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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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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龍去脈

慕雪走後,皇帝便想讓大太監李全安去傳旨讓人證過來問話,可是口諭還未下,誠親王秦至已憂心忡忡地來到正陽宮請求召見。

三王爺的請求,是皇帝始料未及的,但轉而一想,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於是便召見了他。

而此刻,慕雪正離開正陽宮,趕往十七皇子所居住的南宮的路上,她現在一心想要做的就是向十七皇子問清此事,為寧兒澄清這個誤會。

慕雪來到十七皇子所居住的南宮,正好碰到要出門辦事的十七。於是,慕雪便劈頭蓋臉的問道:“秦禮,你告訴四嫂,你認識一個叫簡寧的姑娘嗎?”

十七皇子對於突然出現的四嫂,感到十分意外。但他良好的教養,並沒有讓他表現出過多的驚色,他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儒雅溫和,“四嫂,我並不認識你說的這位姑娘。”

聽到這樣清楚明白的回答,慕雪前一刻的緊張此刻已消弭無蹤。因為,若是十七真的也喜歡寧兒,那麽到時不管寧兒是否有意,此事都會變得十分棘手。可若十七根本就不認識寧兒,那麽一切就只有一個解釋,所有的問題都出在淑妃那裏!

松了一口氣的慕雪,此時望著小十七的神情沒有方才的凝重,反而平添了許多親切溫柔,她微笑著和正一頭霧水的十七解釋道:“十七,這麽貿然來找你,實在是事出突然!方才我去給皇上請安,提起旭兒的婚事。不想皇上突然和我說起了你,他和我說,昨日他曾聽人說起,那人說你心儀的姑娘和旭兒喜歡的姑娘是同一個,而且你和那姑娘已經彼此鐘情,那姑娘還曾贈了你荷包。我聽後,心裏很是驚訝,當即便和皇上說這怕是誤會居多,因為那姑娘是我的侄女,她和旭兒的心事,我都是最清楚不過的。聽我這麽說了後,皇上一時也鬧不清了。於是我便和皇上提議,由我來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再去和他老人家回話。現在,我來找你就是想要問清此事的。剛才聽你說,你不認識寧兒,那我就放心了,因為我現在敢肯定這一定是那個環節出了問題,才招致了這個讓人哭笑不得的誤會!”

“和父皇說此話的是誰?我可以當面和他對質,這純屬造謠胡說!”

看著這個和自己的兒子旭兒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十七皇子,那稚嫩的臉上已泛起的義憤之色,慕雪的目光不由變得更加柔和慈愛起來,她笑著寬慰道:“此人是誰,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讓皇上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否則,他老人家要是真因為這誤會而為你們指了婚,那可就為時已晚了!”

見十七輕輕頷首,慕雪接著說道:“四嫂剛才聽得皇上說話,我猜想你喜歡的姑娘一定就在永和宮當差。你能告訴四嫂她是誰嗎?”

“四嫂一定要曉得她嗎?”

慕雪明白十七是因為有所擔憂,才不願袒露心上人的名字。所以,她並不急切追問,只是柔聲道:“四嫂不想過問你的私事。只是,四嫂只有清楚地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才能為你和旭兒的婚事共同努力。四嫂希望,我能為你們倆同時達成心願。難道娶那位你心儀的姑娘,不是你的心願嗎?你不願意與她長相廝守,朝朝暮暮嗎?”

“當然願意。”十七心急地應道。說完又自覺自己的失態,不禁有些害臊,臉上也已泛起了一陣紅暈。

慕雪見他如此可愛,不由笑著寬慰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慕雪話音才剛落,這個靦腆的大男孩卻更加不好意思了,臉更紅了。

慕雪見他如此,心中也對他有了更多好感。她忙體貼地轉移話題道:“聽說,最近永和宮的吳嬤嬤找過你,還替人送荷包給你過。四嫂能問問讓吳嬤嬤來送荷包給你的那位姑娘,是誰嗎?她送你的荷包,你能給四嫂瞧瞧嗎?”

十七紅著臉,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了那個他心愛的荷包,小心翼翼地遞給了慕雪,“四嫂,這就是我前幾日收到的那個荷包。送這個給我的姑娘,名叫巧韻。大巧似拙的‘巧’,深有韻味的‘韻’。”

慕雪想,任由誰聽了十七對這個名字的解釋,都能體會出十七對於這位姑娘的心思。怕是十七已深陷其中,所以才會將一個普通的名字解釋的如此雅致動人,才會在不知不覺中道出了他自己的心意——這個姑娘掛在他的心頭,總讓他在覺的她的笨拙同時瞧出深刻的韻味。這是對心愛人的解讀,是情人獨有的心思。眾人千般好,總不如心頭那一人。情人眼裏出西施,也就是如此!慕雪這個過來人,自然是懂得十七這些沒有言出的脈脈情思的。

慕雪笑了笑,什麽都沒說,只是認真翻看起了這個讓十七珍愛不已的荷包。

慕雪一面仔細翻看著這個針腳粗拙但又設計可愛的荷包,一面問十七道:“你能給四嫂講講,那日你收到荷包時的情景嗎?”

“行。那天,我知道巧韻上午休班,下午要當值,便趁著下學午休的時候去看她。因為那日師傅留得晚,所以我一直擔心趕不及,走得特別快。可惜,走到我們平日約見的地方,還是晚了。我沒見到她,心裏自然覺得失落。卻不想,永和宮的吳嬤嬤卻一早在那裏等我了,她見是我便立即請安,說是巧韻正當值,要她來送東西給我,說完就遞出了那個荷包。我見了自然歡喜,心裏挺感謝她的,於是便賞了她。她笑著謝恩,另外還囑咐了我兩句。她說,我若真是有意於巧韻,就該想法兒討了她,而不是如現在這般私下相見,畢竟這於宮裏是不合規矩的。若是被人發現,我沒什麽,可會為巧韻惹麻煩的。她還說,最近幾日,娘娘正在緊規矩,我最好這幾日不要去找巧韻。我想她說得在理,便應了。隨後幾日,我確實沒再去找過巧韻。”

“你是說,自從你得到荷包那日,便沒有再去見過那位叫巧韻的姑娘?”

“嗯,是的。”

慕雪頷首,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很清楚了,是淑妃設計了一切,讓吳嬤嬤出面送了荷包,完成了這個計謀中最核心的環節。而吳嬤嬤後來的那場對話,明裏聽得在理,仿佛都是在為十七著想,其實是為了暗示他暫時不要去找那位姑娘,為的就是讓十七沒有機會去和那姑娘核實事實。而她們則贏得了充裕的時間,來完成她們所有的計劃。當然這計劃中最重要的部分,當屬誤導皇上。即讓皇上誤以為他們彼此鐘情,從而誘導皇帝下旨——指婚寧兒和十七,以致讓寧兒出局,以保證旭兒的婚事能如淑妃所願,更如她最親愛的小兒子十四皇子的所願。此刻,慕雪不得不說,這真是一條兵不血刃的妙計!而淑妃的作為,也真是沒有辜負她這多年的禁宮生活!只是,慕雪不知,這一生,這樣傷天害理,壞人姻緣,借刀殺人的游戲她究竟玩過多少回?

見慕雪矗立不動,只是拿著荷包發呆,十七不由輕聲喚道:“四嫂,四嫂!”

慕雪倏然回神,她明白自己應該向十七解釋一切,但是話能說幾分?她又要為淑妃維持幾分形象?慕雪為此,還是感到躊躇的。畢竟,慕雪並不希望這件事情的始末,都讓皇帝知道。

就像這次的中毒事件,慕雪也只是告知了皇帝大部分的事實。而另外一部分,則被她巧妙的隱去了。這並不是因為她不夠誠實,而是因為她不能選擇全然的誠實。因為,府裏的那些內部紛爭,決不是什麽可以大方炫耀,讓人覺得光彩的事情。更因為,在宮廷中,有些誠實意味著的便是無盡的危險和麻煩。尤其在這皇城之中,任何簡單的事情隨時都可能變得覆雜。慕雪不希望因自己的全然坦白,而造成皇帝的揣測,以及另一些枝節橫生的起源。所以,對那些她認為不該讓皇帝知道的事情,她保持了緘默。

此刻,她抱著同樣的心理,她慎重的思量著該怎麽說最好?既能向十七解釋清楚,又能避免十七對淑妃的仇恨,以免再引起新的風波。

沈默了一會後,慕雪才望著十七柔聲道:“十七,事情的原委四嫂已經清楚了。這荷包,怕是吳嬤嬤搞錯了。因為寧兒前幾日也做了一個荷包,我猜想她一定是為了送給旭兒才繡的。因為她住在永和宮,不便出去,所以才托吳嬤嬤轉交,而你喜歡的那位姑娘巧韻,大概也做了一個類似的荷包,托這位吳嬤嬤交給你。所以兩個有些相似的荷包,讓這位嬤嬤搞錯了。而那些誤聽人言的奴才又好嚼舌根,等這事兒到了皇上的耳朵裏,便走了大樣。

好在,現在一切都清楚了。一會兒,四嫂就拿著這個荷包去皇上那裏,替你解釋清楚。也順道,為你和那位姑娘的婚事努力一把。四嫂真心希望,皇上今日就能將指婚的旨意下達,讓你們兩對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

十七雖然年輕,但是並不笨拙。所以,對於慕雪這看似合理的解釋,他心裏是有些存疑的,畢竟吳嬤嬤是宮裏的老嬤嬤了,做事又怎麽會如此的不謹慎?而父皇到底又是從什麽人哪裏聽到這流言的?雖然這宮裏藏不住什麽秘密,但此事確實發生的太過蹊蹺了,不免讓他覺得是有人故意為之。但,不管心中有多少疑問,此刻他仍是感謝四嫂的好意的,他拱手一禮道:“那弟弟就在此謝過四嫂了。”

慕雪擺擺手,打趣道:“不忙急著謝。到時真等皇上指了婚,嫂子我才來向你討這媒人禮!你可要準備好了,到時可不興你空手的,我這大媒可不能白做!”

十七聽了這話,既有感於四嫂的好意,同時也有些不好意思。

瞧十七被自己稍微調侃了一下,耳跟便紅了。慕雪頓時覺得他可愛極了,不由樂了起來。於是,沒有再說什麽,便告辭了。

慕雪搞清事情的始末後,本想去永和宮進一步查實的。但轉而一想,這不是個好主意。因為,一旦和淑妃碰面,難免不會發生沖突。而此事,不同於府裏發生的中毒事件,並不需要什麽堅實的證據。若是要論證據,淑妃也拿不出來。況且,十七皇子和寧兒並不相識,這點才是最重要也最具說服力的。所以,思慮過後,慕雪決定直接來面見皇帝,以“誤會”解釋過去,盡快讓皇上敲定旭兒的婚事。反正,只要一切塵埃落定,那麽淑妃再要耍什麽花招便不可能了。

這麽想著,慕雪便來到了正陽宮門口,“李公公,煩請你通報一聲。我有要事稟告皇上。”

站在門外的太監總管李全安,見是雍王王妃,在恭敬行禮後,便對慕雪客氣道:“四王妃,不是老奴駁您的面子。而是皇上才剛傳過話來,他正和三王爺說話,不許任何人打擾。”

聞此消息,慕雪並不驚訝。畢竟中毒之事關聯三王爺的側王妃,此時秦至會來見皇帝是很合理的。對於他的到來,慕雪反而感到一陣安心。畢竟,自己在進宮前特意先去見他,並將事情的原委告知於他,為的就是要他有一個心理準備,能想一個萬全之策,將他自己撇清。

還記得——

方才,他在茶館見到她時,滿含擔憂和關切。在見到她後,他立即緊張的詢問道:“你現在好嗎?”

慕雪為了緩和氣氛,反倒拋下了心事,開起了他的玩笑,“你別擔心,這次我不是找你來幫我氣四王爺的。”

想起往事,秦至百感交集,他苦笑道:“就算知道你只是為了氣他而見我,我也願意。其實,我常常一人來這裏喝茶,一坐就是許久。每次我來這裏,我都會想起那日,我多希望……”接著,他望著她,什麽都沒再說,但那些未盡的言語都隨著他深切而苦澀的眼神透露了出來。

慕雪明白他對費逸慧的情誼。這個男人的深情一直都令她感動,於是她開誠布公道:“秦至,我今日找你真的是有要事相談。最近我們府裏的事情,相信你早就知道了。而那些流言,你也一定聽到了。我今日找你來,就是為了此事。我……”

見慕雪有些遲疑,三王爺急切道:“那些流言,我半句都不信,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女子。現在,有什麽要我為你做的,你盡管開口,我必定竭盡全力。”他此刻的眼神真摯熱切,滿含關心。

望著這個滿眼關愛的人,慕雪再次被感動了。因為懂得他對費逸慧的愛有多深切,便知他的心有多苦澀。深吸了口氣,慕雪才勉力自己說出了下面的話,“我已經查出了這件事情的始末,事涉煙嵐。而我,已經決定今日要向皇上稟報此事。一為向皇上交代,二為消弭流言。我知道自己這麽做,會傷己你的體面,也會給你帶來麻煩。但請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再好的方法了。如果可以,我並不願意傷及你。所以,現在我只能請你諒解。”

三王爺起先是十分驚訝的,接著便很快意會到事情的始末,他歉疚地凝視著慕雪,帶著有些疲憊的神態地問道:“此事,又是煙嵐所為?”

慕雪無奈點頭,“是的。”

三王爺深感負疚,他慚愧道:“慧兒,你無須我諒解什麽。一直以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如今,你該怎麽做,就怎麽做,無須顧及我。這麽些年來,她傷你害你,已經多少次。你能容忍她至今,已屬不易。如今是她自取其禍,怪不得任何人。”

三王爺良善的心意,慕雪當然體會的到。就是因為太明白他的心思,所以今日才特意約他出來提前告訴他一聲,“不管怎麽說,她是你的側王妃。此事,一定會對你有所牽累。我希望給你提個醒,萬一皇上若問起,你也好答話。”

“不管父皇信是不信,我確實不知此事。至於煙嵐,我沒什麽好說的。她是個瘋子,我從來都不知道她到底想怎麽樣……”三王爺痛苦的閉上眼,一句感嘆模糊的散逸出口:“若是當年,父皇……不為我指這個婚,也許……如今大家都不會如此痛苦……”

正陽宮內。

“老三,你是在怪朕嗎?怪朕當年為你指了這門婚事?”

生生壓下咽喉中滿溢而出的苦澀,秦至低著頭恭敬答道:“兒臣不敢。今日,兒臣來到父皇面前,談這些過往,只是為了將此事的原委說明白。兒臣希望父皇秉公處理,給四弟和四弟妹一個公道。”

望著滿臉痛苦的兒子,皇帝心中也覺不忍,但他更不解的是,“既然你們都早知煙嵐曾做出這麽多喪心病狂的事情,傷害老四媳婦如此之甚,為何你們當初都不告訴朕,讓朕處置她?”

三王爺閉上眼,拜倒在地上,沈痛道:“這確實是兒臣的罪過。如果早就處罰了煙嵐,一切便不會如此。兒臣求父皇重重責罰兒臣!只有這樣,兒臣才會覺得好過些!”

望著自責不已的秦至,皇帝不由問道:“你是否到今日還惦念著老四的王妃?”

三王爺俯在地上,悶聲道:“兒臣求父皇不要問了。一切陰差陽錯早已鑄成,如今慧兒能因為失憶而忘卻過往,與四弟相親相愛,幸福安樂。兒臣覺得這……便是最好的結果了。”

皇帝輕嘆一聲,“看來,是朕誤了你們……”

三王爺跪在地上,久久不語。如今,再談當初,已是多餘。雖然談起往事讓他痛苦不已,可是他今日卻不得不做這多餘之舉。因為,他深知依慧兒寬仁的秉性,她絕不會說出過往煙嵐害她傷她之事。但是若不讓父皇知道那些事,父皇恐怕對此事還會心存疑慮,畢竟之前的謠言是如此可怕。而他,真的不希望,慧兒再受到任何傷害,更不希望今日煙嵐又因為他們的仁慈而再次被饒恕!為了不讓煙嵐繼續傷害這個他在世上最愛的女人,今日他要替慧兒了斷這筆成年舊賬,還她一個公道!

當三王爺拖著滯緩的步伐落寞而出時,他見到了正等在門口請求皇帝召見的慕雪。那剎,他的眼裏有些許恍然,但更多的是一份深沈的憐惜、深埋的愛戀和難言的苦澀交織著的覆雜況味。

慕雪不忍看他覆雜的眼神,只是按規矩向秦至福身行禮,“三哥。”

聽著這聲稱呼,秦至心中苦澀更深,但他還是扯出了一抹讓人安心的笑容,道:“慧兒,我已將我們的往事全都說給父皇聽了,我相信父皇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的,絕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了。”

慕雪知道,三王爺不畏痛楚地說那些往事給皇帝聽,是為了呵護她。此刻望著對自己勉力微笑的他,慕雪真不知該對這個情深意切的男子說些什麽,才能讓他的眼神不這麽傷心難過。可是思量了許久,還是找不到一句適合的話說。

就在此時,李全安正好走出來,面向慕雪道:“四王妃,皇上請您進去。”

見慕雪沒有立即反應,秦至忙提醒道:“快進去吧。父皇一定有許多話要和你說。”

“嗯。”慕雪回過神,便應著轉向大門,跨過門檻,進入了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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