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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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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衛青

清晨未央,宣室殿中。

滿朝文武也因這幾日滿城鬧得沸沸揚揚的龍城大捷一事,私下交頭接耳正議論著,忽聞中常侍春陀在殿外高呼龍駕已至,這才連忙跪伏,高呼萬歲。

誰知,天子的心情似乎也與他們一樣的亢奮,自打出征匈奴後,劉徹已是難得神清氣爽,氣定神閑地出席在朝議之上。

劉徹只覺得平日裏那些質疑鬼祟之聲漸漸熄了下去,他闊步上殿,比起往日僅因禮數的慵懶奉承,今日這背後山呼萬歲的聲音尤為新鮮。

“龍城的事,諸位卿家怕是早就知道了。”他坐上龍案,目光炯炯地逼視殿下滿朝文武。

話音剛落,又是一片的“恭賀陛下”、“陛下英明”的老套。

“此戰分兵四路,朕最最寄予厚望的雁門一路,反而敗得確實慘烈。一萬精騎全軍覆沒,連朕最好的將軍都搭進去了。代郡自不必說,公孫敖中了敵軍的伏擊,一路上自顧不暇,疲於奔命,也算是給朕帶回了三千兵馬。”劉徹冷笑一聲,目光莫測:“朕何英明卓絕之有?”

話音剛落,群臣之後的灰頭土臉的屯將軍公孫敖連忙磕頭拜服,以頭搶地,痛哭流涕道:“臣罪當誅,臣有負陛下所托,實在是無顏面見陛下。”

劉徹沈默地審視了他須臾,開口道:“七千兵馬……你這一課,著實是價值連城。”

公孫敖聽完心中一寒,想到了王恢的事情,心中著實是萬分的懼怕。

可朝堂之上卻也只能以頭搶地,高聲呼喊著“臣罪當誅,臣罪當誅啊。”

“你起來。”劉徹的聲音依舊平穩有力。

公孫敖從劉徹的話中聽到了一次契機,連忙抹幹臉上渾濁的淚水,站起身來。

“雖是敗軍之將,但也算是英勇殺敵,為國盡忠。朕不會誅殺你,紫印金綬交回,至於你的決議,就交給廷尉署,相信他們能給出一個公平的裁決。”

公孫敖心中明白,如此一句,雖未有定論,卻也是放過了他一馬。

七尺男兒忍不住淚如泉湧,連忙又跪下叩首嗚咽道:“罪臣謝陛下隆恩!”

“公孫賀!”劉徹望著九卿之列,一個蒼白的面容高呼一聲。

公孫賀聞聲趕忙出列,一上來便“噗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地上,拜首高呼“陛下贖罪。”

有馬邑之謀的王恢做前車之鑒,將領領兵作戰,心中難免畏懼。

公孫敖好歹也與胡虜大軍一陣火拼,可自己的部隊卻在茫茫漠北草原之上,連敵人的蹤跡都沒有尋到。雖無損兵折將,但卻有畏戰之嫌。

相比衛青直插匈奴腹地的膽量,公孫賀自認勇氣不足,生怕再像前走損兵折將不說,極有可能會落得李廣的下場。

他畏懼了,卻也沒有找到能說服自己前行的理由,領著部隊膽戰心驚地在廣袤草原之上來回游走,卻也不敢再深入,最終還是選擇了回撤。

“你真是來去輕松,領著一萬人馬來了個公費觀光,仔仔細細領略了一遍匈奴人的塞北風光……”劉徹望著殿下跪伏在地的公孫賀冷笑一聲:“可有截獲匈奴人一兩只肥羊,烤來吃吃?”

“臣有辱使命,臣萬死!”公孫賀聞聲連忙磕頭。

“你也是朕次之李廣所寄予厚望的將軍,謹慎有餘,勇氣卻不足。”劉徹語氣倒不至凝重,須臾輕聲道了一句:“起來吧。”

公孫賀如臨大赦,連忙叩首拜伏:“愚將無功而返,實在是有愧朝廷,有愧於陛下。”

“一樣交回紫印金綬,無功無過,就不用交給廷尉署了,回去好好反省。你們兩個,好好地當著滿朝文武說道說道,就算是敗了,犧牲了那麽多士兵,在天英靈看著你們,總要總結出一個道理來。”劉徹說罷,又望向一旁的公孫敖:“公孫敖,你與胡虜正面交手過,你先來說!”

公孫敖攢眉沈思了片刻,拱手道:“戰敗之後,罪臣輾轉難免,思來想去,雖原因頗多,但不外乎如下幾點。”

劉徹與滿朝文武皆靜默以待,側耳聽之。

“首先,我們的騎兵確實遜色於匈奴人的騎兵。雖然此番作戰,我們采用了騎兵全編,騎射的水平遠不如人不說,就說遇到敵人時,儼然如步兵一樣地騎在馬上與之廝殺。可罪臣看到的匈奴人,他們將馬的功用發揮得淋漓盡致。立用馬匹奔襲時的迅猛力道,將對手斬於馬下,而我軍中人,卻鮮有人能做到。”

公孫敖說著,忐忑地擡頭望了望座上的劉徹,見他目光炯炯有神,全神貫註地聆聽,於是便頂著壓力繼續說道:“其次,我們的戰術也不適合用於騎兵作戰。這和我們陣法也有很大的關系,我們以往沿用的陣法,只針對步兵和戰車作戰,卻發揮不出騎兵的奔襲能力與機動能力來。反觀匈奴軍隊,他們不像我們一樣只會依附於有遮擋的城池或是關卡,即便實在廣袤的草原之上短兵相接,他們的騎兵分散奔襲中中卻自有陣型。前鋒部隊在□□手的掩護下,先行插入撕破我軍原有陣型,將我軍分割開來,而後重裝部隊攔截包抄游刃有餘。戰陣的布置,騎兵集團沖鋒完全由匈奴將領的馬哨聲因調度,配以旗手指揮,號令統一,上下銜接,有條不紊。”

公孫敖說完,滿朝文武皆唏噓不已。

劉徹的面色沈重了下來,忽然想起衛青走前所說,結合公孫敖的這番說辭,以漢軍騎兵目前的戰力,與匈奴大軍正面較量確實無望。

“這麽看來,是全新的戰鬥模式,我軍上下,都還未適應這樣的戰鬥模式。”劉徹嘆道,轉眼望向一旁的公孫賀:“你呢?”

“罪臣沒有和胡虜交上手,但卻深感行軍無力。在匈奴人的地盤,只覺如芒刺在背,感覺四處都是眼睛,寸步難行。”公孫賀拜手道。

“這點,等衛青回來,你可以好好問他。”劉徹聽完冷笑一聲:“問問他怎麽把兔子一樣精明的匈奴人都變成了聾子瞎子。帶著區區一萬人的部隊初入漠北,就有如無人之境,浪出那麽遠去,。”

上谷軍營。

李鸞從衛青的懷中醒來時,睜眼便望見的是衛青安穩熟睡的側臉。

出塞五年,她幾乎夜夜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從未像昨夜這般睡得深沈。

他將她摟在懷裏,仿佛將一切的危險都隔絕在外,胸中心跳沈著篤定,鼻息安穩在耳邊徘徊。

她望著他俊朗的眉眼,晨起時頭腦的空白一片,總讓她覺得好不真實。

她正呆呆望著,那人忽然翻過身來,眼睛依舊閉合著,卻輕輕抵住了她的額頭。

距離如此之近,李鸞的臉瞬間紅了。

他似乎是睡著的,久久沒有睜眼。李鸞被他箍在懷裏,胸中怦然跳動,望著他許久,輕聲喚了一句:“阿青……”

他沒有回答,緊閉著雙目,鼻息依舊平穩溫柔。

李鸞見他仍沈浸在睡夢中,怕他一會兒醒來自己窘迫,想要鉆出他的懷抱,起身先去盥洗了。

可剛剛從他臂彎之下鉆出,正要起身,卻又被那只手臂擒了回來。

她被扯得平身躺下,那人修長的身軀覆了上來,埋首於她的脖彎之中,將她牢牢地禁錮在身下。

“你又要去哪兒……”他溫熱的氣息縈繞在她耳邊,讓她原本白皙的脖頸與耳根瞬間要冒血一般滾燙通紅。

不知為何,她沒有感覺到像伊稚斜的擁抱那樣,仿佛一條滑膩的巨蟒纏著,猩紅的信子就在耳邊,讓她她只想著使盡渾身解數,竭力掙脫。

而眼前的人……

他身上的味道似乎是特意為她調制的醉人□□,他的體溫一覆上來,就讓她頭腦發懵,手腳癱軟。

“你……你沒有睡著?”許久,她才面紅耳赤,嚶嚀道。

“本來睡得好好的……”他在耳後輕輕嘆了一句,讓她的耳朵更加滾燙了:“可你一要走,我的美夢就醒了。”

她一聽臉上急忙充血一般,卻不敢輕舉妄動,怕碰到他肩頭的傷,嬌聲罵道:“阿青,你不害臊,你……”

身上的人身子一怔,雙臂支起身來,望著落在他陰影中臉色緋紅的她:“你再叫我一遍……”

李鸞楞住,明眸忽轉回避了他的目光,沈默了好一會兒輕聲道:“讓我看看你的傷。”

玄色的沙轂禪衣被她小心翼翼地脫下,直到露出裏面的素白的儒衫。

她湊過,面頰湊過他的脖彎處,小心翼翼地揭開他一側的儒衫。

揭到肩頭那一片幹涸的烏紅時,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他堅實的胸膛與腰腹一寸一寸地□□了出來。

“疼嗎?”

身邊人微笑,搖了搖頭。

李鸞回避了他的目光,腮上紅暈更深,湊上去仔細看了看傷勢,還好刀口不深。

正要解開紗布,衛青微微回頭,不巧遇上她閃爍的目眸,直勾勾望著從玄色沙轂禪衣中掉出一抹素白絹帕。

針腳細密,盤根錯節。

她沒有拿起便已知道是什麽,別過頭去沈默半晌,低吟了一聲:“這麽醜的東西,你怎麽還帶著。”

身後人微笑,須臾輕聲道:“你的東西,我怎麽敢隨意就弄丟。若你嫌醜了,往後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你再繡一個好看的於我帶在身上。”

“我現在繡也還是一樣醜。”李鸞一把抓住那繡帕就要往火盆子裏扔:“你現在都是威名赫赫的將軍了,哪裏還要帶我繡的東西。”

身後人一把抱住她,李鸞怔住,手中的帕子遲遲未落。

“只要是你的,我都要。”他緊貼著她的脊背,深深嗅了一口她烏發間的幽香:“我不是別人,就是你的阿青。”

李鸞還未出聲,那人的下巴輕輕融進了她的脖彎之中,臂膀伸展,將她輕輕環住。

“阿鸞,阿鸞……”他夢囈一般地喚她的名字。

“我帶你回家。”

漠北王庭。

伊稚斜本與王榻上安寧的午憩,卻被五百裏加急的奏報驚醒。

“大單於不好了!龍城被漢軍攻破了!”

伊稚斜猛然從王座上驚醒,半晌沒有晃過神來:“你說哪裏?”

傳話的人嚇得渾身顫抖,伏在地上不敢擡頭:“是大單於祭天的龍城!”

“不可能!漢人怎麽可能到得了龍城!”伊稚斜鷹隼一般的眼睛銳利地掃向地上顫抖不止的人:“說!你們的情報是怎麽來的?”

“我們的人向東面追溯那幫漢人的蹤跡,一路向北去,直到龍城。這才看見哪裏血流漂杵,祭天的祭壇也被那些漢朝人焚毀,劫走了我們儲存了一冬的糧草,還把我們的牛羊馬匹不知趕到了哪裏去了。”

伊稚斜聞聲而栗,一把拍案而起,憤怒地一腳踢翻了腳前的木案,器皿“哐啷”散落了一地,殿下的人嚇得抱頭,彎腰埋得更低。

“竟然把本單於的漠北草原視如無人之境,把本單於三十萬控弦猛士視作擺設!”伊稚斜盛怒的咆哮中,忽然想到了身處龍城的李鸞。

“本單於的美姬呢?”他憤怒得渾身顫抖,瞪著眼睛望著地上報信的匈奴士兵。

那士兵沈默了須臾,忐忑答道:“龍城已無活口,凡是男人皆被屠戮。女人的屍首沒有發現幾具,應是都連同貨物,一起運回了漢境了。”

伊稚斜聽了猶如五雷轟頂,想起了前些日子龍城來的消息,說李鸞願意回到他身邊。

就只差一點,他就可以得到了她了。

他等了這麽多年的美夢,一朝破滅了。

李鸞那樣的美人,漢朝人將她抓了回去充了軍婦,以她的容姿,必然會被漢軍中為將者率先占為己有。

“是誰!”伊稚斜仿佛一只被搶走嘴邊羔羊的餓狼,聲嘶力竭地與王城帳中咆哮嘶吼:“那一路的漢人將領究竟是誰?”

“聽說,是漢朝皇帝的小舅子。”匈奴士兵顫巍巍地答道:“名字叫,衛青。”

“衛青?”伊稚斜呲目欲裂:“抄了本單於的祖宗聖地,搶了本單於的牛羊馬匹,還敢霸占本單於心儀的女人,他這一遭倒是走得爽快……”

他強壓下盛怒,思忖了片刻沖地上跪伏的人吼道:“不是說有個漢朝的什麽王想和我們結盟嗎?叫阿胡兒來!本單於定要讓那個衛青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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