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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成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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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成謎

天微亮之時,陰山一脈還浸潤在清晨時起陰冷潮濕的晨霧之中。高闕塞上的守軍還沒來得及從一夜的沈睡之中蘇醒過來,便聽見天邊的霧霭之中,隱約傳來轟隆的響聲。

漸漸被聲響弄醒的高闕匈奴守軍,不禁擡頭望了望天上厚厚的雲層,還以為是大雨將至,連忙起身來拍了拍身邊的夥伴。

可那雷聲愈來愈近,且不知從一面,而像是四面八方包圍了過來,草石也不禁跟著響動,處於山谷之中的高闕塞驟然只見像是被巨大陰影收入了囊中。

濃密的雲層之中,忽然有雨滴落下打在匈奴士兵的臉上。匈奴士兵站起身來仰望著蒼穹飄落的雨滴,剛嘆了一句:“下雨了……”

頃刻只見,便被一支利劍瞬間貫穿了頭顱。

大雨傾盆而下,一場獵殺就此開始。

馬蹄濺起的水花,與寒刀一路拼砍出的血花混為一潭,赤血與泥濘早已分辨不清。

許多匈奴人還來不及跨上戰馬,便被奔馳而來的漢軍砍於馬下,控制著北方草原通向河套的咽喉,已然被漢軍騎士緊緊地扼在了手中。

大雨滂沱瞬間掩蓋了戰場的血腥之氣,雨點落在鐵骨錚錚之上發出陣陣鈍響,沙榖禪衣被雨水浸得濕透,卻也洗去了凜凜鐵甲上遍布的血汙。

“全軍聽令!”傳令官萬軍叢中忽然呼吼一聲:“材官將軍手下一萬人馬奉命看守高闕,只守不攻。其餘車騎將軍麾下三萬人馬,不得逗留,按原編制即刻歸隊,隨車騎將軍趕往隴西,剿滅白羊、樓煩二王!”

話音剛落,應和聲與雨聲交雜,李息慌忙望向一旁的衛青。

“將軍,雨這樣大,為何不等這場雨停了再走?”

衛青與尋常士兵一樣的盔甲盡濕,紅纓長袍也濕噠噠地黏膩於鎧甲之上,望著西南方向輕聲道:“不知何時才能停,遲則生變。”

說著,他忽然調轉馬頭,揮起手中的環首刀,面向身後的士兵高聲喊道:“將士們!本將知道一路奔波,諸位甚為辛苦。但兵貴神速,離我們此行的關鍵還差最後一步,切不可因為一時的安逸,而錯過了剿滅白羊、樓煩二王的大好時機。凡高闕塞匈奴軍營中物資,均選上等品分於與我衛青同行之將士。諸位大漢將士,如今口袋已經套好,誰願意與本將一齊去把口袋紮緊?”

話音剛落,萬軍之中雲集響應,吼聲震天。

“去,取匈奴軍中炙肉,分給三軍將士,吃點肉才能暖和身子!”李息趕忙跟自己的校尉低聲道。

“可將軍,高闕塞就這麽一千來人的胡虜,三萬軍隊的炙肉,到哪去討?”校尉有點犯難。

“你口袋裏的,我口袋裏的,不都可以嗎?”李息微微喝了一聲:“凡不與衛將軍同行的,皆將行囊中的炙肉上交,分給南下的兵士。”

校尉擡手撓了撓頭:“那我們吃什麽?”

李息擡手指了指草場那邊近在咫尺的羊圈:“那麽多肥羊,還不夠你吃的嗎?人家是要去沖鋒陷陣,被著場大雨澆濕得透徹,餓著肚子怎麽可以?”

“喏!”校尉聞聲叩手,趕忙轉身朝著身後的駐軍跑去。

材官將軍李息轉身向著身邊的衛青拜手道:“衛將軍,這一路上多加小心,李某在這裏等著將軍凱旋的好消息!”

衛青凝眸,也向著李息擡手一拜:“阻擋右賢王部的重任,便交給將軍了。”

“哈哈,哪來的右賢王部,李某看他還躲在被窩裏與美姬快活呢。沒有十天半個月,他是反應不過來高闕已經盡在我漢軍掌握了!”李息昂首笑道。

“不只是高闕……”衛青也頷首淺笑:“整個河套平原,都已被我大漢收入囊中。”

今年開春早,桃花開得也早,可一場淅瀝瀝的春雨,又將花朵打落了大半。

李鸞一人惆悵地坐在廊庭之上望著亭外煙雨蒙蒙,心中滿滿都是音訊全無的衛青。

雖說是去了漠北,但究竟是去了哪裏,戰況如何,乃至他個人的安危如今都成了一個謎團。李鸞想知道,可卻又不敢問,也不知道應該要去問誰。

呂瑤來的時候,雨剛停歇稍會兒,小璞一路將她領進來,踩著紅泥沿著碎石子路一路向李鸞的庭院走去。

“我家夫人最近心情不大好,好像是因為許久沒有侯爺的消息了,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飯也不好好吃,總說沒胃口。”

“夫人?”呂瑤眼裏,李鸞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小姑娘,搖身一變成了夫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侯爺要我們都得這麽叫,眼看一年國喪過去了,又可以另許婚嫁。但侯爺一直有事忙著,便也都耽誤了。”小璞一五一十地跟呂瑤說道。

“忙著?他忙什麽?”呂瑤反諷一句:“如今都住在一處了,還不趕緊給丫頭個名分?”

“侯爺也是有苦衷吧,畢竟他是個大將軍,總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再忙也不差這點功夫,他到底又上哪裏去了?”

小璞搖搖頭。

呂瑤擡眼見廊上癡癡望著滿園□□的李鸞,沈默了半晌,才悄然走近她的身邊。

“姐姐來了……”她忽然輕聲嘆了一句,卻沒有回頭望身邊的呂瑤。

“你那良人到哪兒去了,怎把你這個深閨怨婦一人留在這裏?”呂瑤也不客氣,於她身後的石椅上落座,徑自舀了一盅她暖鍋中的熱茶燙,灌入白陶杯中。

李鸞這才轉過身來,望著身後的呂瑤:“我臉上可有怨懟之色嗎?”

呂瑤輕笑,飲了一口茗香:“都快把怨婦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李鸞有些生氣,輕聲喝了一句:“那是因為韓說那個大閑人哪裏也不去,你才有這個閑心來說我。”

“他在不在,我都是一樣。他不在,我反而樂得清凈。”呂瑤擡手飲茶,眉目清冷如水。

“切,你根本不懂……”

“臭丫頭,我有什麽不懂的?”

“那是因為你們還沒……”李鸞剛要說出口,聲音卻忽然頓住,急忙閃避了呂瑤投來的目光,臉頰卻不禁緋紅了起來。

“還沒什麽?”呂瑤佯裝狐疑地望著她,實則是在故意逗她。

“沒……沒住到到一處屋檐下。”李鸞眼神閃避,慌亂地答道。

“都夫人了,可還只住在一處屋檐下而已嗎?”

“你……”李鸞剛要急眼,小璞忽然驚慌失色地跑過來,傳報道:“夫人,公……公主來了?”

呂瑤飲了一口茶,擡眼望著身邊小璞慌張的模樣:“哪位公主?”

小璞望著她,又望了望李鸞,咬了咬嘴唇卻始終不答。

呂瑤狐疑地側眼去望李鸞,見她眉目緊蹙,可又在倏忽間釋然一般地苦笑一聲:“姐姐覺得,能往我關內侯府跑得這樣勤的,又會是哪位公主。”

平陽於石橋邊上剛摘下一朵艷麗的桃花於掌中,便見李鸞的身影翩然而來,身後卻也跟著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似乎從未見過。平陽身後的修蓉倒是記得呂瑤,六年前的浴蘭節燈會上的事不禁又浮現在腦海。

李鸞見了平陽,只欠身行禮,並未寒暄直問道:“侯爺不在府中,不知公主駕到所為何事?”

忽然橋那頭傳來一聲嬌小,李鸞聞聲望去,只見淮南王女劉陵微笑如春風一般款款而來。

“是我拖著平陽姐姐來關內侯府轉轉,上次與妹妹去南郭雁塔山上賞菊,可妹妹卻自己走了,真是叫我好生擔憂。是劉陵照顧不周,被旁人引去,便忘了還有妹妹了。待想起來時,妹妹已不見了蹤跡。”她笑語晏晏,那股熱乎勁真是叫誰人都討厭不起來。

李鸞未想到劉陵也跟著來了,只得欠身行禮,隨意應承了幾句,卻也沒有再說什麽。

“關內侯不在府中,又是去了哪裏?”平陽輕聲問道。

李鸞擡眸,半晌沒有說話,只望著平陽的眼睛。那眼神中像是又千言萬語一般深邃,精通世故的平陽立馬便覺得自己問錯了話,卻又不知錯在哪裏,但頓時也不敢問了。

“侯爺去了河東。”李鸞隨便編了一句,她也只知道衛青出遠門去過河東,轉眼望著身邊的劉陵略微有些狐疑的神色,不禁笑道:“還是為了改良馬匹的事情。”

“可未聽說河東那邊……”劉陵剛說兩句,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了,忙收住神色訕笑道:“關內侯倒也真是夠忙的,這剛打了大勝仗,又急著去操持駿馬事宜,著實是苦了妹妹,獨守空閨了。”

李鸞未言語,只淺笑。

既然衛青不再,平陽與劉陵自然是撲了個空,本也無心與李鸞再多寒暄,便也紛紛告辭。

畢竟身份貴重,李鸞依禮將二人送到了門口,劉陵先徑自上了馬車,倒是平陽公主遲疑了片刻,又不禁回眸望了一眼李鸞,輕聲道:“平陽侯府離河東近在咫尺,我知道他沒有去那裏,你為何要說謊?”

聲音很小,只有她們二人只見能聽得見。

李鸞垂眸不答,平陽皺了皺眉,不禁又問了一句:“那你究竟知道他去哪了嗎?”

李鸞擡眸,淺笑:“河東。”

平陽心領神會,便也不再多問,轉身由修蓉扶著上了馬車。

望著兩輛馬車緩緩走遠,李鸞臉上僵持的笑容慢慢變成了一種悲傷,轉身便淚如雨下。

“你方才不是問我為何怨懟嗎?”她淚眼婆娑望著身後呂瑤:“他說我是他的妻子,可是我連他去了哪裏都不知道。”

如此一句,倒是勾起了呂瑤心中無限的傷感來,一如童年時,她望著苦苦守候的母親那無可奈何的模樣。

每每問起父親蹤跡時,她卻只是搖頭苦笑說:“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兒。我只知道,他要去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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