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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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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就範

衛青和韓說兩人擠在一張榻上。

韓說正眼望著漆黑軍帳的高頂,發了許久的呆,竟就是睡不著。

身邊的人一動不動,平整躺著,沒有點燈,四周都是黑黢黢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睡著了。

“將軍……”他試探性地輕哼了一聲。

沈默了許久,身邊的人輕聲道:“何事?”

“你也睡不著嗎?”

“沒有……”

“我怎麽覺得這一切都不像真的……”

“什麽不像真的……”

他話音剛落,韓說噗通一下從榻上翻起來跨在他身上,兩手撐在他的耳邊,借著帳外隱約的月光望著他的眼眸。

他怔怔望著他,沈默了許久說:“你發什麽神經?”

“我們真的要去打胡虜了,對嗎?”

衛青不語,以為他又要犯渾,原想一腳將他踢開。

可他又重覆了一遍,黑暗中的目光中閃爍著別樣的光芒:“回答我!”

忽然,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了衛青的面頰上,順著輪廓的弧度,一瞬滑落。

他分明聽到黑暗中傳來了喑啞之聲,卻又不想揭穿,沈默了須臾輕聲說:“對,我們要與胡虜開戰了……”

韓說驀然一動,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鳴響,隱藏在心底裏的往事開始洶湧泛濫,那個鮮衣怒馬身影似乎正於記憶的源頭向他桀驁地一笑。

為你,踏上那片未知的廣袤,馳騁於一馬平川之間。

從此金戈鐵馬,枕戈寢甲。

還你遺願,了我心結。

他正冥思之際,身下一直安靜的人忽然發力,一把握住他的雙肩,韓說未反應過來就被他死死摁回到床板之上。

他覆眼於他,沈默幾許,忽然輕聲道:“你的口水掉我臉上了。”

他怔怔地望著他,兩人目光相對了片刻,他的手指緩緩地松開了他的肩頭,又平穩地躺了回去。

“好好睡吧,也就這兩天了。”

此後兩人一齊沈默著,直到睡意來襲。

上谷地處偏東,又因恰逢初春,清晨來得已慢慢早些。

蘇建一早見兩人從同一帳中出來有些訝異,一起用早飯時,擡頭打量著兩人略顯烏青的雙眼與一臉的疲態,不禁問道:“將軍昨夜沒休息好嗎?是否是末將有什麽照顧不周的。”

衛青擡眉還未回答,韓說先開口笑道:“是蘇將軍您照顧的太周了,我們將軍一時間無福消受,嚇得從軍帳中跑了出來。”

“可是那軍婦不夠花容月貌?”蘇建皺了皺眉問道:“還是她照顧的不好?”

衛青略顯有些尷尬,輕咳了咳:“沒有,很好……”

蘇建卻更加摸不到頭腦。

往常來軍營中的將軍,總會明裏暗裏示意送美麗的女子去其行帳□□度春宵,畢竟軍旅生活枯燥寂寞,這種事情自然是心照不宣的。

軍中豢養軍婦已是人盡皆知的秘密,普通士兵自然是沒有這樣的待遇,大多是為中、高級將領預備的。

因為知道衛青的身份,蘇建還專門著人找了軍婦中最年輕美麗的一個,沒想到這位將軍竟半夜跑到了校尉韓說的帳中去。

蘇建不禁擡頭望著頷首喝湯的衛青,又看了看坐在他一旁的韓說。都說長安城中的達官貴人大多都喜好好男風,莫不是這位衛將軍也是不走旱路,走水路?

韓說正喝著碗中的米粥,轉眼望見蘇建狐疑地打量著自己,大約是猜出了蘇建心中所想,連忙擺手說:“蘇將軍,你可別多想。我們將軍怕夫人,出門了也不敢亂來,這不昨夜才到我那裏去了。不過那女子確實不是我們將軍喜歡的類型,他喜歡的女子是那種……”

韓說還沒說完,衛青目光鋒利地瞥了他一眼,韓說立馬知趣閉嘴。

“蘇將軍應該知道,營中那些軍婦,出塞作戰時,是絕對不能帶出去的吧。”衛青放下手中的湯碗,望著蘇建正色問道。

“這個末將明白。關內無所謂,但出塞作戰時,軍中絕對不能有婦人。”蘇建連忙答道。

“嗯,那我就放心了。”衛青點了點頭,尷尬一笑:“還有兩日我們就要拔營北上了,這兩日就好好修整一番吧。”

蘇建立刻明白了衛青了意思,連忙點頭稱是。

“偵騎營的事情安排下去了嗎?”

“自然。”蘇建連忙起身,從袖中拿出一封名冊,恭敬地遞到衛青案頭:“末將已然粗粗篩選出了一個名單,請將軍過目。”

衛青有些意外,不禁莞爾一笑:“蘇將軍昨日可是徹夜都在想這件事?”

“將軍一席話聽得末將時熱血沸騰,直到後半夜都沒法入睡。”蘇建坦然笑道:“既然睡不著,就索性爬起來擬了這份名冊。反正將軍也急著要用,有了名冊,我們便可以著眼研究如何排兵布陣了。”

衛青頷首點頭,嘴邊依舊掛著溫潤的微笑:“有勞將軍了。”

“哎,都是末將分內之事,將軍客氣什麽。”

說罷,韓說也撂下碗筷湊了上來,三人又針對偵騎的排布研究了起來。

然而千裏之外,深處匈奴腹地的龍城,卻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李鸞醒來的時候,一直守在帳中的小璞就不知跑去了哪裏。

爐中的炭已然燒盡了,雪白的炭灰尾端冒著微弱的火星,一夜的肅殺讓原本溫暖的帳內也漸漸冷卻了下來。

李鸞下了榻去尋找炭火,卻發現放在火爐旁盛放炭火的籃子早已空了。

阿胡兒已然近兩月沒有來過了,那些東西想必是用完了,想必小璞又去找那管事的匈奴人要炭火去了。

李鸞想著淘一些粟米,等小璞要了炭火回來煮一些熱湯來喝。可揭開盛放粟米的罐子,發現裏面已經空了。

她錯愕半晌,扣上了蓋子,思忖了片刻,披上大氅出帳去尋小璞。

帳外空氣依舊清冷,李鸞將自己裹得嚴實,空氣中彌漫著芳草要冒出泥土的芬芳。

營地中的匈奴人忙碌著,將不知從何處運送來的滿栽的貨物,從馬車上搬運下來堆砌在一些專門儲藏貨物的氈帳中。

想必今年是大豐收了,營中的貨物多得幾近裝不下了,匈奴人又另起了幾處大的氈帳用來儲存。

遼闊的漠北之上,牧歌嘹亮,李鸞卻無心分享他們的“豐收”喜悅,只想著找到小璞那丫頭。

她也未去尋別處,徑直朝著那管事的匈奴管事帳中踱去。

剛溯至帳門口,李鸞原本還想禮貌地在門口詢問一二,可大白天裏,門簾卻拉的得嚴嚴實實,十分古怪。

李鸞也不好直接闖入,正躊躇著要如何張口,卻聽見帳內傳來女孩細微的抽泣聲。

“你答應我的事,定不能騙我。”帳中的聲音是如此的熟悉,讓李鸞的皮膚不禁戰栗了起來。

匈奴人粗糲地大笑:“自然,只要你好好伺候我……”

他話音剛落,屋外的李鸞就猛掀簾而入。

驟然著開的門簾使得帳外的陽光魚貫而入,將昏暗的暖帳內照得一清二楚。

伴隨著榻上一聲驚叫,眼前的一切卻讓李鸞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姑娘!”床榻上的人望著掀簾而入的李鸞驟然失聲哭喊了一聲。

李鸞的瞳孔收緊,頓時覺得猶如五雷轟頂一般。

女孩躺在床榻上,眼淚汪汪地望著自己,衣衫已被壓在她稚嫩身體上的醜陋粗蠻的匈奴人解開了大半,雪白的肩膀已然□□了大半。

那匈奴管事見進來的時李鸞,立馬從小璞身上爬起來,低頭惡狠狠地暗罵一聲:“媽的,壞老子的好事!”

李鸞錯愕地盯著床榻上已然哭成淚人的小璞,呆立在原地,眼眶通紅。

“你在做什麽?”她死死地盯著床榻上的女孩,聲音鋒利如刀。

“姑娘我……”小璞哭喊著趕忙從榻上滾下來,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可卻已是泣不成聲。

李鸞望著她許久,眉頭緊蹙,不知為何鼻子一酸,嘴唇輕顫道:“我救你,就是為了讓你做這種事的嗎?”

“姑娘你聽我解釋……”

李鸞只覺得心口被人錐了一把,驀然轉身拂袖而出,任由身後的女孩哭喊著喚她卻也頭都不回。

與其說是憤怒,卻更像時一種逃離。

她努力撐起的信念,想要給她遮風避雨的單薄,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驟然坍圮,潰不成軍。

她慌不擇路,才走了幾步,便被身後慌忙整理衣衫追出來的女孩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李鸞怔住,身子不禁一顫,停住了步伐。

“姑娘,您原諒我。小璞也是沒有辦法。阿胡兒大哥已經好久沒來了,我們的糧食都吃完了,前幾日的粟米已所剩無幾了。我過來求他給我們一些食物,可是他要我,要我……”

那些腌臜的事情小璞自己也說不下去了,死死抱著李鸞,將臉埋進她的衣袂之中,開始無助地放聲痛哭了起來。

李鸞的眼眶猩紅,聲音冰冷:“為了點食物,你便如此嗎?”

女孩哭得連連哽咽:“小璞餓死沒有關系……可是不能讓姑娘一直餓著。”

李鸞眸中一動,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她擡手解開自己的大氅,俯下身來覆在小璞輕顫的脊背上,仔細系好綾帶,將她包裹的嚴實。

一雙溫暖的手捧起小璞的面頰,她抽泣這擡起頭擡來,淚汪汪地望著李鸞美麗卻有些蒼白的面容。

“你這個傻瓜,要是我今日晚來一步,你豈不是要鑄成大錯。你以為那樣趁人之威的人當真可信嗎?”她的聲音很輕,又恢覆了往日的溫柔:“告訴我,我們的供應斷了多久了……”

小璞抽泣著望著李鸞的眼睛,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聲音喑啞道:“阿胡兒大哥不叫我告訴姑娘。自去年大單於離開龍城之後,就已經下令斷了我們的衣食供應。都是阿胡兒大哥私下打點,這些日子他一直都沒有來,我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李鸞微怔,原來伊稚斜為了逼她就範,居然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

“不管如何,我都不許你這樣自輕自賤。”李鸞擡手輕輕撫了撫小璞的額發,兩行清淚悄無聲息地從眼角落下:“你去求那種宵小之徒,還不如我去求大單於。”

“姑娘……”小璞還沒反應過來,李鸞已狠下心來驟然起身,丟下小璞一個人呆坐在原地。

李鸞也不打招呼,直接挑簾入內。

那匈奴管事正坐在榻上整理著衣衫,擡眼望著眼前的女子,怒喝一聲:“你來我帳裏做什麽?”

“做什麽?”李鸞一臉的肅穆:“你把臟手都伸到我的帳子裏了,還問我做什麽?”

“你,我確實不敢碰,可你帳裏的小姑娘……”匈奴管事沒有說下去,卻沖著李鸞不懷好意地笑了:“我就喜歡你們漢人的女孩子,細皮嫩肉,聲嬌腰軟。”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李鸞見他口出輕薄之語也絲毫不懼:“給我們食物,還有炭火。”

“憑什麽?”

李鸞頓了半晌,輕聲道:“你可以去給單於覆命了,就說我願意去王庭,侍奉他。”

此話一出,仿佛抽幹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氣一樣,心中的壁壘驟然傾覆,那個記憶深處的影子瞬間沈入湖底。

榻上的人一聽,混沌的眸子忽然一亮:“當真!”

“不許再碰我的人!”她已不能再多言一句,最後冷冷拋下一句,轉身奪門而出。

簾幕落下的一瞬,李鸞驟然擡頭撞見立於帳外的小璞,驀然怔怔望著她的猩紅的目光。

四目相接的一刻,她的眼淚潸然而下。

可她一邊流淚,一邊故作鎮定地走到小璞的身邊,輕輕摁住她單薄的肩膀,推著她緩緩朝著兩人居住的氈帳行去。

小璞側頭去看她,身邊人緊緊抿著嘴唇,卻還是止不住地抽泣著,淚水淌濕了羅裳。

千裏之外的人猛然從小憩中驚醒,帳外步伐攢動,才讓他逐漸從驚夢中回到了現實。

“醒了?”身邊人輕聲問了一句。

衛青恍恍地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做了什麽夢嗎?”

衛青搖了搖頭,須臾之前還在夢中事情,倏忽之間,卻已是記不清了。

“你這兩日睡得太少了。”身邊人低聲勸慰道:“明日拔營,接下來便是三日的長途奔襲,你可別垮了。”

“我又不是紙糊的。”衛青望著帳外的夕陽,聲音和緩。

那人也隨著他的目光望向帳外恢弘如火的晚霞,不禁笑了:“看這樣子,明日會是個好日子呢。”

“借你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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