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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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蘇井雙手被繃帶綁著完全使不上力,嘴上也被貼上了巨大的黑色膠帶,蜷縮在後座上像個出生的嬰兒。意識逐漸模糊的她只能只能狠狠咬下舌頭維持清醒,胃裏一陣排山倒海,她又要被帶去哪?

十分鐘後,車子開始顛簸起來。

蘇井心臟一縮,這是要把她帶去深山老林裏面悄悄殺掉嗎?

可能是因為顛簸,也可能是剛剛在倉庫裏用了太多的力氣,她堅持了幾分鐘之後就逐漸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待她再次醒來的時,自己已經身處於一個除了床什麽都沒有的房間裏面。嘴上的膠帶不見了,腳上的繩子也不見了,只是手上的繃帶還纏在她手腕處,零星有一點紅色溢出。

摸了摸肩膀處的濕潤,這是第三天了。

蘇井有些尿急,從床上爬起來一看,比起上次的小倉庫這裏的條件算是非常好了,好歹有張床。光是起身下床,蘇井就有些脫力了。

她太久沒有進食了,胃裏叫囂著難受,嘴巴上已經起了一層死皮。

兩只手不敢用力,一用力就鉆心的疼。走到門口時,蘇井整個背靠在門上,提起一口氣朝門外喊:“有人嗎?我想上廁所。”

門口的兩個保鏢相互一看,其中一個高一點的掏出鑰匙。

蘇井感覺到把手處的轉動,趕緊讓開。

“上廁所?”高保鏢居高臨下看著蘇井,語氣不善道。

蘇井擡頭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那眼神太嚇人了。小聲點點頭:“嗯。”

高保鏢指了指右邊盡頭:“那邊。”

蘇井順著他指的方向快步走過去,轉動把手的時候手腕處傳來一陣刺痛,她咬緊牙關,皺著眉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解決完人生大事,蘇井仔細打量了這個衛生間,還有剛剛走來時走廊的裝修,有點像酒店。他們應該沒敢明目張膽帶她去住酒店,所以這個酒店一樣的地方是他們的地盤。

想到這,原本升起的一點希望很快暗淡下去。

蘇井看著鏡子裏面蓬頭垢面的自己,眼眶裏面的眼淚慢慢蓄滿,眼睛一眨,豆大顆的珠子就啪嗒在洗手池上。看著手腕上的繃帶,她打開水龍頭沖洗了一下手指,平覆下心情就打開門出去。

蘇井站在那間房門口,眼睛紅彤彤的,聲音又低又弱:“可以給點吃的嗎?”

高保鏢開口就是不行,讓她趕緊進去。

旁邊的寧樂看不下去了,“於總讓我們好好看著她,這人要是餓死了,咱們怎麽向於總交代?”

高林剛剛沒想這麽多,現下一聽覺得好像是這麽回事。

寧樂見他神色動搖了,趕緊說:“我去廚房看看,馬上回來。”

蘇井看著寧樂的背影說了一聲“謝謝”就主動轉身走進去,關上房門。

蘇井進去坐在床上,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囂著,胃部隱隱作痛,她手使不上勁,蹲在床邊彎曲著身子試圖減輕一點痛意。

大概十幾分鐘後,寧樂提著飯過來,嘴裏還哼著歌。他把東西放到地上,對著高林說:“鑰匙呢?把門打開。”

高林拿出自己那份盒飯,剛準備伸手從另外一個袋子裏面拿飲料出來,聽見寧樂的話,手上的動作沒停:“沒鎖。”看著袋子裏面的礦泉水,楞了一下,繼而拿出一瓶紅牛繼續說:“你就是心太軟了。”

寧樂一笑虎牙就漏了出來:“我是看她一個女人,換做男的,餓死算了。”

說完拿上一份盒飯和那瓶礦泉水起身。

蘇井在門外有人說話的時候就強撐著站起來,看著走進來的男人,蘇井不敢掉以輕心,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寧樂把飯和水放在床上,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逗留,放下飯和水就轉身離開。

直到寧樂把門關上,蘇井才彎下腰,擰了擰那瓶水,沒有開過。蘇井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幹嘛,嗤笑一聲,就這情況了,人家還用的著下藥嗎?

風卷殘雲吃完這頓飯,蘇井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把垃圾收拾了一下,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這門她還打得開嗎?

不管了,試一下。

哢噠一聲,門擰開了!

門外的兩人同時轉身一臉警惕地看向她,蘇井提了提手上的袋子,示意自己是出來丟垃圾的。

寧樂伸手接過垃圾袋:“嗯,進去吧。”

蘇井點了下頭,就轉身進去不敢說話橫生枝節。

寧樂把門關上用鑰匙反鎖上,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禁覺得好笑。剛剛她打開門的那一瞬間其實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寧樂提了提手上的垃圾,說:“我去丟了。”

高林無所謂地嗯了一聲,就低頭繼續玩游戲。

寧樂來到樓梯間隨手把垃圾丟在離他一米遠的垃圾桶裏,沒有轉身回去而是直接進入剛剛按下的電梯。出電梯走到一間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很快門從裏面打開,寧樂笑著打招呼:“應哥。”

江應點頭應了一聲,眼睛往外面看,確定沒有人跟著才關上門。

“應哥,放心吧,沒人跟著。”寧樂走到窗前的椅子邊坐下,打量著這個房間羨慕的嘖嘴。

“我去,應哥你這個房間真不錯。”

江應坐到他對面,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有些發怔。

寧樂見江應怎麽盯著他看,奇怪地問:“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說著還伸手往臉上胡亂摸了一把。

“哦,沒事。”江應反應過來,斂下目光,反問:“那個女人怎麽樣了?”

“嗯……不太好,於總昨天剛送來的時候半死不活的,哦,對了,手上不知道怎麽了?纏著一大圈繃帶,看著挺嚇人的。”

寧樂看著江應擰起的眉頭,趕緊接著說:“不過沒有生命危險訥,今天聽你的給她吃了一頓飯。”

江應沈思片刻,這不像一姐的行事風格,上次於山帶著他去綁人,一姐還……於山!江應有些想笑,他之前怎麽沒想到,警察前段時間一直在找一姐的麻煩,一姐不可能在這種關頭幹這種火上澆油的蠢事。那就只有於山了。難怪出這麽大事,一直沒有於山的消息,十有八九是被一姐關起來了。

寧樂揮揮手,看著已經是第二次沒聽他說話的應哥:“應哥?應哥?”

江應回過神,豁然開朗道:“寧樂,還得麻煩你這幾天多照顧點她,於總不會想要她的命。”

寧樂笑著應道:“好勒,放心吧。”

他想起剛剛江應魂不守舍的樣子,打趣道:“放心,兄弟都懂。”

江應笑了笑沒說話,站起身看著窗外的海灘。今天天氣不太好,沙灘上一個人都沒有,海浪接連狠狠地拍在岸邊激起一簇白色的浪花。

頂樓套房裏,於一臉色鐵青地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一聲不吭,最後那邊像是下了最後通牒,於一急忙說:“彪爺,事情我會盡快處理幹凈……餵?”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一陣忙音。

啪的一聲脆響,於一把手機摔在辦公桌上,粗重的呼吸聲一聲聲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開來。

她掏了掏口袋,心情更加煩躁了。

口袋裏面沒有煙。

手機在這時亮了起來,突兀地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於一看了一眼,是於山。嘆了一口氣還是接起。

“餵,大姐,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啦。”

對面的於山熟練地認錯態度讓於一有些心酸,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不是都是因為自己。她想起那天他口中喊的回哥,是啊,阿回都可以把小應拉回正常人的生活,自己卻連親弟弟什麽時候變成現在這樣的都一無所知。

“小山,是姐姐沒有照顧好你,以後……”她聲音有些哽咽,到嘴的話險些說不出口。

電話那頭的於山楞住了,他記憶中的姐姐不可能說出這麽脆弱的話。心底有些慌張蔓延開來,他顫顫巍巍地問:“大姐,我是不是令你失望了,我錯了,我混蛋,我不是東西……”

於一撐著桌子坐下,“小山,你也長大了,不能像小時候那樣任性了,大姐……大姐給你聯系了國外的學校……”

於山一聽就明白了,立刻回道:“我不去,我要跟大姐在一起。”

於一怒吼:“由不得你,這次必須聽我的,就這樣,你準備一下,後天就給我走。”

掛斷電話,於一整個人陷入椅子裏,良久後才撥出另外一通電話。

姜雪這兩天總是做夢夢見蘇井被關在小黑屋裏面叫她救她的畫面,半夜大汗淋漓驚醒時,後半夜就怎麽都睡不著了。

但是班還是要上的,她也不能跟警察一起去到處找人。

據蘇井被綁架已經第三天了,屠成那邊還沒有消息,她現在每天早上上班問一句,下班問一句,對面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過,三天足以發生很多事情,姜雪逐漸失去耐心。

這天下班姜雪直接約陳奕見面,她不知道怎麽了,直覺告訴她,他應該知道。

姜雪到咖啡店時陳奕已經到了,看樣子已經等了一會了。

“你最近還好嗎?”陳奕克制住想要向前的腳步。

他從姜雪進來眼神就沒有從她身上挪開,待人走進一點就看見那雙總是風情萬種的眼睛此時卻是掩蓋不住的憔悴。

姜雪開門見山問道:“你知道蘇井在哪嗎?”

“……”陳奕喉嚨滾動一下,語氣委屈道:“你約我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姜雪沒說話,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意思很明顯。

他在她顫動的眼睫中敗下陣來:“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警察這段時間跟瘋了似的搜查,短短幾天,於姐的生意場就被搗毀了一大半,他這幾天老老實實呆在家裏,不想出去惹一身腥。

姜雪眼神利了一瞬,下一秒就失望的起身準備走人。

陳奕這好不容易見她一面,能讓人走了?馬上跟著起身快步走到她旁邊,拉著她的手,姜雪馬上甩掉,冷著臉沒好氣地說:“放手,幹嘛?需要我重覆幾遍?我們已經分手了,聽不懂人話嗎?”

陳奕臉上的笑不變,嘴角的牽強卻出賣了他:“我沒同意,就不算數。”

姜雪幾乎要被他這無賴似的發言逗笑了,要不是那天剛好撞見他跟別人說話,她都要相信這是一個單純的男大學生了。

“好,要我說明白是吧。”姜雪深吸一口氣。

陳奕心口一滯,猜到她要說什麽,無意識地搖頭像是這樣他就聽不到她嘴裏傷人的話了。

姜雪看著他這個樣子也有一瞬間的心軟,可是現在蘇井還生死未蔔。

“蘇井在哪?”

陳奕好看的眉眼此時卻帶著些攻擊性:“我真不知道。”

蘇井深深看了他一眼,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打人的手:“如果這就是你給人喜歡,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的喜歡真的很惡心。”

陳奕心臟一縮,眼底的狠厲偏執再也壓制不住,一個箭步向前按住姜雪肩頭,惡狠狠地說:“那你呢?你的喜歡就是在分開兩天後立刻找一個新相好嗎?”

聞言姜雪停下掙紮,表情呆滯恍惚地說:“你說什麽?”

“跟他在一起吃飯很開心啊,都沒註意到後面一直有個人在看著你們。”

姜雪馬上想起那天跟徐嘉逸一起吃飯的場景,他一直都在?她擡眼不甘示弱的懟回去:“是啊,最起碼他不會帶著目的接近我,傷害我最好的姐妹。”

陳奕看著她眼底的決絕,忽然不知道怎麽辦了。她說了好傷人的話,可是他還是不想她跟別人在一起。即使是在一起吃頓飯他都覺得受不了。

“你不是想知道你姐妹的消息,跟我吃頓飯我就告訴你。”

陳奕留不住執意要離開的姜雪,只能用這種她最討厭的方式換取和她在一起,即使會被她更加厭惡。

“你……說什麽?”姜雪楞在原地,不敢相信這是他說出來的話,可是他的聲音還在她耳邊回蕩,像是提醒她之前眼睛有多瞎。

半晌,姜雪平靜的看著眼前這個日漸陌生的人,緩緩開口:“好,一言為定。”

陳奕轉身做回卡座上,拿起那杯苦澀的美式一飲而盡。他不敢再看姜雪那雙跟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睛,他受不了。

好似他們吃完這頓飯就真的橋歸橋,路歸路了。

餐廳陳奕選在上次她和徐嘉逸一起吃飯的那家,上次來是無奈,這是來卻是惡心。

姜雪起初沒有在意,直到菜上齊她才後知後覺到這跟那天的菜式一模一樣。

一陣無力感襲來,當初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難過。

姜雪味同嚼蠟般吃著陳奕夾給她的菜,好不容易挨到吃完,姜雪雙手環胸看著那張她一見傾心的俊臉,暗想他們之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陳奕頂著那道灼熱的視線煩躁不已,她就這麽想趕緊結束嗎?

他生硬地夾起一塊魚肉放到姜雪碗裏:“這個好吃。”

姜雪看了一眼魚肉,語氣很淡:“我吃飽了。”

陳奕正在夾魚肉的手停頓一下,半晌才放下,看著那盤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魚肉不舍地說:“吃這麽點,你最近沒有好好吃飯吧,都瘦了。”

姜雪受不了他頂著那張臉委屈八叉的樣子,帶著幾分嘲諷道:“你說這些幹什麽,顯得你很深情嗎,我要誇你一句情聖嗎!”

她越說越激動,說到後面幾乎是小吼出來。

陳奕怔了兩秒,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很小聲地說:“我沒有。”

姜雪有些語塞,感受到不遠處服務員時不時投過來的視線,擡起水杯喝了兩口,只想趕緊結束這頓荒唐的飯。

“飯也吃了,蘇井到底在哪?”

陳奕放下筷子,頹喪地抓了一把頭發,擡起頭無所謂地說:“不知道。”

“你……”姜雪也沒想到他居然敢在這種事情上一而再再而三地騙她,眼底濃厚的失望被怒火蓋下,不再拖延站起身把手中的白開水“咚”一聲,捶在仿古松木桌上濺出一灘水跡。

“別再讓我看見你。”

姜雪好像被丟進了一個黑洞裏,惶恐不安地快步走出大廳,循著記憶來到停車場,就是在這裏,他們前不久才一起回去,現在她連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她打開車門坐在駕駛位上,偏頭看向副駕駛上與整個車身嚴重違和的粉色軟墊和靠背,剛剛強撐的堅強和體面瞬間被撕裂,液體順著臉頰爭先恐後湧出模糊了眼前的事物。

她找不到蘇井了。姜雪心裏想,三天了,她第一次那麽清楚的意識到,這是一個殘忍的事實,殘忍到她寧願這三天都是她做的一場荒誕無比的噩夢,可是現實是,她沒有做夢,她是真的……找不到蘇井了。

如果蘇井出事了,那她就是幫兇。

是她親手把自己最親的朋友送到了壞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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