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6.第229章短兵

關燈
第229章 短兵

此為防盜章(1小時後恢覆)

他似乎對我的樣子有些好奇,偏過頭來問我:“阿鸞在看什麽?”

我捧著手中的竹簡,輕聲念道:“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而立私愛,焚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

他略微一怔,伸手接過我手中的竹簡,端詳了半晌,擡起頭來問道:“怎麽你竟都認得?”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何?竟都大多認得,有些字確實也拿不準的,全然靠猜測。怎麽我讀得有什麽不對的嗎?”我偏過頭問他。

“一字未錯。”他淺淺地一笑,把竹簡遞到我懷裏:“可懂得其中的意思?”

“似乎是說,先秦時期,諸子百家戰國紛亂,秦國便開始有了囊括四海、並吞八荒之心。後來到了秦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吞二周,制六合,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大將軍蒙恬卻匈奴七百餘裏,築長城守藩籬,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馬……只可惜後來……”我回憶著書中的字句,向阿青覆述著。

阿青驚異地望著我,眸子中閃著星月之光:“這是賈太傅的一篇十分好的政論,你竟真能無師自通,阿鸞以前說不定真是出自什麽書香門第?讓你跟著我一起淪落到侯府為奴,我著實心中有愧。”

“你又在瞎說什麽?”我緊緊地把頭靠在阿青的脊背上,感受著那份獨屬於他的氣味:“分明是你跟著我淪落至此,你這樣說,擺明就是叫我心中過意不去。”

“阿鸞,我決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就閉嘴。”

“哦。”

他沒有再反駁我,只是聽話地回過頭去,捧起手中的簡牘,我不禁偷偷地一笑,不叫他聽見。

平日裏,那樣一個雖不愛爭辯,卻也並不訥於辯解的人,只有面對我時,甘願做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我知道這是阿青對我的一份特別的寵溺。我心中感激,卻依舊是小女孩心思,屢試不爽,樂在其中。

秋末的時候,阿青的時間,便不如以往多了。秋末水草最為茂盛,侯府的高朋故戚,總是絡繹不絕。侯爺總是帶著他出去,似乎因為阿青長得俊美,辦事也妥帖,帶出去倒不失體面。

看著他這樣得到侯爺與公主器重,我心中欣喜,可是我與他見面的次數,也逐漸少了起來。

洛白師傅看我也似乎閑了下來,不再成日想著怎麽偷跑去對岸了,便開始認真地傳授我舞技和琴藝。我雖然心不在此,但也不敢怠慢。

一是因為我對師傅心中敬仰,不敢輕慢。再來,我始終身為侯府的舞姬,練好舞,卻也是我的本分。

洛白師傅手把手教我,我學得也漸漸有幾分像那麽回事了,但仍遠趕不上子夫姐姐與府中其他舞姬那樣的嫻熟,年初獻舞肯定是趕不上了。

洛白師傅說我還算有慧根,年紀也還小,啟蒙也並不算晚。假以時日,勤加練習,定能和她們跳的一樣好了。

我心中確實感激師傅,她似乎真正明白我心中所想,只不過是一個胸無大志,只想守在阿青身邊,安生度日的小女孩。

我如此不堪的、平庸的人生觀,她倒是十分讚成的。

用她的話說,攀龍附鳳未必是什麽好事,阿鸞心中沒有那樣的覺悟,送你去,無疑是自投死路,羊入虎口。別到時候再連累了侯府。

我不知她口中所謂的“覺悟”究竟為何物,只是看著同住一寢的姐妹每日都忘我地練習,仿佛就我是一個好吃懶做的閑人。

不過侯府人丁眾多,多那麽一兩個閑人,一時半刻也察覺不出來。

可畢竟是寄人籬下,為了使自己看起來不是閑得那麽突出,我只好央求洛白師傅,也教我跳子夫姐姐她們一直苦練的羽綸踏歌曲。

我也常聽著府上的舞姬之間閑聊起關於初春時節,殿前獻舞的事情。

相傳陛下會於年初,到霸上祭祖祈福,回宮時,順路來侯府小住。陛下還為膠東王的時候,便就常來府上做客的,登基之後,國事纏身,便也許久沒有來府上看望過了。

也自然有人說起那些宮闈詭秘之事。

據說,皇帝與皇後不睦已久,皇後身份尊貴,是長公主竇太主最疼愛的女兒,亦是太皇太後的嫡親的孫女,早些年,皇後的母家卻也是為皇帝取得皇位有所助益,自然有些驕橫,惹得陛下不滿,鮮少再去她的宮中。

皇後常年無子,眼中又容不得其他女子侍奉聖駕,皇帝子嗣單薄,太皇太後把持朝政,陛下在前朝受制,後宮中,卻也不得安寧。就為陛下這一句,公主精心籌備了大半年,希望能趁此機會,獻上自己府中的舞姬,送到宮中去,也算是讓陛下身邊有個妥帖的“自己人”。

這與二哥之前與我說的“金屋藏嬌”的美談聽起來卻也是大相徑庭。

原本想著是海誓山盟,神仙眷侶的兩人,竟會是這般如臨仇敵,這世間的事情,還真是有許多讓人想不明白,也弄不清楚的。

“若是殿前獻舞能夠一鳴驚人,便就很有可能被陛下選中了。”

“那倒也不盡然了。但自古女子,容色皮相最為重要。舞跳得再好,若是這容貌上遜色了,陛下也未必看得上呢……

若要是長得像阿鸞你這樣漂亮的,縱是不會跳舞,但被招幸的可能也是極大的。”

“阿鸞還是小孩子,你在瞎說什麽呢?”

“我也就是說說嘛,只要她在府中,來日方長,也總是有機會的。”

我睜大眼睛問:“招幸是什麽意思?”

“你們跟她講這些事情做什麽?”子夫姐在一旁聽見了,急忙將那些逗我的舞姬們驅散開來,轉過頭來,悄悄地附在我的耳邊,對我說:“阿鸞,你只需記得,若是你只是想守在阿青身邊的話,殿上獻舞那日,你可離那正殿遠遠的。切不要靠近。”

我聽著子夫姐姐的語氣,像是在訴說一件極險惡的事情,急忙拉住她的手說:“姐姐難道不想守在阿青和衛大娘身邊嗎?殿上獻舞那日,姐姐非去不可嗎?”

子夫姐鄭重地一把握住我的手,輕聲道:“我衛家受侯爺和公主恩惠不是一星半點,許多事情,也並不是我能夠隨心所欲的。”

說完,她伸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額發,溫柔地微笑道:“好在,阿鸞你還小……”

自那日起,我又跟洛白師傅說,我還是安分守己的好,像羽綸踏歌曲這樣的深奧精妙的舞,我還是不學的好。

洛白師傅望著我,終究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撫著琴,低眉輕聲道:“你這孩子還有沒有個常性了。”

“可是師傅不是也讚成我,不要癡心妄想、自投死路、羊入虎口嗎?”

她不看我:“油嘴滑舌,我就知你終是沒有那樣的覺悟。”

我說,師傅貌美如謫仙,舞技琴藝,皆非尋常女子所能比的,卻也甘願躲在這平陽侯府的湖心之上,是否也是因為沒有那樣的覺悟?

洛白師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輕聲說:“你這丫頭,說你木訥無知,卻又牙尖嘴利,說你不會講話、招人嫌惡,可這嘴巴,卻又像是灌了蜜一般。罷了,你既不想學,我也省得一點一點教給你了。待你想學的時候再說吧。”

從此,我又變成了一個吃閑飯的了。

但我心中依舊忐忑,幾天之後又問師傅。若我一直什麽都不會,我會不會因為吃閑飯吃得太明顯,是否會被攆出侯府去。

洛白師傅撥弄著她那只籠中青雀,瞥也不瞥我,輕聲道:“那你就不會吃得稍微低調一點嗎?”

後來她又說:“若我是你,既來之則安之,就不會想那些有的沒的。”

於是經過一番折騰,我終究還是回去老老實實,跟著洛白師傅練舞。

寒冬來臨的時候,南山的圍場草木雕零,侯爺與人去狩獵的時候也少了。他整日裏擁裘圍爐,鮮少外出走動,阿青清閑了許多。

衛大娘為我趕制了冬衣,她說阿青的衣服,她以前估摸著做了些許,再加上他素日出去都是穿府中安排的衣服,早已不缺衣物鞋履了。

“倒是阿鸞你,生得這樣漂亮,更應該穿好看的衣服了。”

她說這話時,眼角淺淺的笑紋,和我的吉婆大娘一模一樣。我呆呆地趴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衛大娘織布縫衣,心中不禁想起了我的大娘。

她雖沒有衛大娘這般漢家女子的那靈巧嫻熟的針線手藝,可在我與她生活的那些年,卻也為我仔細縫制了不少的衣裳。我身量瘦弱,康奘大哥又是男兒,家中也沒有小女兒的衣裙了。大娘她都是叫大哥拿家裏的羊去集市上換來的漢人的布匹,量著我的身形幫我趕制的。

她總是望著衣袖上略顯粗糙的針腳嘆息說:“阿鸞你若是淪落到漢人的家裏,你這模樣,穿上漢人的衣裙,定是極好看的。”

我如今已是穿上了她常常念叨的漢人家的衣裙,身邊也有人為我悉心趕制冬衣。

只是她卻再也看不到了。

油燈微弱的光芒恍惚間,我盯著衛大娘手中針線的眼睛,竟也有些沈重了,恍惚間半合上眼睛,似乎聽到夢囈一般輕柔的呼喚聲。

阿鸞,阿鸞。

像是大娘在叫我。

我感覺她把我已經發軟的身子抱起來,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我趴在案頭望著她穿針引線,密密細縫,不自覺地睡著了。她把睡去的我,抱回到床上,再仔細地掩好被角。

“大娘。”

我不禁叫出聲來,身子不由一顫,睜開眼來,卻發現自己正負在阿青的背上,身上披著毯子,被他背著,向著平時住的房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