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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蔓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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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蔓草

韓說每日倒是來得都早。

清晨剛起來,我才洗了把臉的功夫,開門正想要出去,卻和久候在門口的他撞了個正著。

“阿瑤姑娘起了麽?”他端著一盤點心,賊頭賊腦地試探著便往屋內眺望,卻漫不經心地對我說:“我這裏有一屜松仁栗餡的點心,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歡吃女孩子家的這些糕糕點點了,所以拿來給你們。”

我連忙接過他手中盛著糕點的盤子:“東西我們收到了,多謝二少賞賜。您早膳可用過了,可有什麽要吩咐的麽?”

他忙不疊湊過來,小聲在我的耳邊附語道:“阿鸞,阿瑤姑娘可有什麽要添置的,你告訴我,我肯定一天之內就能給備齊了。”

“若說缺什麽,怕就是一身在府中行走方便的衣裳。”我捏起一塊松仁糕送到口中,味道果然香甜,看著韓說側耳認真聆聽的樣子,不由地傻笑:“少爺怎麽今天這樣上心這些事情了?”

“是你和衛青的朋友,我韓說自然多關照些。”他暧昧地沖我眨了眨眼睛。

“你果然又想挖我的墻角。”我斜眼看他,將一枚松仁栗餡塞進嘴巴。

“唉,討厭,你不要這麽說嘛。”語罷,他從我腰間一把扯出那條我繡的“錦鯉”的手帕對著陽光撐開來,假裝仔細端詳,實則戲弄道:“瞧你繡的這玩意,要怎麽送人?不然我叫於繡娘幫你繡一個得了。”

我趕忙從他手裏把手絹奪了過來,把手上的松仁糕一把扔進他的懷裏,憤然道:“為何要別人替我,這就是我的手藝,先生是要我繡個物件給他,這便是我繡的。縱是醜陋難當,卻也是我一針一線繡的,世間僅此一件,獨一無二。”

說罷,拿著手帕拔腿便跑,只聽見韓說在身後叫我的名字。

這一大早的,王孫還未出門去,只見他穿得衣冠楚楚,正坐在桌前用早膳,見我火急火燎地跑來,一頭霧水地問道:“怎麽?後面有人在追你嗎?”

“沒有。”我喘著粗氣,把手中的絹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王孫今兒能見到先生吧,求你把這給他。”

他狐疑地拿起來我扔在桌上的絹帕,抻開來定睛一看,不由咽了一口唾沫:“你要知道,雖然十哥身上佩著那樣一對歪七扭八的鴛鴦,但不代表他這個人的審美也是那樣的……你真的沒必要如此費心去迎合那種調調,我是說……你到底繡得是什麽?”

“錦鯉。”我臉上一紅,想要蒙混過去:“若是讓我再改下去,也只會更醜了。夜長夢多,你還是給他吧。”

“這種東西你叫我怎麽給他?”他皺了皺眉頭,看著手中的手絹:“除非你親手交給他。”

“好,若是他下次來,我便親手給他。”

“你還真是不怕死……”

王孫又胡亂扒了幾口碗裏的粥,有些食不知味的樣子,悻悻地放下湯羹,擡眉跟我說:“我怕是要動身去長陵幾日,替十哥去查一件事,這些日子就都不在府裏了。”

我點了點頭。

“算了,反正你最近本就是跟著阿說的。聽說衛青也常來看你,我不在府上,你是不是才樂得快活。”他瞇著眼睛朝著我狡黠地一笑。

“我才沒有……”我眉頭一蹙,抿著嘴唇,輕聲道:“你說的我好像是狼心狗肺一樣。”

他見我認真起來,趕忙輕輕撫了撫我的肩頭:“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這丫頭怎麽還當真了。”

我的心不知為何沈了下來,憑他怎麽逗也歡喜不起來,他逗了我許久想必是覺得時候也不早了,正準備要走,想想他方才說,自己這一走便是好幾日,又趕忙攔住他。

“你今天究竟是怎了?”他一臉狐疑地望著我。

我忐忑了片刻,方才開口:“其實我一直想說,只是覺得那件以後,王孫你變了許多……讓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變了許多?“他一雙明亮的眼睛,詫異地望著我,

我猛然間一把握住王孫的手臂,怔怔地望著他:“自那件事後,你的笑容也漸漸少了,也不像平時和我們打趣了,每天在外奔走,回來時候滿身疲累卻也不吭不響。王孫,那日的事我從來沒有問過你……你可否告訴我,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王孫低眉,避過了我的眼睛,伸手將我緊握著他的雙手拂下,唇邊盡是蒼白的笑意:“外頭的事情,壞事多,好事少,你一個小丫頭,不知道也罷。”

說罷他擡起手來,怔怔地重新撫住我的雙肩:“你只需記得,不管外面發生何事,你和阿說,都定不會有事的。”

王孫走後,我逗留在他的房裏,心緒難寧。

我有些自責,是否這些日子因為阿青,對王孫的關心少了一些。他畢竟是遇上那樣的事,心裏自然是不會沒有陰影的。

韓說進來,看我一個人趴在王孫的案幾上發呆,狐疑地走過來,盤腿在我面前坐下。打量了我半晌,方才問道:“你這丫頭又在想什麽?”

“韓說,你說王孫他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我轉眼看他。

“怎麽會?我哥心裏從不藏事的。”他本想一笑了之,可是看我認真的神情,也不由地皺了皺眉頭:“倒地怎麽了?我哥他和你說什麽了?”

我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左思右想,只得深深地嘆出一口氣來:“他就是什麽也不說,我才覺得擔心。”

“也許真是你多慮了,我哥有……十爺罩著,能出什麽事情。”

“既然有先生罩著,為什麽還有人要殺他……”我自言自語道。

“啪!”

韓說突然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都被他這一掌震得險些倒了下來,我一驚,連忙扶住,才沒讓茶杯中的水濺出來,躺在案上。

“是誰?誰有這麽大的膽子!”韓說臉上露出少有的怒色,他心中敬愛他的兄長,聽到這事自然情緒激動,只見他義憤填膺,突然又撲上來一把摁住我的肩膀:“阿鸞,你告訴我,究竟怎麽了?究竟是誰想要我哥的命?”

我被他摁得肩膀生痛,也被他的氣勢有些驚住了,忐忑地望著他說:“我……我也不知道……只是那天,就是阿青第一次來的那天,我追他出去,有人一直跟在後面,要殺我們。”

“我哥不是說,你們只是掉到了林裏捕獸人的陷阱裏面,才搞得那樣狼狽嗎?”他的眼神若是能射出利劍來,我此時定是身首異處、千瘡百孔了,指尖緊緊地扣住我的肩膀,嵌入我的皮肉之中。

我從未見過韓說如此激憤,他平日除了孩子氣些,性情倒也是溫柔。如今他呲目欲裂,怒發沖冠的樣子,讓我有些慌張得不知所措:“你為何不跟我說,為何不和我說?”

“韓說我……”

“您這是做什麽?”

只聽門前清冷的一聲,我與韓說都被驚住,轉過頭去,看見綠曜的身影立在門前。

韓說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方才燃燒的激憤瞬間被消解了下去,緊摁住我肩膀的手,也緩緩地松開了。

他低著頭,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對不起,我方才失禮了……”

“沒事……”

“什麽沒事?”我正要說,卻被綠曜一語打斷,只見她目光清冷地望著我:“你可瞧見自己方才的臉色了嗎?”

說罷她轉眼於一邊沈默不言,一臉懊悔的韓說,輕聲道:“少爺今早送來的松仁栗餡糕,我甚是喜歡。”

“那我以後多送些給你?”韓說方才還懊喪的臉上,突然露出孩童一般的欣喜。

“多謝少爺惦記了,阿瑤恐承受不起。”

“姑娘還在為方才的事生氣嗎?韓說只是念及兄長安危,一時情急,並非是有意要為難……”

“我生不生氣,有那麽重要嗎?”綠曜的聲音有些冷漠,把所有的回路都堵死。

我本想著韓說此刻必當無言以對了,誰知他想也不想,目光灼灼地盯著綠曜的眼睛,沈沈地說了一句:“當然重要。”

我心中暗暗打著小鼓,看著韓說的目光一絲不落的落在綠曜的身上。

綠曜回眸望他,終究是被他炙熱的目光灼傷,立馬回過頭去,輕哼一聲:“我平生最討厭舞槍弄棒之人。”

說罷起身,拂袖而去。

“她生氣了?”韓說癡癡地望著她一轉彎就消失的背影:“生氣的樣子都好可愛。”

“她害羞了。”我趕忙湊上去補充道。

“當真?”韓說喜出望外地轉過身來,一把握住我單薄的肩膀:“你說的可是真的?”

“你再這樣搖我,當心她又看到!”我唬他道。

他應聲趕忙松開了我,臉上的神色有些欣喜,又有些悵然若失。

“你果真喜歡她。”

他沈默了半許,低垂的眼眸才輕輕擡起,望著我眼睛說:“說出來,你可會覺得可笑……我第一眼看見她,就覺得視線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了。”

“我為何要笑你?你這種感覺,與我初見阿青時候,一模一樣。”

我此話一出,我們兩人瞬間都像找到了一個可以舒解心中郁結的出口,立馬從未如此緊密地團結在了一起。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他遙望著窗欞外搖曳的花影,幽幽地嘆道。

我驚艷地望著韓說,認識他許久,只知他每日都想著廣袤沙場,竟不知道他還有這樣多愁善感,文采斐然的一面。半晌才緩緩地說:“韓說,你保持這個狀態就對了,我阿瑤姐她就吃這一套。”

“哈?當真?”他欣喜地湊過來,一把抓過我手:“你快告訴我,阿瑤姑娘她還喜歡什麽?”

我左思右想,望著韓說,緩緩道:“她喜歡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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