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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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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下午五點。

山腳公路,一向嗅覺靈敏的記者媒體們聞風而動,早就將入口處圍得水洩不通。突然調來值守的士兵增加了一批又一批,全部武裝上崗,寒光凜凜。

這般大規模的戰鬥,在越南近十年來還是頭一遭。可想而知,這塊肥肉對有的人來說會有多誘人。所以還真有不怕死的,另辟蹊徑,悄無聲息地帶著一眾設備從四通八達的小道溜了進去。

在山口圍堵的記者們眼睛裏泛著綠光,對著鏡頭慷慨陳詞。

某位匆匆趕來的相關部門領導在鏡頭前避重就輕地說了一大堆廢話,以安撫民心。

記者們見怪不怪,按照流程還是拋出幾個中規中矩的問題。

而正在那位領導就著記者提問拼命解釋的時候,整列有序的武裝直升機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直奔大山深處。

……

氣氛突然迷之沈默。

沈默過後就是一片嘩然,直播鏡頭也將這一幕完完本本錄下。視頻流傳到網上之後迅速發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登上當天所有頭版頭條。

……

其實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加起來只有短短五分鐘不到。可這五分鐘對在場的一些人來說,卻是一輩子。

5:00……

什麽!

蘇井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掌心在地上摩擦,留下了一條血跡蜿蜒曲折的緞帶。

她看見屠成的嘴唇動了,但是她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很快,她來到鐵籠邊,血糊糊的雙手死死抓住籠柱搖晃,聲嘶力竭地喊著屠成,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啊!!!”

砰砰砰!

黑乎乎的槍□□錯相對,子彈呼呼射進胸膛裏,或者是直接擊碎腦袋,亦或是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慘叫聲此起彼伏,沈重的□□與冰冷的大理石親密接觸,一個接一個,泊泊血液爭先恐後從他們身下流出,天旋地轉,用不了多久就跟其它方向流來的鮮血相交,織染成一大片。

這裏駭然成了一座吃人的煉獄。

蘇井從沒有經歷過這麽直觀暴力血腥的場面。

她尖叫著,驚恐著,崩潰著,眼前的一切嚇得她魂飛魄散,好似每一顆子彈最後都是打在她身上一樣,千瘡百孔。

離她最近的那個人被一槍射穿腦袋時濺出的鮮血,濺到了她臉上。

她嚇得瘋狂後退,拼命用手去擦,臉頰上的血漬就像陰溝裏黏膩惡心的蛆蟲難以遏制,無論她怎麽擦都擦不掉。

腥臭的血腥味直沖鼻尖,立時胃裏酸水翻滾,她岣下身子不停幹嘔,兩只眼睛已經紅的徹底,連額上都冒了一層冷汗。

石柱後面的屠成按著中槍的那只胳膊艱難起身,對已經嚇傻了的蘇井說:“蘇井,把眼睛閉上。”

石柱後面的於山捂著流血的額頭緩緩站起,搖晃著將槍口再次對準離他幾米遠的屠成身上。

他嘴角慢慢勾起,再見了,屠隊。

砰!

嘭!

槍響,人倒。

混亂中這聲槍響並不出挑,但屠成若有所感,眼皮一跳,猛地回頭。

——於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手指顫顫巍巍地想擡起,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死在他手裏!

屠成順著於山的視線看去,下意識擡手將槍口對準那邊。

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立在槍口之下,屠成記得他,寧樂。

他不清楚為什麽他會對於山出手,是臨陣倒戈,還是另有所圖。不等他多想,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從他餘光裏劃過。

屠成心下大駭,他想都沒想就要去截斷,還沒等他有所行動就被一道人影攔住。

拳風猝然襲來,兩人瞬間交上手,都是下的死手,招招狠戾,都恨不得立刻取對方性命。

就在他們打鬥時,當啷一聲脆響,一把十公分左右的彎月匕首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籠子裏。

刀身由於慣性在地上滑了一段距離,最後緩緩停下,只差一點就要挨上蘇井的小腿。

蘇井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物嚇得失聲尖叫,連連後退。

即使她已經退無可退,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金屬柱子止不住的發抖,她下意識閉眼,恨不得整個人嵌入進後面那道窄小的間距裏。

就在那一刻,蘇井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剛剛和屠成對視的那一秒,而那顆因為恐懼而狂跳不止的心臟,很快就神奇般地安靜了下來。眼睛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不等她反應過來就擅自睜開。

結果她一睜眼就看見渾身是血的屠成正在跟人廝殺,每一下都兇險萬分。

蘇井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她兀地看向地上那把沾血的匕首,眼裏布滿血絲,然後她伸手去夠那把匕首。

而剛剛丟匕首給她的白空青此時正被人制在石柱上。

海斯看著被刀刃割傷的掌心臉色鐵青,氣極反笑地對白空青說:“想這一刻想很久了吧,可惜了,這一下要是劃在這裏……”

說著他擡高下顎,露出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脖頸,說:“你說不定就自由了。”

話音剛落,白空青就在海斯難以置信的瞳孔中手臂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快速抽離桎梏,整個人滾落一圈,再擡身起來時手裏赫然多出了一把手槍。

不帶半點兒猶豫,砰砰砰,連續三槍破空而出。

電光火石間,海斯下意識貼地一滾撲向離他的石柱後。不消片刻後背就傳出一陣火辣辣的痛,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背肉過去,白色襯衣立時被血跡染紅,血淋淋一片,看起來極其駭人。

而另一邊的蘇井剛剛把手腕上的繩索割斷,手一得到自由,立刻馬不停蹄地彎腰去割捆在腳踝處的繩子。她整個人都在止不住的發抖,但死攥著刀柄的手指卻用力到幾近痙攣。

快點,再快點。

白空青開槍的那只手隱隱發抖,突然,她感覺到一陣微風自耳後拂來,風裏似乎還裹帶了幾分血氣,淡淡的腥味,算不上好聞。

緊接著她悶哼一聲,瞳孔瞬間縮緊,整個人不受控地往前趔趄一下。

她中槍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空青手指率先脫力,垂下的同時那柄槍也隨之掉下。

啪嗒一聲。

海斯謹慎地探出頭查看,卻不想入目竟是——白空青嘴角溢出血絲,整個人似折斷雙翼的蝴蝶翩翩墜地。

海斯心頭一涼,一種他也說不清的恐慌迅速襲滿全身。

她中槍了?

誰?誰開的槍!

就如他無數次說的可惜一般,這次他也“可惜”的沒有接住她。

只差一點。

他的指尖分明已經觸到了她,分明已經觸到了她!

可她還是倒在了地上,自一點蔓延至整個後背,觸目驚心一片猩紅。

嘭嘭!

纏鬥中的兩人雙雙砸向堅實的實木長桌,兩人均是心口大動,緊接著嘔出一大口血沫。比羅咬牙率先撐起手肘,淩空屈膝對著屠成狠狠一腳踹出,當場就將人從桌子上踹下去,先是砸在椅子上,嘭的一聲,連人帶椅重重砸在地上!

比羅從桌上一躍而下,撿起一旁因為打鬥不甚打飛出去的槍,眼看著他就要對著屠成補上一槍以絕後患時,海斯的怒吼聲傳來,帶著滔天的憤怒。

“比羅!”

比羅猛地停下,腳尖原地轉彎,直奔海斯那邊。

海斯臉色森寒,咬牙切齒地喝問:“我不是叫你看好她的嗎?!你就是這麽看的!”

比羅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犯了大錯,高大的身形竟然晃了一瞬。

海斯用力堵著白空青後背一直冒血的傷口上,心裏第一次漫出一種無力感。

他用了十年,還是握不住她。

她用世間最殘忍的方式告訴他,他就是全天下最可憐的人,因為他愛上了一個至死都想要他死的人。

——轟轟轟!

手榴彈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震徹雲霄,連帶著方圓幾百米的地表都在震動。

不止房子裏面在血戰,房子外面的爭鬥與之相比則更加激烈。各種沖鋒槍手榴彈爭先上場,四架直升機先後到達,裝備精良的雇傭兵從數米高的樹枝上一躍而下,空中更是有戰機不停盤旋掃射。

從這些敏感、危險性能成倍增加的危險物加入戰局的那一刻起,這就不是一場簡單的犯罪交易會了。

不知名安全洞裏,陳酌民神色嚴肅地盯著地形圖。到現在他才終於想明白為何海斯會這般有恃無恐,原來是因為手裏還藏著這麽一大張王牌。

數量如此龐大的頂尖雇傭團,無論是哪一方與其荷槍實彈對上,恐怕最後都會鎩羽而歸。

“報告,五架直升機正從湄公河方向徑直朝這裏飛來,預計三分鐘後到達。”

偵察兵的話無疑給了在場所有人心頭重重一擊,防空洞裏氣氛低沈到了極點。而他們面前的衛星屏幕上閃動的紅點正均速向前,旁邊是預估到達倒計時——4:25。

4:24……

4:23……

陳酌民握著對講機的那只手不自覺地攥緊。

從拿到批準令的第一時間起,他們就與中國駐越大使館共享最新消息,以最快的速度獲得了武裝支援,然而國內武裝部隊最快過來也要五分鐘。

現在還剩4分15秒……

籠子裏的蘇井正好將繩子全部割開,卻不想一擡眼就看見屠成倒在血泊中生死未蔔的樣子。

“屠成!”蘇井丟下匕首,沖向屠成那邊,從籠子間隙中伸出手,竭力想去夠他。

她要出去,她要去他身邊!

蘇井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起身去找籠子的出口,她崩潰地找了一圈,最後卻什麽都沒找到。

什麽都沒有,所有拼接處都嚴絲合縫沒有一點縫隙,她找不到出口。

蘇井此時宛如困獸,在牢籠裏橫沖直闖鮮血淋漓,但就是找不到一條生路。

找不到!

她找不到!

她突然跌倒在地,薄瘦的肩胛不停聳動,眼淚劈裏啪啦砸下,在地板上瞬間散開,沒入。她跌跌撞撞往前爬行,來到最開始的位置上,兩只手死死攥著金屬欄桿,不停地喊屠成的名字。

盡管她的聲音已經非常沙啞,非常虛弱。

蘇井曾無數次以無數種心情,無數種語氣喊出“屠成”這兩個字,但沒有一次如今天這般泣血,絕望。

終於,老天還是生了一絲惻隱。

只見渾身是血,幾乎昏死過去的屠成手指動了一下。

3分15秒……

“走!”

海斯一把抱起中槍的白空青,他剛邁出一步,臉色驟變,來自對危險最本能的反應讓給他猛地往前一撲。

幾乎是在他動作的瞬間,一顆子彈砰地打在他剛剛站的位置上。

剎那間比羅側身一閃,反手就是一槍。

也就在比羅註意力分散的這一間隙,不遠處不知何時醒來的屠成擡槍對上,下一秒嘭的一槍打出,子彈縱穿喉嚨,留下泊泊冒血的血洞。

比羅僵直倒下,眼睛睜得老大,似是不甘。

彈殼接二連三掉落。海斯每次都要比子彈快上一步,接連幾個翻滾,飛身躲到角落裏。

受傷的背部再次受到重創,海斯悶哼一聲,原先打理整齊的頭發胡亂垂下幾絳,顯得有些狼狽。

白空青也因為接連的劇烈動作疼醒過來,她看著海斯如此狼狽的樣子,氣若游絲地牽起唇角:“我說了,今天……你……不會活著離開……”

海斯打理整齊的頭發垂下幾絳,有些狼狽。他低頭深深看她一眼,突然笑了起來:“親愛的,就算是死,你也是和我死在一起。”

白空青慘白著臉咳了兩聲,淡淡地搖了搖頭:“不,我不會。”

海斯眼神銳利起來,他瞇起眼睛,“由不得你,即便是死,我也不會——”

他像是感受到什麽,話音戛然而止。餘光往旁邊一瞥,赫然對上一雙充血無神卻瞪得老大的眼睛——比羅!

2分15秒……

“Shit!”

海斯勃然大怒,顧不上背後的傷,霍然起身迎面向屠成那個方向開槍。對面也幾乎是在同時開槍,砰砰兩聲,子彈嵌入□□,一個在肩膀,一個在腹部。

海斯忍著肩膀處的劇痛快速更換彈夾,判斷無誤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被前後包圍了。

想到這,他回頭朝白空青所在的那個位置看去,微微一滯。

沒有人!

不出意外的話,那裏應該有一抹纖細的身影。可現在那裏空空蕩蕩,哪還有半點人影。

視線一轉,他神色倏然一冷。

中了槍還能跑,是要把那雙腿打斷,才能老老實實呆著麽?

嘭!

屠成撞向一張翻倒的木椅上,因為慣性還被帶出一段距離,之後連人帶椅重重砸在墻上,胸腔內氣血上湧,瞬時噴出一口血沫。

海斯瞅準時機,欲一槍了結。但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一陣耳風襲來,他猛地往右側一拐,隨後用最快的速度調轉槍口,精準射擊。

也是到這時,海斯才發現這個一直在暗處放冷槍的人是誰。

寧樂的長相五官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中國人,海斯沒見過寧樂,不知道他跟於山的關系,於是自然而然地把他當成了中國警察。

海斯兇性大起,可惡的中國警察!

他們此時的站位極近,寧樂是為了保險才冒險潛到海斯身後,爭取一槍斃命,只是沒想到海斯如此謹慎,這麽近的一槍竟叫他硬生生躲了過去,還能在極限中以一種非常刁鉆的姿勢反射他一槍。

寧樂閃避不及,子彈瞬間穿透他沒有任何防護的腦袋。

“砰!”一聲,又一顆子彈射出。

同一個位置,海斯像是宣洩怒火般,繼而又補了一槍。

寧樂身體失去控制地往後倒,嘴裏不停吐著血,眼中的光亮漸漸消散,再一次中槍讓他有了剎那間的恍惚,記憶似走馬燈般回放,讓他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一天午後——

“寧樂,太陽一直都在,只是你沒有擡頭看而已。”

“就算生而平庸,心底也該有道底線,不能碰就是不能碰。”

“何必妄自菲薄,以你為中心放眼望去,都是你的世界。”

寧樂的頭終於軟綿綿地垂向一側,眉心正中源源不斷流出的鮮血順著額發淌到地上。

生命如同流沙倒懸一般快速流逝,瞳孔渙散開來。

他想,回哥,今天的太陽,很大。

很大。

1分15秒……

自湄公河方向而來的雇傭兵提前三十秒到達,他們以五顆炮彈作為見面禮,先是將房子周圍轟炸了一遍,然後在叢林上空盤旋示威。

而這一幕恰好被一個小時前偷偷溜進來的那夥人,用超高清攝像機盡收眼底。

他們所有人臉上都是前所未有的激動。其中一個戴著鴨舌帽,渾身上下只漏出一雙眼睛的人熟練地控制著無人機,繼續方才被炮火打斷的操作。

想要自己手中是第一手資料,就必須比所有人都先一步。

就在這時,他們頭頂傳來劃破天際的轟鳴,他們齊刷刷擡頭。整整十架武裝直升機訓練有素地奔赴戰場,眨眼間便將對面的其中一架直升機擊落。

“嘭!”

直升機垂直從半空墜落,一頭紮進茂密叢林,下一秒一股黑煙濃濃升起。

機毀人亡。

自中國方向而來的武裝直升機提前了整整一分鐘到達!

獲得制空權後,地面上再次激烈交上火,很快警方就壓制住了對面的火力,迅速朝房子壓進。

……

確定那人死亡後,海斯回頭目光鎖定在白空青身上。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用最快的速度朝那邊跑去,怒吼道:“該死!快停下!”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個位置就是放置炸彈引線的地方!

她要做什麽?!

她是瘋了嗎?

可惜已經晚了。

白空青就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沒有絲毫猶豫,毅然決然地按下了打火機。

她不會再讓海斯有可能活著離開這裏,即使是拉上這麽多人的命,她也不後悔。

如果真有報應,那她甘願承受。

這世上總要有所犧牲,才能換來最大的和平。

也只有死亡,才能終止一切罪惡的根源。

30秒……

白空青點燃引線。

按下火機的動作耗盡了白空青餘下所有的力氣,她緩緩靠在冰冷的墻面上,手臂無力垂下。純黑簡潔的火機隨之從她手心滑落,悄悄的,沒有發生一點兒聲響。

剛點完火,指尖觸上去還帶著丁點餘溫。

白空青精疲力竭地閉上眼,輕輕笑了一聲。

真好,是熱的。

蘇井靠坐在鐵籠邊緊緊註視著屠成,她已經喊不出聲了。周圍的一切都隨著屠成倒下的那刻遽然褪色,她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往事恍若經年舊夢,紅塵未醒,夢中人卻一瞑不視,溘然決絕。

而白空青點燃引線的地方不在蘇井視線範圍之內,她起初並不知曉發生了何事,還是海斯沖破房頂的怒吼聲引得她側目,這才發現了端倪。

說來也奇怪,明明沒有看清那邊發生的事,可也就是剎那,蘇井卻驀然明白了。

她,她點燃了炸彈!

那一刻蘇井清楚感知到她胸腔裏洶湧澎湃的害怕恐慌,可千分之一的間隙裏,她又知道感知到了一股鐘漏並歇的頹然。

無所謂了,她又能做什麽呢?

是了。她連這個牢籠都出不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愛的人,傷痕累累不知生死的倒在那裏,而她卻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

她真的厭倦了這種無力感,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籠罩著她,壓迫著她的脊柱,讓她喘不過氣來。

蘇井表現得雲淡風輕,好似正在熊熊燃燒過來的火焰只是一道火焰,它的盡頭也只是一捧灰燼而已。

……

“許願就會有嗎?”

“會有。”

“喜歡蘇井嗎?”

“喜歡。”

那是他們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也是唯一一個,他們在一起的年。

從重逢到現在,三年,聚少離多,匆匆忙忙。

他們還有好多事沒來得及一起做,對彼此許下的願望也還沒來得及幫對方實現。

他們,連一句像樣的道別都還沒來得及跟對方說……

一切就這樣猝不及防的結束了,連一個喊哢的人都沒有。

當初的煙花風月,情真意切,綿綿低喃好似就在眼前,可隨手一揮,卻又風吹雲散,無跡可尋。

問世間,情為何物。

大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罷。

10秒……

外面的人魚貫湧進,是從槍林彈雨中廝殺出來的勝利者。處於極度興奮中的他們還不知道炸藥的引線已經點燃,腳下依舊步履匆匆,直到一個聲音瘋狂地喊:“快走!有炸藥!要爆了!”

所有人腳步一滯,表情大變。

Trung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已經昏死過去的屠成,背上瞬間竄上一層冷汗。他咬牙沖上去,一把抓住屠成的一只胳膊就準備將人扛出去,卻在下一刻整個人猛地僵住——

只見蘇井攫住那柄匕首,朝自己手腕劃下!

刀身淩冽,盡管蘇井此時並沒有太多的力氣,也還是再次在她手腕上割出一道大大的口子。白肉翻卷,鮮紅的血液從肉裏爭先恐後地流出,源源不斷,仿佛沒有盡頭。

血液順著細密的金屬網滲漏而下,那根掌握生殺大權的引線逐漸被染紅,像是被浸漫過水的棉花,一點點潮濕,沈重。

呲呲冒火的引線徐徐而至,像一個戰無不勝的大將軍,高昂著頭信步前進,而緩緩淌開的鮮血,則像是黑森林裏隱匿的沼澤,大將軍昂首挺胸一腳踏空,被溫柔繾綣的沼澤一步步蠶食殆盡。

到這裏,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她竟是用自己的血,澆滅了引線!

Trung驚呆了,在場所有人也都驚呆了!

明明是劫後餘生,可他們卻沒有絲毫劫後餘生後的興奮,因為他們親眼目睹了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一個瘦小的,普通的女人用她全部的鮮血救下了在場所有人的性命。

而遠在一公裏之外的人,也統統驚呆了。

震驚過後就是肅然起敬。

死亡本就令人敬畏,更何況還是以這種常人所不能及的方式。

她們通過無人機將一分鐘前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天哪!”有人不禁驚呼。

這得多大的勇氣,才能做出這個決定!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位瘦弱狼狽的女子,會做出這麽一件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壯舉。

無人機裏的畫面還在繼續,躺在籠子裏的女人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她身體裏的血似乎已經流盡,原本爭先恐後湧出的鮮血,變成了淅淅瀝瀝地往外流。

……

救人哪!

快救人!!!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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