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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187章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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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

如果你也化作了星星,那你又是哪一顆?

李鸞擡起頭來又望了望頭頂的斑斕星海,想要勉強微笑可鼻子卻一酸,兩行淚就靜靜地淌了下來。

她那時不懂得珍惜,如今懂了,卻也為時已晚。

夜風吹動樹梢,引得頭頂的樹葉沙沙作響。李鸞聽見身後有人腳步漸漸近了,一件月白錦緞的披風覆在她單薄的肩頭。

那人在她身邊的石碣上悄然坐下,擡手仔細地系好她胸前的領結:“大夫不是說了,你如今身子虛,不能招風。出來的時候,怎麽不叫人為你備一件披風。”

李鸞不說話,任由他擡手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婚事我一直命人在督辦著,如今早已是一切就緒,就等著你的身子好起來。”他忽然擡手一把握住她冰涼的手,雙手合十熨帖在在自己溫暖的掌心:“婚期不能再拖,我也不能等了。阿鸞,你總是要給我一句回話的。”

李鸞沈默半晌半晌沒有說話,卻將手緩緩從他的掌中抽了回來:“若你當真是在等我的回話。那我今天鄭重告訴你,不要再等了。”

話畢,兩人相顧無言許久。

她總覺得又像是回到了當年在甘泉宮的時候,她也是像這樣獨坐在晴朗的夜空之下的甘泉邊,望著滿夜星辰,和風繾綣。少女思緒,變化萬千。

都說人在往生之後會化作天上的一顆星,一路走來她失去的人已太多太多。那些鮮活的笑靨,明亮的眉眼,那些她依賴眷戀過的,以為擁有便是長此一生的,卻一個接一個地從身邊消失。像是流星一瞬劃破夜空,跌入遙遠未可知處的沈沈暮霭中去。回憶從此腐爛褪色,再也透不出一絲光來。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靜靜的夏夜裏,遙望著那漫天星鬥閃爍,璀璨如昔。

他們是否都化作了蒼穹之上的繁星,正望著蕓蕓眾生像是棋盤上的棋子,癡纏於紅塵中迷途之上。

她亦是其中一枚。

李鸞低下頭去擡手撫了撫如今已平坦的小腹,那裏空落落的,再也沒有共鳴的心跳與悸動。它的到來是一次意外,離開的時候卻也是那樣悄無聲息。它像是一顆種子落在腹中,生根發芽正要長出自己的枝枝蔓蔓來。

她總覺得,如今它忽然迅速枯萎,心中定是極其怨恨她這個任性母親。所以它以那樣悄無聲息卻又慘烈的方式離開,讓她手足無措,也讓她慚愧畏懼。

它像是被人從心頭上剜去了一塊,當做離別的贈禮。血脈相通,李鸞似乎能感覺到那股微弱的怨恨還生長在自己的身體裏。它一直不肯消失,一直都如影隨形。

“三書六禮怎麽說也都是圖一個喜慶吉祥,可我命途多舛,實在不是福澤深厚之人。”李鸞說著擡眸凝望他的眼眸:“娶妻求淑,可我生性悍妒,一己任性妄為,讓侯爺失去一個孩子,實不配再與侯爺議嫁娶之事。侯門喜事,屆時必是高朋滿座,勝友如雲。身負喪子之痛的我實在不適合出席那張燈結彩、鑼鼓喧鳴的喜氣場合……”

“你知道你在怨我,阿鸞……”他低眉望著她,眼睛中的星辰閃爍著微亮的光芒:“可你我的婚事由不得你做主。若你心中仿徨不能做個決斷,那這決定便由我來做。三日之後,我衛青便娶你過門。”

他望著她的眼睛,又補了一句:“我知道你恨我,不願原諒我。”

我究竟要恨你什麽?阿青。

恨你不能和我一樣任性到義無反顧?恨你總要面對那樣多的身不由己?還是恨你對人重情重義,對我溫柔又寬容?

那些曾經我愛你的理由,只是因為時間的褪色,如今就都要變成我恨你的原因?

李鸞苦澀地一笑,擡手捧起他的面孔來,借著微涼的月色,仔仔細細地用手指反覆摩挲著那張她深愛的輪廓。

你受了那樣多的苦,應該有溫柔嫻熟的妻子,也該有一群繞於膝下的孩子,過著安定祥和的生活。

這些你配得上,也受得起。而我是身心殘破之人,如今已是給不了你這些,你實不應再陪著我虛度年華。

我還是很愛你。

所以,才不想再辜負你。

“衛將軍,你曾說要給我平安、喜樂。如今你捫心自問,你是否都做到了?”

衛青凝眸望她,那模樣美麗卻疏離,像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那廣月寒宮中月中仙。

觸手可及,卻又像是咫尺天涯。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將我當做你的籠中雀,池中魚。衛將軍,你是男子漢大丈夫,若你說的那些都做不到,又為何不放了我。”

聲音幽寒,就如此將過往的溫情脈脈,了斷得幹凈。

“你這招激將法用過太多次,早已對我沒有用。”他幽幽地望著她,嘴角漸漸浮現蒼白苦笑,擡起手來撫上她美麗的面容:“阿鸞,即便是你恨我,也要在我身邊恨我。”

說著,他俯下身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自此長月當空,夜色無邊。

呂瑤來長平侯府探望李鸞,見她的身體似乎是好了一些。不再一個人躲在房中愁雲慘淡、自怨自艾,而是獨坐在庭院中曬著太陽烹著熱茶。

她的心緒看起來很平和,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可越是平和,就越是叫人不安。

“來的時候,看見到西閣那邊的女人了。身體似乎也好了些,被人扶著出來走動了。”呂瑤自己斟了一杯茶,擡手呷了一口:“你府上究竟有多少下人,我方才看她那邊通前呼後擁,陣仗可像是已經要入主侯府了。”

“由她們去吧,本就是無傷大雅的事情。既然沒有鬧到這裏,就還算是有所忌憚。”李鸞眼睛也不擡起,似乎不以為意:“不過,就算是她們鬧到這裏,我也很快就要離開了。眼不見心不煩,既然要離開的又何必再生枝節,就隨她們去。”

呂瑤有些詫異地望著她:“你該不會是要給別人做嫁衣吧……”

“姐姐不說我倒是忘了,我那件剛剛縫制好的嫁衣,若是她喜歡也盡可以拿去。”李鸞苦澀一笑,擡起眼來望著遠處郁郁蔥蔥中姹紫嫣紅的花影。

“姐姐不是一直說,江南有處蘭園無人打理嗎?阿鸞願為姐姐去打理。”

呂瑤被杯中的茶水嗆了一下,輕咳了幾聲,轉眼望著她:“你想要衛將軍把我的玖雲霄鏟平嗎?”

李鸞淺笑半晌,輕聲道:“姐姐應是懂我的,與其硬是綁在一起痛苦,還不如分開來各自想個清楚。”

“若只是要想個清楚,去我府上小住也是一樣,又為何要去江南那樣遠的地方?”呂瑤輕嘆了一句,擡手將茶杯落定。

“長安這地方太過紛擾,再說了,離他太近也不適合我思量。”李鸞輕聲應道:“其實我想要逃去天涯海角,對如今的衛將軍他而言,也都是股掌之間的事情。與其等著相看兩厭,倒不如趁著對彼此還有一點眷戀的時候分開。”李鸞低眉淺笑,笑容中凝結著淡淡的哀愁:“若是我有一日想開了,自然還會再回來。”

呂瑤思慮半晌,只輕聲道了一句:“衛將軍他會同意嗎?”

李鸞苦笑:“我與他經歷了那樣多的事,若還要我在這裏勉強,那當真是好沒意思。”

傍晚時分,衛青歸府就被候在侯府大門的桃花請去了李鸞房中。衛青一進門便看到李鸞早已準備好了一桌酒菜,許多菜式都是他平日裏喜歡的,心中自然歡喜。

“今日是有什麽好事?”他落座下來,欣喜地望著她被油燈的光暈映照的明亮的眼眸:“若是日日這般,該有多好。”

李鸞淺笑:“會的。待我走後,修蓉姐避諱日日都照顧好將軍的起居。”

話一出口,一桌子熱騰騰的美味佳肴頓時變得索然無味。

衛青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擡手自斟自酌了一杯。或許是心中愁緒萬千,只覺得酒入咽喉,甚是滾燙。

“我不許。”他緊握著手中酒杯,終於給出了答案:“不管你是要想上三日五日,還是三年五年。我都願意等你,但前提是你要待在我的身邊。”

李鸞低眉:“你已經等了我很久了,心意我都領了。受了那樣多的磨難,自然是要期盼苦盡甘來,求一個圓滿的。我本是福薄命舛之人,實不想再與將軍多填煩憂。都說江南景色如畫,我也與阿瑤姐姐說好,去她江南的蘭園替她打理那些花花草草。”

話音剛落,忽然一聲器皿碎裂的聲響,李鸞擡起頭來看著鮮血從他的掌心淌出來,滴落在桌案之上…。

他的眸子像是結了冰一般,伸展開手掌,掌心染血的碎片落了一案:“還以為你慢慢就會想開來,未想到你越來越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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