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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天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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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天癸

天癸水至。

大夫是這樣文縐縐地解釋了我這個血流漂杵的毛病。

我望著大夫,涕泗橫流,癱軟成一片,只管緊緊抓著大夫的衣袖,泣不成聲地問道:“大夫,我這病還有救嗎?我還沒有嫁給阿青,我不能死。”

話音剛落,便聽到他身後一屋的婢女姐姐們,掩面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大夫搖了搖頭,估計是沒見過像我這樣口無遮攔、胡言亂語的女子,一把抽回手去,提著藥箱子隨口叮囑了幾句,便匆匆就要走。

我心裏涼了半截,想著這下完了,便聽到王孫聲音從門外傳來。

“怎麽樣大夫,到底是什麽病?”

“倒不是什麽病……”

“那是哪裏受傷了嗎?流了那麽多血?”是阿青焦急的聲音。

“這……實屬是女兒家的常見事,老夫該囑咐的都囑咐了,二位大人,實在是無需驚慌。裏頭那些姑娘們自然知道要如何處理,老夫便先行一步了。”

“餵,大夫,您別走啊……”

後來我才知道,癸水著實不算是什麽大毛病。但卻是一件姑娘家應該十分害羞,要偷偷摸摸自行低調處理的事情。

而我當著王孫的面,嚎啕在阿青的懷中,哭聲恫天,硬是演了一場生離死別的鬧劇。

結果就是,現在整個韓府,都知道我來了癸水。

韓說耳聰目明,我還為穩住心神,他似乎便聽聞了,一回府便徑直到了我這裏來。

看我擁在被褥之中,抱著自己的腿,羞愧得恨不得挖個洞把頭埋進去的樣子,便倚著門框笑道:“阿鸞,聽說你被癸水嚇到了?”

我怒目回過頭去,如果我的眼神是刀子,早已齊刷刷地把韓說定在了門框之上了。

我別過臉去不說話,他便笑著湊了上來:“我哥也是,平時是個頂不操心的,就知道倒弄那些刀槍劍戟的,女兒家的事情竟一點也不清楚。如果當時換做我在,定能穩住局面,也不會搞得闔府上下都知道你來了癸水了。”

他的聲音特別響亮,似乎就是為了調笑我,生怕別人聽不到一般。

原本在旁照料我的兩個婢女姐姐,見他這樣大喇喇地就提及這些女兒家的私密之事,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嬌羞著掩著面急忙退出了房間。

我眉也不擡:“韓說啊,你也不小了,怎麽還不知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的道理。”

他佯裝微怔,唇邊卻依舊是戲謔地輕笑:“來了癸水的人,當真是不一樣啊,果然是大人了,瞧這說話的口氣,怕是可以嫁人了。”

我正欲發作,卻看見阿青端著湯藥從院中緩緩走進來。

盡早未仔細端詳,如今他的額發整整齊齊,一絲不茍,面容本就清俊,玉冠輕束,倒儼然像極了那些士大夫的模樣,從屋外端著藥碗踱步而來時,蒼藍色的長袍逆著光蒙上了一層青色的光輝。

他的眉眼溫和如水,微微欠身向著一邊的韓說欠身行禮。倒是方才還對著我手舞足蹈的韓說,看到是他,有些許的吃驚,反倒是局促了一番。

他端著手中的湯藥坐在我的床沿,擡手輕輕舀起一勺,在嘴邊吹了吹輕輕送到我嘴邊:“藥要趁熱喝,大夫囑咐了,你現在最見不得生冷了。”

我臉頰滾燙,雖然覺得不好意思,卻依舊乖乖地張嘴抿了一口。

湯藥著實好苦,不由皺了皺眉。

“若是這樣一勺一勺喝,豈不是要苦好幾遍?”

他擡眼道:“那你想如何?”

“不如幹脆抱著碗一飲而盡,倒也痛快啊。”

他不理我,又舀起一勺,吹了吹又送到我的嘴邊,只輕聲說了一句:“燙。”

在一邊望著我倆的韓說突然開口:“這位莫非就是那日春圍獵場,在平陽候行帳中碰上的那位?”

他怔怔地望著阿青,轉眼望向我,見我沒有否認,便歡喜道:“我哥果然是幫你找到了。”

阿青將藥碗放在床頭,起身朝著韓說掬禮道:“承蒙二位大人照顧阿鸞,讓她在府上叨擾多時,衛青實不知要如何報答,只能先行拜謝過,日後必盡力報答。”

韓說看起來倒是比阿青還緊張些,趕忙站起身來,伸手扶起掬禮的阿青:“你實不必謝我,阿鸞本就招人喜愛,我和哥都喜歡和她這樣有趣的丫頭玩在一起。再說了,皇……”

他似乎正要說什麽,又突然訥住,咽了一口唾沫,楞了半天道:“皇上春圍那次,韓說在行帳中領教到衛青你的弓術,心中十分佩服,早就想跟你討教一二了。”

阿青沒有擡眼,依舊扣手行禮道:“大人言重了,衛青原只是平陽侯府的馬奴,幸得公主賞識,承於陛下,才有機會能給事建章。若論騎射本事,實難登大雅之堂,哪有有資格和大人討教?”

“衛青你這樣便沒有意思了。”門外突然想起王孫的聲音,只見他手中攢著一個玉瓶子,信步直到我床頭,徑直坐下,眼睛根本不掃一邊的阿青:“我弟雖沒見過什麽世面,但既然說要與你討教,便是看得起你有過人之處,你又何必遮遮掩掩,不肯露幾手來給他瞧瞧呢?”

阿青不說話,面色上看不出端倪,只是怔怔地望著王孫從玉瓶中倒出些藥膏一般的東西,輕輕擦在我受傷的側臉上。

“才不過兩個時辰,便差人送藥來。看來他心中確定惦記你。”他顰眉輕笑,那笑容倒是十分覆雜,意味深長。

我知道,他說的那人,便是他的十哥。

“其實就是些刮刮蹭蹭的小傷,當真不用這般惦記的……”我的聲音細若蚊足。

“你倒是沒有心肝。”他順手擡起食指,狠狠地刮了一下我的鼻梁。

我一怔,倒不似往日一般坦蕩,身子不由地向後一瑟,趕忙望向一邊的阿青。

他也望著我,臉上似乎也看不出什麽喜怒。

王孫順著我的目光,也望向一遍的阿青,怔了半晌,冷笑一聲:“杵在那裏做什麽?你也出來一天了,建章營的門怕是要關了,還不回去,難道是要住在我韓府嗎?”

“哥,你怎麽還攆人啊?”韓說急忙掩護道:“我倒是覺得衛青這樣好的身手,回去修建章才是浪費人才。所幸就留在韓府,既能陪著阿鸞,也能陪我騎馬練劍,一舉兩得”

“有你屁事!建章營可都是陛下的人,豈是你說留下,就能留下的?”王孫拂袖一巴掌拍在韓說腦袋上,這才轉過身來,正視著阿青:“你若是放心,她就在我這兒,少不了一根頭發。你建章宮的差事得來不容易,還是該恪守軍營裏的規矩。等得空了,隨時可以來看她。”

未等阿青開口,他又擡起頭來,怔怔地望著阿青的眼睛,補了一句:“若你放心的話……”

阿青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扣手行禮道:“謝韓大人,衛青告辭了。”語罷顰眉,轉身要走。

我見狀趕忙掀開被子跳下床去,韓說反應過來想要攔住我,我已顧不得穿上鞋襪,赤著腳跑上前去,一把從後面抱住了阿青。

只覺得他似乎又長高了,也強壯了些許,我的手臂都快要環不住他了。

我的面頰輕輕地貼在他堅實的脊背,他一怔,沈默著停在了原地,任由我這樣靜靜地抱著他。

“你還生我氣嗎?氣我不肯跟你回去?氣我不告而別?氣我……”我還沒說完,只覺得懷中的人忽然轉過身來,一只堅實的手臂扶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抱起我的腿彎處,輕輕一體,我便覺得腳下一空,被他一把打橫著從地上抱了起來起。

我心中驚詫,錯愕間望向他的眼眸,那裏面仿佛再次匯聚了茫茫的一片璀璨星海。

他望著我,正聲道:“我確實氣你。”

我一皺眉,輕輕咬住自己的嘴唇,等他說下去。

“氣你永遠不懂得照顧自己。”他轉眸望向我□□的腳踝:“方才不是說了,大夫說你最見不得生冷了,你竟一點都沒聽進去。”

他的目光讓我臉上一陣滾燙,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笑聲地說:“方才是因為看你要走,我怕我你不原諒我,就再也不來看我了……”

“那你叫我便是,幹嘛要赤著腳跑下床來?”他的聲音很輕柔,心音篤篤,似乎沒有真生我氣的意思。

“那我叫你,你便會回來嗎?”

“你哪次叫我,我沒有回來了?”他的目光深沈,星海一片寧靜。

我望著他,小聲嘀咕道:“你耍賴,明明今早你生氣了丟下我就走……”

“可你也未曾叫我別走,不是嗎?”他望著我,聲音輕得像屋外嚶嚀的風一般。

我怔怔地望著他,我想那時我是叫了他的。

我叫了千萬聲“別走”,只是在我的心裏。

怎麽你聽不到嗎?

他抱著我,走向床邊,輕輕把我放在床上,溫柔地幫我掩好被角。

“那你……會來看我嗎?”我凝視著他,怯生生地問道。

“你若要我來,我便來。”

我趕忙爬起來,急忙拽著他袖子,怔怔地補了一句:“不行,就算我嘴上說不要,你也得來。”

他望著我,沒有說話,半晌,好看的嘴角突然揚起一抹輕柔的笑意。

阿青走後沒多久,韓說便開始嘲諷我。

他說:“阿鸞,我覺得你今天十分不同。雖說來了癸水,女人都會溫柔些。可你在衛青懷裏的樣子,和在我懷裏的樣子,未免也差了太多把?”

“我什麽時候在你懷裏過?”我斜眼看他:“還有,你堂堂七尺男兒,能不能不要把癸水地掛在嘴邊。”

“哥你看,她方才跟我說話的態度,還有瞟我那眼神……”他望了王孫一眼,轉眼又望向我:“方才那語氣,你敢對著衛青嗎?”

“阿青才不會像你一樣鬧我,還總是把癸水癸水掛在嘴邊。”

“是你自己不停掛在嘴邊吧。姑娘家,也不害臊,說得倒是痛快。”

他這一句,讓我臉上一熱,不由埋下頭去。

“是不像個姑娘的樣子。”一直望著韓說鬧我的王孫突然開口。

自今日被刺殺之事後,他的臉色一直不好,若是放在往日裏,定會跟著韓說一起鬧我不可。

如今他目光沈沈,明亮的眼睛也隱去了往日飛揚的神采,只是靜靜地望著我道:“十哥說,那帕子你收好,不用還他了,繡一個荷包給他便是。”

我傻笑兩聲:“呵呵,那我還是還他帕子好了,畢竟繡得那麽醜,我留在身上,也沒法拿出來用……”

“已經幫你安排好了,就跟著府裏的於繡娘學吧。”

“王孫,為何要對我恩將仇報?”

“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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