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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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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之兆

在去往宮裏的路上,秦真告訴了慕雪一件讓她十分意外的事,他說,“旭兒的事,我已經和父皇說了。父皇已經準了。父皇同意給旭兒恢覆身份,讓旭兒重新載入玉碟。”

“什麽?”慕雪驚訝的同時,也為秦真的執著著惱,“若是旭兒曉得了,心裏一定不痛快,到時要是他鬧出走,我看你怎麽辦?”

“難道就讓他這麽一直隱名埋姓的留在我們身邊?他可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你難道就舍得,讓他在外人面前稱呼我們為王爺、王妃?”

這一疑問,深深地震動了慕雪。

確實,旭兒的身份不明,留下自然也會帶來許多不便之處。而且,她也該為秦真著想,秦真怎麽能接受自己的兒子如此稱呼自己?就是她,也覺得這樣的稱呼別扭。何況,秦真是那麽珍愛和看重旭兒,他一直對旭兒寄於厚望。到現在,慕雪都還清晰的記得,當初他以為旭兒病逝時所流露出的悲傷和痛心。所以,如今秦真會這麽做,慕雪是理解他的。

其實,慕雪也一直都希望,兒子能光明正大的留在他們身邊。可是,兒子現在心裏對名位毫無牽掛,一心想要做個快樂的隱士。一旦恢覆了身份,許多事情他就身不由己了。皇上的指婚,差事的委派,秦真的刻意培養,這些旭兒一樣都逃不掉。而以寧兒孤女的身份,皇上怎麽指婚都指不到她的身上,到時若被皇帝亂點鴛鴦譜,這兩個孩子又情何以堪?

見身旁的妻子眉心打結,臉上不見半分喜色,秦真說出了一個盤踞在心裏已久的疑問,“別人的娘親,都希望自己的兒子宏圖大展。可是你呢?卻從不為兒子的前途籌謀!”

而讓秦真更奇怪的是,別的女人都希望有孩子傍身,而她……已經不能再有孩子了,旭兒是他們唯一的孩子,為什麽她對恢覆旭兒身份一事的反應,會這麽的反常?這一點,一直都讓秦真百思不得其解。

慕雪明白秦真的疑惑。她的心態,在他看來,是很奇怪的。那是因為,她來自現代,價值觀和他們不同。

秦真心中充滿疑惑,他不由追問她道:“為什麽?”

慕雪誠實道:“因為,我真心實意的愛著旭兒!我只是把他當做我的孩子去疼愛,而不是把他當做一件工具那樣去使用!秦真,我不需要用兒子來牽絆你,將兒子作為一種感情勒索的手段!也不需要母憑子貴,靠兒子來穩固自己的地位!更不需要把自己的榮耀,建立在兒子的痛苦之上,用兒子來炫耀自己的榮光,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快樂幸福!只要見他過得好,過得快樂,我便感到快樂。而這所謂的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錦衣玉食,富貴榮華,而是指他內心的感受。我認為,真正給孩子幸福,是幫助他讓他成為他想成為的人,而不是強制他讓他成為我們想讓他成為的人!

秦真,我對你的想法也是一樣的。我為你的榮耀而高興,不是因為妻憑夫貴,而是因為我見到你離你自己想成為的人更近了,所以為你喝彩。愛一個人,不是希望藉由他身上得到什麽,而是應該真心為他好,希望他好。因為他好,自己便會快樂。對你,對兒子,我都是一樣的心態。我愛你們,所以希望你們快樂,希望你們能按照自己的意願活著。

秦真,我明白你作為一個父親的心思,也明白你對他的厚望。我希望你不要逼迫兒子,強行為他擇定道路。我希望你引導他,讓他心甘情願地走上那條你希望他走的路,而不是動用父親的權威逼迫他。我希望,旭兒能夠心甘情願快快樂樂地留在我們身邊。所以,關於他的婚姻,我希望你為寧兒安排一個好的身份,然後讓皇上為他們指婚。畢竟,這兩個孩子心中彼此有對方。若是只是為了讓旭兒留在我們身邊,而傷害到他們,那我情願他們遠遠離去。即使我會很思念他們,但至少我知道他們過得好,過得快樂,我也會有所安慰。”

聽完慕雪的話,秦真久久不語。

她的妻子,總讓他驚訝。名位、富貴,在她眼裏,是那麽的輕。可是為了她愛的人,她願意付出她的一切,哪怕是她的生命!所以,她不要她的兒子如何富貴,只要她的兒子真心快樂!就像她一直為他所做的一樣!只求他快樂!

她和一般女子所想是如此的不同,所以她的反應和一般女子自然也不同!她身上潛藏的這份光芒,總會在不經意間綻放出來,震動他的心,讓他驚訝,讓他讚賞,也讓他沈迷,讓他珍視。

見秦真只是一語不發的凝視著自己,慕雪輕輕推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你能答應我,不勉強兒子嗎?我希望,他高高興興地留在我們身邊。”

他當然懂她的意思,她是說要考慮兒子的快樂為首要,就像她自己曾說的那樣,“就是因為舍不得,所以才該更為他著想!”可是,畢竟旭兒是他們唯一的孩子,他對旭兒總有期望,總有要求。所以,他看著她,真摯道:“慧兒,我當然也是願意讓兒子高興快樂的。可是,他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也是我唯一的嫡子,是我最珍愛也最寄於厚望的孩子。在他剛出生時候,我就希望日後能夠培養他對家庭對國家的責任感。在他小時候,我一直督促他好好學習,給他講做事做人的道理。我就是希望,有一天他可以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能為國家社稷盡心竭力,做出他自己的貢獻。所以,我怎麽能放任他離去?放任他去過那種所謂的江湖散漫生活?”

慕雪自然是理解秦真的心思的,她一直很明白他對兒子的期望,可她也很清楚兒子的心思,知道兒子心裏最想要的是什麽。所以,她對秦真說道:“秦真,我明白你珍愛兒子的心,也明白你對他的期望和厚愛。我更曉得,從他小時候,你就希望把他培養成一個和你一樣有理想、有抱負、能為國家社稷盡心竭力、做出他自己貢獻的偉岸男子!所以,我並不反對你引導兒子去做一些你希望的事情,但是求你不要太過勉強他,好嗎?起碼,在婚姻這件事上,你一定要幫助他。我想,你心裏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想和自己喜歡的女子在一起的感受。所以,你可以為兒子恢覆身份。至於以後的安排,你們爺倆也可以協商。但在婚姻這件事上,你一定要順兒子的心思,萬不可讓他難過。”

秦真望著妻子暗含懇求和期待的眼神,頷首道:“我答應你。”

慕雪拉過他的手,緊緊握住,“秦真,我會去勸兒子的,說服他心甘情願的留下。但,你也要答應我,以後遇事都要和他好好說,萬不可因為著急就勉強他,好嗎?”

秦真蹙眉,“我都是為他好,哪裏就勉強他了?”

這件事,其實就是強加。可是,此刻慕雪不想與他辯,只軟語求道:“你就答應我嘛。”

秦真不願點頭,他道:“哪萬一旭兒以後又有什麽不願意,我該如何?”

“和他好好說嘛。讓他心悅誠服的答應。畢竟,聖人都說過,‘以德服人,天下欣戴,以力服人,天下怨望。’所以,要以德服人,才能長久。想秦真的口才這麽好,怎麽就會說服不了兒子呢!你說,是不是,夫君?”說完,慕雪甜甜一笑,抱著他的胳膊撒嬌。

見秦真望著她不語,慕雪使勁搖晃著胳膊,“你說嘛,我說得對不對嗎?”

秦真這才不情不願地松口道:“我曉得了。我不會勉強旭兒,會和他好好說。讓他心甘情願地答應我。”

慕雪靠著秦真,心裏稍微松了一口氣。

其實,讓旭兒恢覆身份留在身邊,慕雪的心多少是忐忑的。畢竟,未來太不可測。可是,作為母親,他和秦真一樣希望兒子可以正大光明的留在他們的身邊,與他們共敘天倫。她想,也許有了秦真的這個允諾後,她最怕的情況便不會發生。既然已經秦真親口答應了,會和兒子好好溝通的。那就表示,他多少也是願意尊重兒子的意願的,不會太勉強兒子的。此刻,她只希望以後秦真可以說到做到,不要太難為兒子,而兒子也願意做適當的妥協。否則,他們倆如果都堅持己見,固執地僵持起來,到時必然會傷了對方的,而她必要傷心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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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陽宮。

在大家各自承上禮物以及齊齊地大禮叩拜祝賀皇帝陛下的壽誕後,皇帝安坐在龍椅上,帶著愉悅的笑容向眾人說道:“今日,朕收到的禮物中,讓朕感到最高興的,是一個消息!”

就在眾人帶著疑惑不解和好奇探究的註目下,皇帝接續道:“當初,四皇子的嫡子旭兒重病不治,繼而屍身不知所蹤。朕聞知後,深感心痛。但為避免騷亂,朕還是忍痛宣布了孫兒的病逝。不想如今,就在朕的壽誕之日,能夠得知這個好消息!朕真的很高興!朕的孫兒,當初失蹤,是因為巧遇了高人。這些年,在這位化外高人的救治之下,朕的孫兒遠離塵世,靜心調養身體,如今才能安然無恙!朕真感到高興!這真是祖宗保佑,天佑我大洪!”

在路上,慕雪沒有想到,秦真早在前些日子已悄悄和皇帝言明了旭兒的事!

而此刻,她更沒有想到,皇帝會在自己的壽宴上當眾宣布旭兒的事!

此時,秦真也是一楞。他也沒有想到,他的父皇會在今日宣布旭兒的事情!但是鎮定成熟如他,只是一瞬便反應過來父皇的用意,於是他立馬跪下,感恩道:“這都是父皇的福澤庇護,才能讓旭兒避過此劫!兒臣替旭兒謝父皇的澤庇之恩!恭祝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秦真說完,自有許多溜須拍馬之人紛紛應和道:“今日是皇上好日子,能在今日獲得這個消息,這就說明皇上的功績碩然,彪炳史冊,才會福澤子孫!臣等恭賀皇上千秋萬歲,帝業永昌!”

這番話,可謂深得帝心。眾人皆稱是。

接著,又是一片猶如浪濤般的恭祝,響徹宮廷。

大殿之上的皇帝,一臉坦然地接受著這些奉承,臉上溢滿著喜悅滿足。

慕雪這時才明白過來,皇帝為什麽早就準了秦真的請求,卻說要待幾日後才下詔?又為什麽要特意選在今天,選在這個時候宣布旭兒的事情?

因為,今日確實是個好時機,有什麽比讓人起死回生更有說服力!更能說服皇帝的彪炳功勳,福澤子孫的偉大!

在清明的思緒拂過心頭的同時,慕雪也不由浮起幾抹微涼的感概:在這皇城,似乎沒有什麽是不能利用的!

雖然皇帝在為旭兒恢覆身份的同時,有效的利用了這個消息為自己造勢,讓慕雪覺得不太舒服。但慕雪卻不可否認,皇帝的睿智。因為,他這也是在幫秦真幫自己周圓這個隱瞞了多年的消息。現下,不管眾人心裏對這個消息如何猜度,對此事的前因後果有什麽想頭,以後都不敢再妄加議論。因為,旭兒的這個消息是公認的天降祥瑞。若是妄論,便是對皇帝的大不敬,此後眾人自然不可再有任何的質疑。

如此說來,他們是該感謝皇上的用心良苦的。因為,隱在這一石二鳥之計背後的,是皇帝對他們的體貼和保護。

可縱然如此,周圍的一切也在微妙的發生著變化。

在座的人雖面上不說,但心裏都波瀾不斷。不管是暗暗驚訝的雅閣以及眾位王妃,還是正咬牙切齒,飲恨不已的煙嵐;不管是心頭竄起嫉妒不平的八王妃,還是在為慕雪暗暗感到高興的三王爺;不管是見風轉舵,暗自想著要攀王爺門路的某些大臣,還是正揣度著父皇覆雜心理的太子和眾位王爺……所有的人心裏雖都有著不同面上的百般情緒,但此時都發作不得。

而慕雪不用擡頭,也能感覺到周遭人的覆雜目光,雖如芒刺在背,但她依然固守堅持,低眸靜默,淡然而對。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不洩露心思,也只有這樣,她才能躲去一些眉眼間的試探和煩惱。

此刻,男席的秦真同樣是低調淡然的。不管是兄弟間的試探,還是官員的阿諛,他都不予回應。因為他深知,在鋒芒不小心露出之時該怎麽做才能悄悄斂去,而且他更深知,如今所有的一切正在發生的,都逃不過高高在上的父皇的法眼。

父皇做事,一向別有深意。只此一點,有時他們這些做這兒子的真是自愧不如的。比如旭兒的事,如此處置,是秦真所想不到的。但這會帶來什麽,秦真很明白。

父皇是想要用這祥瑞之兆,沖淡前一段時間朝廷發生的那些事情所帶來的負面效果。畢竟,南部集案和江南科場案後,朝廷人心惶惶。父皇自然也想著借著神力喜氣,改變大家的心境。

而最值得思索的是,父皇為什麽要挑旭兒為彩頭?

秦真現在想的這個問題,同時也都浮在許多人的心裏。

要說巧合,四皇子嫡子秦旭之事,是趕得巧了。但這個月,同樣有更巧合的事,太子的嫡子秦皙上個月生了一場重病,卻恰好在昨日有所好轉。曾有人代太子報皇上說,這是皇上的福澤庇護,乃吉兆。可是,皇上當時聽後,卻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囑咐太醫要照料好世子。其實,以皇上對秦皙的喜愛,不該這麽淡然的,難道是因為太子的牽累?

思緒到此,眾人不由又想起了一件事。五天前,皇上已經下令要議處戶部尚書沈天生串通戶部員外郎尹爾賽等包攬湖灘河朔事例額外多索銀兩一案。

前後兩件事情,串起來一想,眾人心裏都有了七八分的明白。原來,不露聲色中,皇帝又給了太子一個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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