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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79章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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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蘇醒

屋外的桃花在幾日之內迅速雕零,紅泥滿地,只剩枝杈上翠綠的樹葉,展露著勃勃生機。

衛青從李鸞房中出來,恰好碰上了在園中看景的平陽。她似乎是在等自己,一直站在那片自己手植的桃林,望著未可知處出神。

聽到身後的門“吱呀”打開的聲音,平陽順勢轉過頭來看著身後端著一個空藥碗的衛青,沈默了稍許,輕聲道:“她還沒有醒來嗎?”

衛青攢眉未語,只點了點頭。

平陽見他惆悵的樣子便也撫了安撫幾句,衛青輕聲道謝,卻也知道平陽公主定不是為了安慰他才到門前的等他的。

但他沒有多問,也不想多問,只說陸修蓉那邊若是有什麽需要盡可以跟府中管事的下人講,他早已吩咐過,對於陸修蓉的事情,長平侯府上下有求必應。

說罷,他一手端著李鸞的藥碗向圓門外踱去,身後的平陽蟄伏多時的終於按捺不住,出聲了止住了他的腳步。

“有句話,一直想問侯爺,卻不知當講還是不當講……”平陽故意頓了頓,像是在觀察衛青的反應。只見面前人也躊躇了半晌,才恍然轉過身來狐疑地望著自己。

“侯爺打算怎麽安置修蓉那丫頭……”平陽望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

衛青沒立刻回答,沈默地望了她許久,方才輕聲道:“就養在我長平侯府中,我會派人專門侍奉她,她要什麽,我都給。”

平陽早已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輕顰了顰眉,動之以情道:“侯爺說的,我平陽侯府也可以做到,她打小跟著我,難道我會眼看著她受這份罪卻置之不理嗎?她這樣不明不白地留在長平侯府,現下還好,若是時間久了,難保別人不會閑言碎語。她已經沒了眼睛,又怎受得了這樣的折辱,倒不如跟我回去呢。”

眼前的人眉宇緊蹙,沈默了稍許,開口道:“陸姑娘的事情,衛青應該負責到底的。只是阿鸞沒有醒過來,陸姑娘的事情也還容衛青再細想二三。”

說罷,他向平陽行了個禮,端著藥碗悄然離開了。

平陽留在原地望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花影裏,嘴角不禁浮現一絲苦澀的笑意,心緒覆雜。

除了戰場之上的英勇果決,他果真還是那個善良的他,心腸柔軟,易被裹挾,也更不懂得拒絕。

平陽趁著無人悄然進了李鸞的屋子,見她在床榻上沈沈地睡著,雙目緊闔,沒有半點聲響。她挑開素紗簾緩緩走進去,低眸望著榻上的沈靜的人兒,不由百感交集。

“李鸞,你不能為他分憂,卻只能給他制造更多的麻煩。”她像是對著她說,卻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把他交給你,我始終是不能放心。”

“哦……是嗎?”門外忽然響起一聲冷哼:“那交給誰,公主才能放心?”

平陽急忙轉過身去,見門框逆光處站著身著一襲素衣羅裙的美麗女子,她饒有興味,略帶嘲諷地望著自己,微微欠身向著平陽行禮。

平陽是見過她的,衛青去河朔時她來關內侯府詢問衛青的下落時,便見過眼前的女子。她模樣清冷,像是初秋時節蘭草上的露珠,又像幽潭中的清荷,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她徑直錯過平陽的肩膀,走向李鸞的床榻邊上緩緩坐下。原本幽寒的眸子望著榻上昏睡不醒的人,忽然間有了些許的暖意。

她拾起枕邊的絹帕擦拂著李鸞額上的薄汗,忽然冷笑一聲,對著李鸞道:“你也真是狠心,居然還是不醒來。你的東西,如今都由得別人隨意處置了。”

平陽知道這話是在說她,但卻又不好反駁,只得不接話沈默著。

“你說,為什麽就是有些人?”呂瑤嘴角戲謔地一笑,卻不去看紗簾外的平陽:“明明都不是這府中的人,卻一點也不懂為客之道。處處想擺布主人,當真一點也不見外。”

“姑娘……”平陽有一絲惱怒,但卻又強壓住心頭的怒火,頓了頓道:“本宮來是想看一看李姑娘,既然她還是昏睡不醒,本宮便告辭了。”

說罷,拂袖踏門而去。

呂瑤沒有回頭去看她,臉上的嘲諷慢慢地消失化作悲憫,望著床上昏睡不醒的人。

“丫頭,為什麽你不醒來?”她低吟了一聲:“你再不醒來,那個人就快要撐不住了。”

話音剛落,門外一個身影緩緩踱入,呂瑤微微側目,見他手中端著熱湯藥挑簾進來。

“阿瑤姑娘……”他的面容看起來有一些憔悴,呂瑤知道這些日子著實折騰得他夠苦。

“侯爺的傷怎麽樣了?”呂瑤望著他的肩膀,蒼白一笑:“這丫頭當真是不懂事,她倒是一直好好睡著,卻害你不眠不休一直守著她。”

“無礙的。”他將熱湯藥放在旁邊的案幾上,緩緩在她身邊落坐。

“這侯府中的下人本來就不多,如今卻都圍著那瞎眼的轉了。這端藥的活,卻還要侯爺您親自去做嗎?”呂瑤轉頭望著他。

“我對她有愧。”衛青轉眼望著床上緊閉雙目的人:“她的事情,我能做一點,便做一點。”

“你不要這樣想,那件事也不是你可以控制的……”

“是我的錯。”衛青打斷了它,緩緩擡起頭來望著呂瑤的眼睛:“我在戰場上逐敵千裏,可下了戰場,連自己的女人孩子都保護不好。”

呂瑤攢眉,只默默望著他,也不再出聲。

“原先在平陽侯府的時候,我只是一個馬前奴。想著若是有一日平步青雲,我便能給她更好的生活,不用再寄人籬下,受盡委屈。”

他說著輕輕擡手溫柔地撫著李鸞的發髻,眼神中滿是疼愛:“如今,我什麽都有了,卻好像快要失去她了。”

初夏的清涼殿中燈火通明。

劉徹正批改著奏章,衛子夫忽然求見。如今已值夏初,未央宮中已要開始準備動身去甘泉宮避暑的事宜。衛子夫將隨駕的名冊承到劉徹的案上,請求劉徹批示。劉徹只隨便看了幾眼,便以朱筆批覆了一個“準”字。

“以後這種事情,皇後自己做主便是了。”

衛子夫接過名冊,行禮告退,卻被劉徹留住。

“這些天朕有些忙,沒時間過去看你,皇後看起來消瘦了不少……”

“啊……弟弟出了那樣的事,總歸是有些擔心的,興許是沒有睡好。”衛子夫略帶歉意地淺笑:“讓陛下擔憂,實屬子夫之過。”

“是朕不好。”劉徹拂袖起身,緩緩上前來拉著衛子夫的手,讓她坐回在自己的身邊:“朕答應你,會保護好你,也保護好衛青。朕沒有做到。”

“陛下對子夫一向呵護體貼,這種事怎麽能怨到陛下頭上。”衛子夫眼眶微紅,輕聲道:“陛下看中衛青,他也十分爭氣,怕就怕是這風光過盛,惹得那些鬼祟小人的嫉妒了。”

劉徹沈默稍許,攢眉道:“朕倒是覺得,此事必沒有那麽簡單。衛青的為人你還不清楚嗎?朝臣之中並沒有什麽人與他結怨如此之深的,他雖然頻頻受封,但依靠的卻也是紮紮實實的戰功,誰又能說他什麽去。朕總覺得,此事並非是沖著衛青。”

衛子夫聽後沒有立刻說話,她沈默稍許,忽然輕輕握住劉徹的手:“不管如何,臣妾都相信陛下,也相信衛青。”

劉徹將衛子夫摟緊懷中,長嘆道:“朕以為朕的看重便沒有人敢與他為難,沒想到就是有些人連朕都不放在眼中。這些亂臣賊子,朕定要將他們一個一個都揪出來。”

“前朝的利益糾葛子夫不懂……”衛子夫緩緩擡頭,望著劉徹墨玉一般黝黑發亮的眼眸:“衛青受了太多的苦,子夫也只希望他從此以後,再無災劫。”

“你放心。男兒志在四方,流血也應在疆場,而不是在這雲影詭譎的內朝。”劉徹微笑擡手撫上她的面龐:“朕向你保證,絕不再讓他的安全再受到一點威脅。”

是夜。

衛青伏在李鸞的床頭。帳中油燈昏黃,簾上光影在一片寂靜中暗自浮動。

一只溫暖的手忽然搭上了衛青的額頭,他微微一怔,將深埋在臂彎中的頭緩緩地擡起來。

一雙迷離的眼睛沈寂地望著他,借著昏黃的燭火,眸中的光芒明明滅滅。

她終於醒來了。

“阿青……”她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衰弱又喑啞。

衛青一把握住她的手,欣喜道:“你終於舍得醒來了。”

她擡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我睡了多久……”

他凝視著她,溫柔道:“七天了,你若再不醒過來,我當真是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阿青……”她落下手去,緩緩轉過臉來望著他。

“怎麽了?”他溫柔微笑。

這七日像是七年一樣漫長,他整日愁眉緊鎖,也已很久沒有這樣舒心地笑過了。

她望著他輕聲道:“我餓……”

“你等著,我這就叫人去幫你弄。”他剛要起身,卻被身邊的人兒輕輕地扯住了衣角。他倉皇地回過頭去,見她一雙迷離的雙眼怔怔地望著問他。

“我想吃小璞做的棗花酥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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