗎?”

“我當然希望,可你的提議我不讚成,我……”

沒有等秦真說完,慕雪便柔聲打斷道:“我曉得你擔心什麽,可是讓我天天來回跑,你不覺著對我的身子更不好?還是你覺著,旭兒的事,半天一天就能解決的?還是你覺著,他現在會願意長留在宮裏,安心讓我把他心裏的傷治好?”

秦真知道她說得有理,不由輕輕嘆息,“旭兒的事,我自然操心,也希望能按照你的願望解決。可聽你這意思,你是要長留不回了,這樣叫我怎能不擔心?”

慕雪貼著他的脖子,撒嬌道:“哪有?人家是去解決問題的,等問題解決了自然就回來了嘛!除了你的身邊,還有哪裏有這麽大的魅力,值得我戀戀不舍?”

聽她這樣說,秦真緊蹙的眉頭並沒有打開,他計較道:“你自己都說了,這問題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解決的。要等問題解決才回來,這意思不就明擺著想要久去不回離開朕嗎?”

慕雪擡起頭,望著他這郁悶的模樣,不由失笑,“真小氣!那我就去住三五天,然後就回來陪你。之後看情況,兩邊跑,你看這樣好不好?”

對此,秦真態度堅決,“不行!最多只能待一天,今天晚上必須回來。”

慕雪嘟著小嘴,氣惱道:“你還講不講道理?現在都近中午了,才這麽幾個時辰,我哪來的及和兒子好好談談啊?”

“說得也是。”秦真一臉得逞地應和道,摸著她的小臉,語調更添溫柔地安撫道:“那就再等些日子,等你身體再好些,朕也能更放心些,到時你再出宮去看旭兒,如何?”

慕雪知道他的心思,不由靈動的眼睛一轉,笑意盎然地問道,“你還記得從前我過生辰的時候,你允我的事嗎?”

秦真瞧她的模樣,便知她又有了主意,也曉得她此刻提從前必是有所關聯,但並不知她的葫蘆裏究竟埋什麽藥,所以此時他並不解她具體說的是哪件事。

見他蹙著眉正不解地思索,慕雪帶著濃濃地笑意大方地為他解惑,對他坦率道:“我曾同你說過‘日後我每年生辰,你都得答應我一件很難的事兒,等我們老的時候你就欠我好多好多的願望,到時我讓你做什麽你都得答應。’你可還記得?”

秦真記得,此刻卻不想認。怕一旦認了,自己今晚便不能將她留在身邊了。

見他遲疑,慕雪立刻斂起笑意,故作一臉憂傷道:“人可要言而有信。從前,為了章氏,你曾失信於我。這回你要是不認,我也沒有什麽法子,只能傷心度日,失望難過,怕是以後再也不敢信你說的話了。”

聽她如此說,秦真自然不敢含糊了,只能不甘願地說道:“當初是答應過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在這個時候,用這話來氣我的!”

慕雪雙手勾著他的脖子,軟聲撒嬌道:“我哪裏舍得氣你!我曉得你舍不得離開我,我又何嘗舍得離開你!我想要解決旭兒的事,除了心裏惦念他,難道就不是為了你嗎?”

秦真心中雖感念她的體諒和賢淑,但還是嘆息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是讓你離開我長住宮外,我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他的小氣源於他深深的在意,讓慕雪既感動心疼又無奈好笑,只能貼上他的唇,輕輕吻了一下,才望著他的眼,嬌聲道:“你能懂我,我何嘗不懂你?我也舍不得與你分開。這樣吧,我們打個商量。我就去一夜,明晚一定回來,如何?”

秦真不願回答,只想將她攬在懷裏好好呵護。眼下兩人的唇,只有一個呼吸的距離。秦真自不客氣地貼上這嬌軟的紅唇,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好好品嘗。

慕雪本不想依他,而是一心希望讓他松口答允自己。可是他強勢溫暖的懷抱和他激切渴望的吻,都讓慕雪無法再掙紮,只能寸寸失守,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嘗盡自己唇內的每一處。

……

兩人的吻越來越炙熱,至到慕雪的外衫退至腰間,秦真才打住。克制著自己的唇停在她的脖頸處喘氣,不再往下。好一會兒後,秦真才平覆呼吸,輕柔將慕雪衣衫拉回肩上。

秦真將她摟入懷裏,調侃道:“若不是念著你身子尚弱,朕今日絕不輕饒你!”

慕雪靠在他懷裏,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表示抗議。

秦真只是笑,眼裏都是滿足。

靜擁了好一會兒,慕雪才輕聲問道:“人家就去一晚,你到底允不允?”

見秦真不答,慕雪輕輕推著他的胸膛。

秦真這才無奈道:“朕真不想允……”

“那……這麽說……就當你答應了。”慕雪望著他的眼,甜甜笑道。

秦真瞧她這般模樣,心裏不是滋味,便又勸道:“還是過兩日,再去吧。”

眼看秦真要改口,慕雪忙拉著他的衣袖可憐兮兮道:“求你了。”

瞥見她的美眸裏泛著哀求,秦真不忍駁她,只能不情願地點頭,但還是不放心地囑咐道:“讓翠竹陪著你,再讓吳太醫和王一鳴也都隨你去,另外讓丫頭們將你需要的東西都打點好了再啟程,還有……”

慕雪嘟著嘴打斷道:“就住一晚,那些排場物什就免了吧。何況那是我們原先的家。人家回去,除了是為了治兒子心頭的傷,也是為了懷念過去的美好,才不要大番折騰弄得人盡皆知,怪沒意思的!”

對於愛妻的堅持,秦真只能無奈嘆道:“你啊……”

慕雪望著他的眼,笑得狡詰,“你不是要人家時時惦著你,刻刻念著回來陪你,你讓丫頭們將物什都準備好,是不是想要我多住些日子?”

秦真氣怒地瞪著她道:“你要是敢不回來,朕就親自把你給綁回來!”

望著他這副認真嚴肅的模樣,慕雪嘴角上彎,俏皮問道:“你舍得綁我?”

秦真貼著她的耳朵輕輕言道:“朕是不舍得,朕到時就把你脫光了,用被子綁了抱回來。”

秦真此刻笑得邪魅,眼睛發亮。慕雪撫著秦真的臉,含笑說道:“皇上想玩背宮的游戲,直說就是,何必嚇人家。待臣妾這次從宮外回來後,一定好好滿足皇上的要求。”

秦真撫上停在自己臉上的小手,一臉向往道:“你要是再誘惑朕,朕今日就不放你走了!”

“唔……”慕雪輕輕別開眼,不敢再調侃秦真,此刻她是真的怕他情性大發,不讓自己離開,想要抽回小手,秦真卻不肯。

“別鬧了,今日不比前兩日。皇上坐朝理政,必有許多公事需要決斷,皇上去處置大事吧,讓臣妾也去處理那些瑣事吧。”

秦真本欲再說些什麽,卻不想此時已有小太監拿著大臣的牌子稟報,說有要事覲見。秦真於此只能暗暗嘆氣,但如今朝事如麻,畢竟任性不得,遂也無暇再多說什麽,但還是不放心地囑咐皇後道:“早去早回,好好照顧自己。藥得按時進,一分也不能少。另外,切記不許傷心太過,否則朕……”

小手輕輕抵著他的唇,溫柔道:“皇上要說的,臣妾都知道,也都答應你。倒是皇上,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人家知道你憂勞國事,不過不許皇上熬夜虧了身子,讓人家心疼。要知道,你不好好照顧自己,就是在折磨我。人家會時時惦著你。只要事情順利辦完,人家就立刻回來陪你。以後,皇上批折子,臣妾也在一旁陪著,讓皇上一擡頭就能瞧見臣妾陪在身邊。”

秦真今晚就想要她陪著,可他也知道她如今最操心的就是兒子的事情,所以這一趟她是必要去的,他勸也勸不住,遂嘆了口氣,溫柔道:“你自己方才也說——‘不好好照顧自己,就是在折磨我。’只盼你牢牢記著這句話,朕也就可以不那麽擔心了。”

慕雪吐吐小舌,俏皮道:“皇上要臣妾記著,臣妾自然不敢抗命咯。”

秦真望著她巧兮嫣然地模樣,只能無奈吩咐道:“你再休息一會兒。待他們準備好,你再啟程。”說著,便執意讓慕雪躺下,輕柔地替她蓋好被子。之後,又喚來小蘇和翠竹,又是好一番的細細叮囑了才罷休。

慕雪瞧他這番慎重的樣子,不由好笑。她也不過就是去一天一夜而已,去的還是旭兒的府邸——他們原先的家,他啊,還如此不放心的,真是太過操心了!

許是聽到慕雪的笑聲,秦真回過頭來瞥了她一眼,又對跪在地上的兩人吩咐道:“方才朕說得話,你們二人都得記著,不得有一絲一毫怠慢了,否則朕決不輕饒!”

兩人諾諾稱是,一臉的謹慎肅然。

秦真著他二人退下,又回首看向皇後,“最不放心的人,偏生朕奈何她不得!”

“牢頭都安排了這許多,皇上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秦真乍聽了此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會兒便斂了笑意,垂首嘆氣,語氣裏竟是憂郁,“花了這麽多心思,就得了這樣一句話……”

慕雪掀開被子,起身快步來到他的身邊,主動地將身體靠進他的懷裏,撒嬌賠不是道:“你的小氣,你的在意,你的體貼,你的溫柔,你的擔憂,你的囑咐……我都記在心頭。夫君,人家不許你再為此事不高興了,你可允我?”

秦真只是緊緊摟著她,默然無語。

良久才聽他道:“旭兒的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你也不要太過傷心煩惱,要顧著身子。早些回來,別讓朕擔心太久。”

“嗯。”慕雪輕輕頷首,對他的體貼叮嚀全然接受。

此時,小太監又在外稟報起了國事,說是兵部的急報到了。秦真聽了,這才不舍地放開皇後,走出寢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